第2章 郭开出手
“欸,你们听说了吗?这秦国最近出了一个荒诞的消息。”
一个蓄着八字胡,面颊消瘦的墨冠男子,对着另一个身形肥硕的客人遮着嘴,窃窃私语。
客人眉头一挑,额角溢出褶皱。
他眼皮略微抽动,撇了撇嘴角,目光定于面前案几上的陶杯,缓缓开口道,“什么事呐?”
其他在场的六国质子听到二者的对话,皆面面相觑,凑近身边的人,不住碎语。
“哼,秦国能有什么事,难不成又要攻打哪个国家了?”
赵仪冷哼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
他被秦国软禁在咸阳,吕不韦允许他四处走动,但是身边必须跟着桓齮。
桓齮听到赵仪的话,嘴角微撇,右手不动声色地抚上了左腰的佩剑。
赵仪目光流转,余光打量到了金芒,立即抿嘴不语。
“就是,就是,秦国这个霸主,不是打着就是打那,似乎有使不完的气力。”
魏国质子鼻子一酸,垂眸以掩内心的悲楚。
“哎!我们的国君日日笙歌,也不知道,趁着秦国青黄不接的时候参与六国合纵,以削弱秦国的实力。只顾着眼前的利益,丝毫没有大局观,”
齐国质子蓦然垂首,连连叹息。
“就是,就是啊。亏得我们在秦为质,安抚秦国为他们争取时间,真是扶不起,扶不起啊。”
楚国质子撑着双膝缓缓起身,边说边摇头,拍了拍衣袍,决定离开此地。
六国质子自从软禁于秦国后,便整日郁郁寡欢,常聚集于这秦国的宜春阁。
而这宜春阁的阁主正是赵国的细作,赵舍。
墨冠男子见到楚国男子要走,连忙笑道,“这秦国的事,倒是和楚国有几分相似呢。”
负刍闻言,身形一顿,迈出的脚步缓缓收起。
墨冠男子见到负刍注意到了自己的话,微眯起眼,直直地盯着负刍的背影,缓缓开口道,“正如熊犹和熊悍不是楚王的子嗣一样,这嬴政也不是秦王的亲子呢。”
负刍闻言,身躯猛地一颤,他僵硬地转过头,瞪着郭开,双眼布满血丝,哑声道,“郭开,你一个赵国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郭开闻言笑出了声,看见六国质子皆紧紧盯着自己,嘴角带起微妙的弧度,“我们还是讲讲秦国的事吧。据说这赵姬是吕不韦的侍妾。在其怀孕时,赠予了在赵的落魄质子,嬴异人。各位,我郭开身为赵人,这一点自然是敢打包票的,若是有半点假,我郭开立马就给各位磕头!”
郭开说完,还立即起身走到赵仪的身边,拉起后者的手,弯下腰直直地勾着赵仪的双目,启唇道,“春平君,你说此事对不对啊。”
赵仪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他抬眸看向众人,忽的激动不已,绘声绘色地比划道,“自然是真的,那吕不韦赠赵姬给嬴异人的时候。我还在场呢,那时孤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直情窦初开。秦国太后那时还真是美艳动人,真是让孤印象深刻呢。当时孤特意打听,赵姬与吕不韦的感情可好了。孤方才碍于面子没有向那贱商提出索要太后,若是索要了,说不定呐,这嬴政就是孤的犬子了,哈哈!”
其他六国质子闻言皆忍不住哄堂大笑。
然而他们却忘了桓齮的存在。
赵仪身后的桓齮闻言,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赵仪的长冠,往后猛地一拽,把金剑反手抵在赵仪跳动的脖颈上。
他咬着牙,狠狠地盯着赵仪,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春平君,请你,再说一遍。”
赵仪感受着脖颈刺骨的冰凉,全身冷汗直流,立即沾湿了衣袍,变得像一只落魄的落汤鸡。
其他质子也从桓齮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反应了过来,吓得腿直打哆嗦,倒吸冷气,脖颈也似乎感受到了赵仪的冰凉。
郭开见此,暗自叹息,心想,这赵仪也真是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虽然大王不顾他的生死,但此时,目的还未达到,老子他娘的还是救他一次吧,以后他还不得对爷感恩戴德。
“呃。”
于是他垂眸眼珠来回转动,倏地想到了一个脱身之法,猛地抬头,看着桓齮,面上绽放出笑容。
“桓齮大人,我家春平君心直口快,没有城府心计,为了表示诚意,赵王才派他来维持秦赵会盟。
方才些不该出口的话,反而体现出他的心思纯粹。
若是您一怒之下杀了赵国的春平君,反而破坏了秦赵关系。
您以为,您若是告诉秦王,他能够如何处置?
当今政权掌控在秦相吕不韦的身上,若是您报告此事,您觉得,您会得到奖赏?
不管如何,您非要处置我们春平君,乃是下下策,既得罪了秦国和赵国,也不利于您的地位。
若是您忘记他方才所讲,不但能够少了自己一事,反而得到春平君的感恩,您说是不?
多大点事呢,放宽心,哪个国家没点绯闻。
再说了,这天下国与国之间彼此议论不也是正常?
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是了,何必耿耿于怀,这秦国又不是您的秦国,瞎操心啥呢。
您要操心的是,如何不得罪上头,提升自己的位置啊。”
郭开循循善诱,不断在桓齮面前暗示赵仪的身份,以及其对于秦赵两国的利益关系,还句句为桓齮的切身利益着想。
可谓是城府深沉。攻于心计。
桓齮年轻气盛,此时正是受到了吕不韦的提拔,方才入了秦王的眼,连个将军也不是,郭开的话字字说到他的心坎上。
“哼。”
他倏地放开狰狞面目的赵仪,对着郭开躬身抱拳道,“多谢先生指点。”
“呵呵,不必,桓齮将军,这里是郭开的一点心意,咱们这些人啊,也就这时候能够喝点酒,抒发内心的愤慨。”
郭开面上笑容抽搐,从怀中摸索出一袋金子,晃到桓齮的面前,心底很是肉疼。
桓齮看了看郭开手上的金子,眉头一跳,没有接过,而是看着郭开淡淡道,“不必,我就在外面守候,等着平原君就好。”
说完后,他大步离开,留给众人一个恐慌的背影。
看着桓齮离开了视线范围,郭开长吁了一口气,淡淡地瞥了一眼赵仪,后者身形一颤,脸上扯出笑容。
他也不理,转过头看向六国质子,还是疲惫地扯出笑容,对着大家说道,“这么说吧,嬴政其实是吕不韦和赵姬的私生子,不管这个理论是对还是错。各位只要动用自己在秦国多年的人脉,去大肆宣传和发酵便是!这里是我家大王的意思!”
郭开说完后,微微侧身,拍了拍手。
宜春阁的门后,数十位美姬怀抱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款款走到各个六国质子面前。
而队伍的末尾,赵舍笑眯眯地走出来。
六国质子显然认识这位宜春阁大名鼎鼎的阁主,于是对着其微微作揖,而赵舍也一一还礼。
“看到了吗?这些就是我们赵王的意思,只要各位发动手下,在小秦王即位的这个关键节点,发酵秦国掌权者吕不韦和太后的荒诞,让小秦王不得不疏离二者,那么秦国的政局就会在这时被搅乱。而我们六国也有商议谋略的时机。”
“郭开大人英明!日后定会高升,乃至位极人臣呐!”
“是啊,是啊,郭开大人心有韬略,将来乃是下一个苏秦。”
众人连连对着嘴角微撇的郭开笑道。
郭开内心受用,可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过是赵偃的一条走狗,还是试用期,不能飘然。
于是他谦逊地对着众人拱手敬礼道,“我郭开不过一个黔首,无论如何,皆仰仗各位的出手。若此事成了,乃是各位大人为自己国家争了面子,谋得了时机。指不定会被请回国,受到君王的重用,我郭开自己呐,呵,不过一点小利罢了,如何能与六国大义相提并论!”
郭开边说边负手摇头,言语中满是惋惜。
六国公子闻言,皆被郭开画的饼哄上了天,皆热情地走上前,握住郭开的手,诚恳地对着其允诺道,此事定会尽力而为。
郭开一双精明,看着面前的恍惚嘴脸,内心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