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有人能咬牙去黑市买粮食, 但有的人就算把牙咬碎了也买不起。
怎么办?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没钱买咱们自己种, 开荒!
钟家把小花圃开垦成菜园的事,巷子里的人都知道, 以前觉得不值得费那个劲,巴掌大一点地方, 能种多少菜?菜站卖的菜又不贵, 两三分钱一斤,一个月才花个块儿八毛的。
现在不同了,别说花圃那块地了, 就连花盆里那点土也不能放过,把里头的花花草草全拔了, 盆子小种不了粮食, 但种点蒜苗香菜小葱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把花圃拆了, 把里头的树砍了, 院子里除了留一条窄窄的走道外,地面的砖全被起了,开垦成了农田,差不多有个半亩地的样子。甭看面积不大, 可要是种上高产的红薯, 一季怎么也能收一千来斤红薯。
多这一千来斤粮食, 日子就要好过多了。
现在这季节,刚好能开始种春红薯,等到九、十月份,还能再接一茬,种点越冬的萝卜白菜, 粮食和蔬菜这不就都有了嘛!
农时不能耽误,大家就都行动起来了,男人们开荒,女人们去农村买秧苗。甭看都是城里人,其实大多数刚从农村出来没几年,庄稼活的手艺还没丢,种这么点地,那真是跟玩一样,嘻嘻哈哈的就把活给干了。
钟奶奶看了,手心有点痒,回来就问:“你们看,咱家要不也种点红薯?”
想种就种呗!
别人都开荒,就咱家不开,个个儿还脸色红润,这多不正常啊,种!
别人家一个院子开出半亩地,自家这边三个院子呢,能开出来更多地,也不全中红薯,钟明川不爱吃那玩意,土豆、玉米、花生、南瓜啥的多来几样。
钟奶奶马上点头,花生好,多种点花生,好榨油吃,想吃油炸的东西了。
钟明川说租出去的那个院子就算了,里面地方本就不大,就算弄,也就是一分多地,让那两个租户弄吧。
他特意过去说了一声,说在院子里可以种东西,但撬起来的地砖得给我保存好了,别随便丢随便用,饥荒过去这个院子得恢
复成原样。
人家自然是千恩万谢的。
很快,住小院的家家户户都有个自己的“粮食基地”,明华在单位随口说了一句,第二天,省日报就来街道采访了,这个生产自救的法子迅速的在平阳市、甚至全省传播开来。
这可把那些住单位宿舍楼的人给羡慕坏了。
像钱枫他们单位,之前不盖了两栋家属楼嘛,为了分房的事,有的抛弃农村糟糠跟工友闪婚,有的想方设法把夫妻俩工作挪到一个片区……折腾出不少乌七八糟的事。
可刚住进楼房一年多,新鲜劲儿还没过呢,这下全都傻眼了!
砖头能起,但这水泥地板可弄不掉,属于想开荒都没地方的。
家属楼里没地放,但外面有地方啊。
这些人也是绝,先是把厂子里的空地给占了,里头的绿植什么的全拔了,开荒种地。只这些地不够分,他们竟然把外面的马路也给“征用”了。
那条马路是砖渣的,三米多宽,两边还各留了一米左右的走道,从上一站棉纺厂到末站铸机厂大约有一里多地,铸机厂的工人瞧着很心动,就连夜把这一里多地的路给开荒了。
这事原本是几个工人开玩笑,说这段路只有咱们厂里的人用,要是开了荒,估计能种出不少粮食,后来不知怎么的,好些工友都同意那么干,他们脑子一热,也没告诉厂领导,就把路给刨了。
路断了,公交车开不过去,公交公司的人报了警,公安找到厂里,厂领导这才知道这事。
明华扒着钱枫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他:“然后呢,怎么处置的?”
怎么处置?
铸机厂领导到路边一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谁他娘的想出这么好一主意来,好好好!转身就跟公安打起了官腔,说该怎么处理就请怎么处理,厂里一定全力配合,并会给每一个参与破坏的员工一个处分。
处分这玩意儿分大小,开除是处分,口头训斥也是处分,后者对工人来说啥也不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习惯了。
铸机厂这种大国企,领导的级别可比几个公安高多了,人家的
态度摆这了,咱还追求啥呀,再说,法不责众,还真能把这一百来个工人全都带走不成?
几个公安同志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住在厂子里的工人可开心了,唯一觉得不方便的就是像钱枫这种在厂里上班在城里居住的,工人们视地如命,把着路边开的荒,只留了一尺来宽的一条走道。
最后一里多路,非常考验他的骑车技术。
红薯是种下了,可离收获还有很远呢,中间这段日子怎么熬过去?
这不春天到了嘛,万物复苏,野菜也从地下冒出头了,去厂子外头挖野菜呀,大自然的馈赠,免费的,不要是傻子。
一天就上半天的班,闲着也是闲着。
厂子外头就是大片的农田,麦子还没抽节,不怕踩踏,可地里的野菜也是集体财产,归城关公社所有,能随便挖?
严格来说,是不允许的,但因刨马路的事,铸机厂一站成名,城关公社惹不起铸机的人,只能当没看见,挖吧,挖吧,随便挖!
这个口子一开,就合不上了,城关公社的社员也去挖,刚开始还偷偷摸摸的,后来,直接大摇大摆的去。不仅挖地里的野菜,他们还捉麻雀,掏鸟窝,扒老鼠洞,下河捉鱼……这样一来,城郊农民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挖野菜的事干得很隐秘,也就城郊附近的几个厂子的住厂员工知道,一点没对外声张,所以,城里的人现在还苦苦煎熬着,瞅着自家的粮食基地,恨不得里头的红薯能一夜长成,变成口粮。
钟家的口粮最近下降的极快,这不,家里的面袋子又快空了。
钟明川端着洗脚水进来,看初念把本子翻的哗啦啦作响,“看什么呢?”
“日记。”
自打怀上圆圆,初念就培养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起初,只记录点圆圆每天的动静,孕后期记忆力下降的厉害,甚至丢手就忘,她就开始在上面写备忘录。
初念坐到炕沿,把脚放进盆子里,水温微烫,她轻呼了一声,真舒服。
“翻了十几页,全是流水账,今天吃什么,明天要买什么吃,如今除了吃,没一点别的事
。”
钟明川拉个板凳,在她对面坐下,脚也伸进盆子里,“民以食为天,很正常。”
盆子不够大,初念就踩在他脚背上,问他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家里面粉吃完了,得去趟荷花胡同。”
白天过去不行,太惹眼,只能夜里去。
“行,那我把夜航训练安排到后天吧。”
钟明川飞速洗完脚,出去倒掉洗脚水,先把灯给拉灭了,然后上炕。
圆圆现在大了,已经给她戒掉了吃夜奶的习惯,她睡的早起的也早,跟老年人的作息时间差不多,钟奶奶就抱她过去跟自己一块睡。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个。
月末,月光跟初月一样黯淡无光,关了灯,屋里黑咕隆咚。
初念越发觉得他在这事上,是有怪癖的。
每到月初和月末的那几天,他整个人会异常的亢奋,每回都要折腾半夜,一次会做很久。
前面她还能全力配合,乐在其中,到后头,就有点受不住了,开始走神,这一点连钟明川都觉察到了,他前后起伏的动作顿了下,又猛地向前顶,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在想什么?”
初念脱口而出:“你说,别的两口子现在还会做这种事吗?”
钟明川深吸了口气,抱着她翻了个身,“干嘛关心这个?”
不是关心,而是不知怎么的,她一想到吃,就会想到这个问题,然后,就些微有那么一点羡慕,越做到后来,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就越深刻。
但这个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她支吾着:“没什么,今年出生的小孩子应该不多,有点担心圆圆以后会没有玩伴。”
“你要担心这个,那我们就再生一个,等老二出生,圆圆也快两岁了,两人可以陪伴着长大。”
刚好,他也非常不喜欢用这破保险套!保不保险不清楚,但这样厚不舒服是绝对的,怎么折腾都像是隔了座山一样,不尽兴。
生老二?
“先不要!”初念立刻拒绝。
她俯身下去,趴在他胸膛上,“还是等圆圆长大一点再说吧。你在家时也看到了,照顾小孩子挺费功
夫的,真有了老二,我怕自己精力不足,会忽视圆圆。”
“你看隔壁赵小兰,刚怀了孕,就把宝国扔给他奶奶养了。我觉得那样不好,我要亲自照顾圆圆长大。”
她没有妈妈疼,也不知道怎么做妈妈,但她想要让圆圆有个爱她的好妈妈。
钟明川手伸进被子里,一下一下抚摩着她光滑的背脊,温声答:“好,听你的,先不要。”
第二天晚上,早早哄睡了圆圆,趁着天黑,初念和钟明川回了趟荷花胡同。
早几年,他就知道她在这里存了粮食,之前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会儿似乎有点明白了。
可为什么呢?
是巧合?还是……
初念回头看见他疑惑的眼神,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坦然的笑了笑,说:“之前看街道食堂那么糟践粮食,觉得有点不对劲,后来报纸上写农村粮食亩产上万斤,甚至十万斤,我就一个字都不信了。”
“为什么不信呢?因为来平阳之前,我在农村种过地,是跟着村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庄稼把式学的,那两年年景非常好,但一亩地最高才只收了300斤麦子,我敢保证,我真的很用心在种地了。”
那时候,为了能跨出苏家小院,她真是一有空就跑到田里去。
钟明川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这个理由。
他自己其实也不相信那些大到吓人的数字,“我在苏联呆过,亲身体会,那边军事和工业的确比国内要强上不少,但是,物资供应并不如国内想的那么充裕,我们这里才是真正的地大物博。”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有再多说。
形式变了,苏联两个字现在能不要提就不要提,钟明川工作调动的事一变再变,就是受了这方面的影响。
但,不管怎么样,不用饿肚子,家里人都平安健康,这就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姐妹节日愉快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