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休书

    四十一、休书

    这天饭后宋景轩叫住宋玉惟，两人一起进了书房，他以为父亲有什么事要交代，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宋景轩拿出一叠银票给他，宋玉惟看着手中的银票，不解地望着父亲。

    宋景轩面无表情地说“把这些给刘家，让他们把女儿接回去。”宋玉惟心头一颤，忙问父亲这是何意？

    宋景轩早有准备，又拿出一份休书，要宋玉惟签了。他说“这些银两足够刘家女儿另嫁他人的嫁妆了。”宋玉惟大惊失色，忙说父亲何出此言？可是芸娘哪里做得不好，让父亲不满意了？

    宋景轩不耐烦地说“不是满意不满意的事，要说不满意，那就是刘家门户太低，和我们宋家不般配。”

    宋玉惟争辩道“这门亲事当初父亲也是允诺的，况且我们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怎能说休就休？”

    宋景轩指着休书教训道“我早就和你说过，考取功名后再成亲，你非不听。为父念你母亲去得早，祖母又离你而去，你身边缺人服侍，便同意你先纳个妾。谁知你年少无知，非要娶进门。如今你已是翰林，那刘家与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日后难免被人耻笑，此事还是早作了断，免得误了你的锦绣前程。”

    他以为自己这番良苦用心儿子能够体会，不料却遭到宋玉惟的断然拒绝，他坚持说“我们夫妻和睦，何况刘氏又没有犯七出，我岂能负她？！”

    宋景轩没想到儿子竟敢忤逆不从，不由恼怒起来。他刚想发作，又想起孩子毕竟也大了，眼看也是要出仕入朝的人了，还是留些体面的好。再好好给他言明其中的利害得失，想必他会回心转意的。

    于是他换了语气，好言规劝道“我儿休恼，听为父与你说。你本是宦门之后，才又新科及第，如今幸得明欣公主青眼，欲招你为婿，我儿以后富贵不可言，岂能被一乡下女子耽误了。还是速速写了休书，遣她自去的好。”

    宋玉惟却不为所动，他挺直了脊背，一脸坚决地朗声说“常言道，糟糠之妻不下堂。慕富贵而弃发妻，非君子所为，为世人所不齿。况大丈夫立身当以信义为重，我怎能背弃婚约做负心人，我意已决，爹爹勿复多言，恕儿子断不能从命。”

    宋景轩见宋玉惟全不体察他的苦心，竟然不听劝，态度顽固，看样子是铁了心想做宋弘第二了。

    （东汉初年，刘秀起用西汉时期的侍中宋弘，并升他为"太中大夫"。刘秀的姐姐守寡并看上了宋弘，刘秀想把姐姐嫁给宋弘，问宋弘对"贵易交，富易妻"的看法，宋弘回答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刘秀只好放弃。）

    儿子这么义正辞严地拒绝，倒显得他为老不尊，鲜廉寡耻。宋景轩不禁恼羞成怒，大声斥骂道“快把这忤逆不孝子给我关起来。”

    他这边派人把宋玉惟看管起来，又怕走漏消息，把宋兴那个、宋明两个小子也一并分别关禁。他对外宣称宋玉惟生病了，暗地里则密令心腹拿着假造的休书去东川老家，尽快了结此事。

    半夜时分，宋府人都已睡下，门外看管宋玉惟的人也不知何时走开了，孙氏偷偷来见宋玉惟。她告诉宋玉惟，因为他不听话，他父亲十分生气，认为都怪芸娘那个贱人误了他的前程，因此对芸娘动了杀机，已经派人去刺杀她了。

    宋玉惟一听又气又急，要冲出去找父亲理论。孙氏连忙拦住他“杀手已经去了，你这会儿去找你父亲理论也没用，不过是白耽误时间，不如你赶紧回去，看还来不来得及阻止才是关紧。”

    宋玉惟闻言深施一礼“多谢母亲相告。”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叫孙氏母亲。

    孙氏拉住他，俨然一副慈母面孔，她擦了擦眼角，温声说道“好孩子，快别多礼，我是真的不忍看着你们恩爱夫妻离散。好了，先不说了，你随我来，我已给你安排好了。”

    宋玉惟先是十分惊喜，接着又担心道“那万一父亲怪罪起来，再连累了母亲怎么办？”孙氏说“无妨，我自有办法。你还是快去吧，再耽搁只怕来不及了。”宋玉惟一咬牙，事出紧急，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他转身给孙氏跪下磕头，感激道“多谢母亲救命之恩！”

    孙氏赶紧搀起他说“哎呀，我们母子之间不必如此。”她带着宋玉惟悄悄去后门，那里已经给他备好了马匹、干粮，宋玉惟跃马扬鞭疾驰而去。

    孙氏见他离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回头问房妈妈“派去的人，走了多久了？”房妈妈说“大概有两个时辰了，夫人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孙氏点点头。

    房妈妈有些担心道“以后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办？”

    孙氏冷笑道“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这不也是帮他吗？”

    房妈妈赶紧点头附和“是啊，夫人也是为了老爷，为了宋家”

    孙氏打了个哈欠说“回去吧，这也忙了半天了，赶紧回去眯一会儿，明儿一早有的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