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和好
第四十五章和好
秦国王都酒楼
天色已晚, 我放下手上的书籍,问道身旁还在提笔发忙的几位大人们:
“酉时了么?”
礼部大人同我行了行礼:
“正是。”
我点点头:
“如此,各位大人便先回去吧, 明日还望各位大人多有担待,有劳了。”
“王君陛下客气了, 能替王君效力乃是我们的福份。”几位大人同我作揖道, 又客气了几句, 然后便告辞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了我一人, 我看了眼桌上散乱的书稿,唤道小二。
“客人有何吩咐?”
“可还有客房?”我问道。
“有的。”
“那便给我开一间罢。”
“嗨。”
我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便跟着小二去了房间。放好东西后又令小二打了些热水来, 洗漱之后便早早上床休息去了。
明日,还有得忙。
秦王宫养心殿
太后简安躺在床上, 正欲睡去, 屋内烛火一闪,她闭起的眼睛警惕地睁开,寒光四射:
“谁?!”
“呵……太后好耳力。”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黑暗处传来。片刻后, 一名身穿血红色长衫的女子便出现在简安眼前。
此人正是苏域。
“苏域?”简安诧异道。
“怎么?不欢迎?”
简安摇了摇头,然后下了床, 走到桌前, 坐下身来,一边拿着茶具一边淡淡道:
“坐。”
苏域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简安不问苏域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只是静静地泡着茶, 苏域也不急,两人就这般相对无言。空气中只有泡茶的潺潺水声。
就这般过了很久,最终还是苏域先行开了口:
“今日我来, 是有一事不明。”
太后温柔地笑了笑:
“你我情同姐妹,无须客气。”
“情同姐妹……”苏域低声重复了一下,然后嘲讽道,“话虽如此,可我怎知你是当年的简安还是,简静?”
太后泡茶的手一顿,目光垂了下去。
简家有二女,长者名安,次者名静。一母同胞,难辩其谁。
苏域冷笑了一声:
“你当真以为,我师兄不知……”
太后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又神色如常道:
“你来,所谓何事?”
苏域盯着她,目光如锐箭:
“我想知道,阿纵进宫,是不是你安排的。”
太后摇了摇头:
“若是此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苏域冷冷道,“如此便好。记着:她,你动不得。”
太后目光一凝,若她已然动了那人……
苏域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那般一样,只听见她阴冷道:
“不然,我便踏平这秦国。——我想你断然不希望如此是吧?毕竟……”
苏域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曾为了这秦国,放弃了你最爱的人…”
“……”
七月七日七夕节
这几日忙于法令,今日起床时颇感身体不适。,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几年前因习武落下的病根,如今到了夏天好似有些发作了,还好不是冬天,若是冬日,我大抵会过得更惨些……
店小二来送早饭时见我脸色不大好,便问我是否需要唤郎中来,我笑着婉拒了他。
吃过早饭后,我便去了厢房内。那几位大人早早便来了,见我到了,他们便起身同我行礼,我还礼于他们。
“陛下,”户部大人唤道我。
“嗯?”
“臣不知有句话当讲否?”
我笑容温和道:
“但说无妨。”
“陛下,今日乃七月初七,是民间的乞巧节。陛下近几日在宫外操劳,今日还是回去的好……”
此话一出,另外几名大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愣了一下,今日是乞巧节?
“本君知晓了,晌午本君便回宫。”
乞巧节。
乞求两情长久的节日么?
可倘若只一人有情,又当做何故?
午时秦王宫长生殿
我一进长生殿,殿里的宫人们便以一种见着恩人的目光看向我,弄得我好生奇怪。
恰好李德全今日在长生殿,我便寻问道他:
“王上呢?”
李德全见到我惊喜万分,他恭敬道:
“回陛下,王上现下在御书房。”
我点点头:
“本君知晓了。”
差退了李德全,我又不怎么想待在长生殿。于是便去了若非殿,去见见我那徒儿。
若非殿
到了的时候我便听见有人在练剑的声音,进去一看,果真是清言在练剑,一套剑法都快要练完了,我便未上前打扰他,而是在一旁细细地看着,说来清言作为秦国的小王爷,资质还是极为好的,没有王公贵族的那股娇纵之气,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今年才七岁的缘故。总之,他还是很合我眼缘的,与他相处了几月下来,而今我倒是出自真心想要教好这徒儿。
刚想到这儿,不远处的清言已收好剑,转过身来见到是我,对着我礼貌地行了一礼:
“清言见过先生。”
我点点头,问道他:
“以前,是何人教你剑法?”
“回先生,是王姐。”
慕容白?想不到那女人向来日理万机,竟会抽空来教清言剑法,不过瞧清言舞剑那姿态,想必她定未每日督促,倒也没什么,反正我要教他新的剑法。
我对清言道:
“你且到我身旁来。”
他听话地走了过来。
我拿过他手中的木剑,然后对他说道:
“今日我便教你剑法,你看仔细,日后定当勤加练习。”
“清言知道。”他低着头,十分乖巧道。
我点点头,又道:
“你听好:习武者,正君心。剑动心正,武德为上。”
说罢我便一跃而起,用轻功踏于园中,然后用木剑舞了起来。
毕,我收起剑。对清言道:
“现下我便教你一式一动。你且过来。”
因教清言剑法颇有些投入,慕容白来了许久我都不曾发觉,倒是清言眼尖,瞧见了她:
“王姐!”
我一愣,顺着清言看的方向瞧去。
只见慕容白一袭黑袍,神色平静地站在树下回望着我。
我回过头,对清言道:
“你先自个练着。”
“清言知。”
说罢,我便朝慕容白走去。
我走到慕容白身前不远处站定,既不亲密又不疏远道:
“你来了。”
她点点头:
“有一会了。”
我只好点头,又不知说什么的好,便只能硬找些话题同她说:
“清言资质很好,学东西很快。”
“多谢。”
“……”我有些诧异她待我如此客气,但细想一下倒也没什么。那日她便同我说清楚了,而今我这般瞎想便是我不该。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我听见她清冷的声音问道我:
“下午忙么?”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如此,晚些时候便同我一起出宫去罢。”
我有些呆,更加有些不解:
“作甚?”
“过节。”她语调平平道,细听,还有些闷闷的情绪在里面。
“……”
过节?难不成这女人要和我一起过乞巧节么?这个想法一出现在我脑里就被我赶了出去,像慕容白这种冷冰冰硬邦邦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怎么会懂乞巧节是来做什么的呢?
因时至晌午,慕容白便令人在若非殿备好午膳,整个用膳期间慕容白那女人一直是冷着张脸,我怕她吓着了清言,便同清言说着话。因清言年岁太小的缘故,我便只好同他讲些我儿时在鬼谷山的趣事:
“读书么?小时候不大听师父的话,背书时总喜欢满山跑,师父向来拿我没什么办法……”
“那先生后来又是如何背会了那么多书的呢?”清言不解道。
“咳咳…这大概是我天赋好的缘故罢。”我有些不自然道。
“……”
一旁的慕容白凉凉地瞧了我一眼。
我:“……”
“好吧,我说实话。”我妥协道,“师父虽然管不了我但我师叔向来是…比较彪悍的……”
清言:“???”
“…大概就是我每回背不了书时,我师叔她便把我吊在鬼谷山通天峰上…吊着吊着就会背了。”
慕容白:“……”
清言:“……”
一想到那些年无数个日子里我都是在通天峰的悬崖上度过的……我心里那个愁苦啊。
说多了都是泪啊。
吃过了午饭,休息了一会,我便继续在园中教清言剑法,而慕容白却没有离开,只是差人将书桌移到园边的露台上,在那里处理起了公务。
我在教清言剑法的空档里,偷偷瞥了几眼在阳光下低头认真批阅奏折的慕容白。嗯,长得好就是任性,提笔写字的姿势都是那么风华绝代的……
而清言却是拉了拉我衣袖,小声地问道我:
“先生先生……”
“什么?”
“先生喜欢我王姐么?”
“……”孩子你太实诚了!
清言十分没眼力道:
“先生定是喜欢王姐,不然先生干嘛老是偷偷看王姐?”
我:“……”
孩子你这么聪慧是遗传了谁的八卦基因啊!
清言又道:
“先生放心,王姐定也是欢喜您的。”
我心里一惊,小声问道他:
“此话怎讲?”
“倘若王姐不喜欢先生,那王姐又为何不早早离去而是将公务移到此处来处理?”
“啊?”
“先生莫听他人所言,我王姐性子冷,不爱表达,但先生不应看不出来才是。”
我心跳跳的有些快,又偷偷看了一眼依旧冷清的慕容白。压低了声音对清言道:
“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些?大人的事…你切莫操心。”
清言低下头,声音难掩的失落:
“这几日先生不在宫内,王姐心情不大好。清言…希望王姐不要不开心。”
原来如此,难怪长生殿的那些宫人见到我像是见到恩人一般…我心中一动,弯下腰伸手揉了揉清言额头的碎发,温和道:
“先生前几日只是有事要忙,放心吧。”
清言抬起头,眼中充满希望道:
“如此,先生便不会与王姐和离了?”
我愣了一下:
“谁说我们要和离了?”
“宫中都在传言你们不和……”
难怪那些大臣们那么着急地赶我回宫来,竟是这缘由。
“你也说了是传言,传言不可信。知道了么?”
“那先生不会离开王宫了?”
“不会。”
“不会与王姐和离?”
“怎么会呢……”我偷偷看了眼没发现我与清言交谈的慕容白,低下声音道,“不会和离的,先生、先生很欢喜你王姐…”
“那先生发誓。”
“呵,好,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王姐,更不会与她和离。”
听到我这般说,他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清言知道了。”他开心道。
又练了两个多时辰的剑,申时,慕容白便站起身来,走到我们身前道:
“走罢。”
我点点头,又交代了清言几句后,便同她一起离开了若非殿。
太医院
邳森见到来人,便同她行了行礼,道:
“下官邳森,见过长公主殿下。”
慕容司音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忧愁。
邳森见状便问道:
“司音公主,您可是在寻琳琅姑娘?”
“邳医师可曾见过她?”慕容司音心下一紧,连忙问道。
这几日,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没教养的女人,偏偏又寻她寻不到……
“公主莫寻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怕是回不来了。她曾托臣转告公主,若是公主能记起她,她很想告诉公主她欢喜您。”
“…她去哪了?”慕容司音垂下眉眼,听见自己问道。
“臣不知。”
“……”
邳森从怀里拿出了一叠信,然后递给了慕容司音。慕容司音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拆开,只见那些娟秀的字里写满了往日的因循种种。初见时的惊艳,再见时的欣喜…那个没教养的女人都在字里行间写满了她对于她的深情与思念。慕容司音忽然觉得她很傻,但她却比她更傻,傻到那么些时日里,她竟不知她心意。
又或者,她竟假装不知……
人,果然是要失去了些什么后才会懂得珍惜么?
可就算懂了,心里的人不也回不来了么?
“她…得了什么病?”慕容司音哑着嗓音问道。
“儿时顽疾罢了。”邳森有些叹息。
“能治好么?”
“差一味药,寻不得。就算是寻到了…”邳森不忍道,“她怕也等不了了。”
“如此……”
慕容司音失魂落魄地告别了邳森,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她不知她应去往何方,又能去往何方。她手里紧紧拿着琳琅写于邳森的信:
——你怎么不奇怪我会喜欢上一个女人?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想每日每夜都能见到她,替她欢喜替她忧。
——她好像很厌我。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味允,阿音她很厌我。她的目光里,对我满是厌恶与不屑……
——可阿森,我还是欢喜于她。
……
琳琅琳琅,你可曾怨我几多?
而今你在何方?倘若我懂了,你可愿回来?
她忽然忆起那日她来同她告别时说的话:
“阿音,我带你去看城外的桐花馥可好?”
——骗子!
都是骗子!
明明说要带我去城外看桐花馥的……现下你却又躲着我……
琳琅,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