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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手办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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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不了啦。”

    朱凝在尔雅身后传音,他脸色实在不算好:“周围刚刚被下了禁制。”

    在尔雅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开撤,可惜那榻上的前辈看似刚睡醒,脑子却不糊涂,直接一个禁制扣下来,让在场的人谁也没法跑路。

    高阶修士大多脾气古怪,喜怒不定,仅仅靠威压就足以碾碎他们几只小泥鳅,如尔雅这般只是喜欢用言语逗人生气的,已经算非常和善的了。

    “那就在后面好好待着,不要乱动。”

    “和善”的前辈没有回头,她莞尔一笑,动作轻盈的拂了拂袖,语气一如既往,好似温情无限,但仔细一听又像对万事万物不怎么上心。

    之前朱凝极讨厌她这幅腔调,觉得她就是在装圣母,假温柔,实则内心冷漠至极,此刻听到却又觉得无比安心。

    ——我大概是疯了。

    他心想着,乖乖缩在尔雅身后,和其他人一起如临大敌地盯着床榻。

    半透明的白色纱幔遮住塌上人的脸,他没有抬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也许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仅仅片刻功夫,他又掀开了纱幔。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每寸指尖都像一截月色。

    只是突然间,那月色握拳般死死攥紧纱幔,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因为太过用力,莹润的指尖开始泛白,纤长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有病。

    病得还不轻。

    尔雅不慌不忙地得出结论:这位身体有点虚。

    最终那只手从纱幔上垂落,只留下浅浅褶皱,床榻间传来几声轻咳。

    随后,纱幔中传出清雅凉润的低语,或许尚在病中的缘故,嗓音中又裹着几分雾气般的低哑:

    “谁动了本座的手办?”

    众人:“……”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手办,舶来词汇,意指收藏性人物模型。

    前几十年有位平平无奇的修士在梦中魂游他界,梦醒归来,带回不少新鲜文化。

    手办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手办,还有九九乘法表、勾三股四弦五、三长一短选最短、abcdefg、薛定谔的猫、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总之“手办”这个词直接把所有人震懵了,没想到这位前辈看着很厉害的样子,私底下竟然喜欢收藏人物模型?

    话说回来,市面上卖得最好的手办是一念元君模型,难道……

    半天没听见回答,那人似乎有些不耐,再次开口时,语气更加淡漠疏离:“你们,谁动了本座的手办?”

    众人:没听错,还真是手办哦!

    能知道“手办”一词,说明这位前辈几十年间并非隐居深谷不问世事,那应该好交流一些?

    至于前辈说的手办……难道是被他们劈碎又烧光在大殿里的小恶心?

    顺便提一句,他们用剑劈开后才发现,那些小恶心并非真的人体零件,而是木头和粘土做出来的模型。

    到底是多奇葩的审美,才会收藏那么恶心的手办?

    所有人都在快速思索,只有尔雅非常懵逼。

    什么是手办?

    这东西很重要吗?

    她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

    是茶叶吧?一定是茶叶!

    她乱动的东西只有茶叶,虽然是被对方用来煮茶叶蛋的茶叶,但怎么说也有万年以上,还是蛮珍贵的。

    只是这茶叶叫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叫“手办”?

    难道是自己手工种植采摘揉茶的意思?

    要真是这样,那确实很有纪念意义……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茶叶为什么要拿去煮茶叶蛋?!

    想到这里,尔雅清了清嗓子:“抱歉,是我动了您的‘手办’,如果您实在介意,我可以花钱买……”

    不是不能打,尤其对方生着病身体比较虚,打起来也是尔雅占便宜,但她不问自取本身就不应该,至少要先道声歉才能再谈别的。

    而且这人擅自改动她的阵眼,还直接住进阵眼里,他也有错。

    是的,错的人又不止自己一个!

    尔雅在心底暗暗盘算:房租和茶叶钱能不能抵消了?

    她不知道的是,刚说完那番话,身后的人内心仿佛刮起十二级飓风。

    难道说这位大佬要替他们背锅?

    天啊,她是神仙吧?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大佬!

    可把他们给感动坏了。

    砍了大部分小恶心的晏揽洲十分过意不过,决定不再沉默。

    他刚要开口:“其实是我——”

    “你闭嘴。”尔雅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家长还站在这里呢,能让你们这群孩子替我承担责任吗?”

    她说得相当真情实感,众人也听得相当真情实感。

    尔雅:把孩子们撵走吧,我有偶像包袱,被他们知道偷茶有点丢人。

    众人:为了帮我们背锅都不让晏支队说话,这是何等的奉献精神!原来我们都看错尔雅前辈了!

    于是——

    “不关尔雅前辈的事,是我!”

    “不,是我才对!”

    “起开,刚刚我杀的小恶心比你杀的多!”

    “要论谁杀的多那还是咱们晏支队……”

    尔雅:你们这群剑修都什么毛病?

    第一次自己的锅被人争相抢夺,她震惊了。

    而看上去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朱凝陷入了沉默。

    他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最后锅莫名其妙又跑到自己这里的晏揽洲:“……”

    有一说一,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某位一直不露脸的前辈半晌没说话,显然被一群人吵得头疼。

    最后他挽着纱幔站了起来。

    小仙警们齐刷刷闭嘴,就听那人带着笑意,轻描淡写道:“既然你们如此‘母慈子孝’,那便一起宰了吧。”

    众人:母、母慈子孝?

    不等他们表现出异议,就见那只覆雪般的指尖穿过纱幔,在空中轻轻一点。

    “轰”地一声,众人眼前忽然爆发刺眼的光芒,仿佛无数颗星辰激烈相撞。

    一时间日月黯淡,天地无色。

    星辰碎片似乎能湮灭万物,带着从远古而来、绝对碾压和支配性的力量,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融化为虚无。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破碎虚影间,尔雅动了。

    她只轻轻抬了下手,地动山摇般的震颤忽然被稳住。

    “我可以把‘手办’还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结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金色法阵赫然升起,化为身后众人坚实的护盾。

    她食中指并拢,在空气中一划,凛然刀光散为无数道重影,俯冲而去,迎上那几点星芒。

    又是一声巨响,刀光和星芒轰然相撞,消于无形。

    尔雅再次结印,动作却陡然一顿。

    没有灵气了。

    大乘修士的术法她依旧可以用,但前提是足够的灵气供应。

    她忘记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大乘修士,她连自己这具躯壳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明白。

    眼看那只手又要轻轻点在半空中,身后的修士里没一个人能打的,护盾马上就要因为灵气不足而消失。

    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为一罐茶叶丧命,有点不值。

    该怎么办?

    危机关头,尔雅忽地又笑了一下。

    流动变换的光影间,那双沉静眼眸竟随着这一笑而粲然灵动。

    “道友,得罪了。”

    她猛地扑了出去。

    红裙展开如涅槃的凤凰,她的身影随着灵气波动高高飞起,穿过风中飘扬的纱幔,砸到对方身上。

    随着这一扑,对方直接仰面倒在榻上。

    “对不住,借你灵气一用。”

    尔雅看都没看人家一眼,左手扣住脉门,右手压在对方腹部丹田。

    浩瀚如山海般的灵气瞬间大量涌入尔雅体内。

    她脸色刷地白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位道友的灵气量多得惊人,辟谷那么多年,她忽然有种再次吃撑的感觉。

    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快要撑爆的尔雅刚要把手撤回,手腕忽然被对方抓住。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尔雅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

    这大概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令她惊艳的人。

    这份惊艳无关性别,亦超越种族。

    他安静躺倒在榻上,未束起的发丝散开,露出秾丽精致的眉眼,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是世间难得却美好的一切,是九洲万千秀逸风姿的总和。

    “你之前说,把手办还给我。”

    他微微正过头,面色透着几分失去血色的苍白,仿佛一捧宁静而微凉的雪,将那双眼眸衬托得更黑,也更深沉。

    “是真的吗?”

    他问道,双眸刚好与尔雅对视。

    这眼眸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望着他的时候,会无端有种透过无底之渊凝视自己的错觉。

    尔雅晃了晃神,随后试着抽手,没抽出来。

    她忽然生出几分叛逆心,眨了眨眼睛,道:“假的。”

    “是吗?”

    对方骤然收回目光。

    灵气忽然加快涌入,尔雅的脸色又白了一下。

    她尝试抽回手,结果又没抽出来。

    “你松手。”

    对方笑了笑,眼中藏着森然冷意:“你骗我。”

    “不松是吧?”尔雅也咬着牙笑了:“我现在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着,那只握住对方脉门的手已经移到对方脖子上。

    “拧吧。”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似乎全部精力都用在与尔雅对抗上,说话就显得有气无力。

    “咳咳……你尽可以试试,看最后是你先把我脖子拧下来,还是我先用灵气把你吹爆。”

    他勾起唇角,语气清冷而淡漠:“不把手办还回来,那咱们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吧。”

    顿了顿,他不紧不慢地加了句:“我是不怕死,你怕不怕无所谓,反正如果我活下来,就一个个收拾门口那堆人。”

    尔雅挑起眉梢:“威胁我呀?”

    她捏紧对方的脖子,灵气涌入的快一点;松开对方的脖子,灵气涌入的慢一点。

    两人都很较真,又都不太认真的对峙着。

    几次三番后,尔雅到底是没了脾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算啦,刚刚逗你的,本来也打算还给你。”

    论起哄人,元君也是十分熟练:“别生气,这就还你。”

    不就是茶叶嘛!

    为了这点小事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何至于此呢。

    对方闻言的一瞬间,也笑了。

    他笑与不笑都很好看。

    不笑的时候,略微上翘的眼尾配上深墨似的眼眸,便显得尊贵且疏离。

    而笑起来时眉眼盈盈一弯,笑意从唇角渗入眼底,眼尾处翘起微小的弧度,似乎平添几分少年般的稚气。

    他含笑说道:“发心魔誓?”

    “行吧行吧,发心魔誓。”

    尔雅彻底无奈了,举起另外一只手,拖腔带调道:“我一定会把‘手办’还给你,不然大道断绝,永世不得飞升,这样行了吧?”

    对方终于松开她的手腕。

    尔雅打了个饱嗝,被灵气撑的。

    她从榻上爬下来,从袖子里掏出茶叶罐,没好气儿地扔过去。

    “喏,你的‘手办’。”

    对方伸手接住,坐起来一看。

    他漆黑眼底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咳了几声,一字一顿道:“……这什么东西?”

    “不是你的‘手办’吗?”尔雅歪了歪头:“睡太久不认识了?”

    门口众人:“……”

    哦嚯,完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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