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后皇子
佑康十七年，佑康帝的生母死去了，还带走了与国有功的惠妃。五岁的张友平失去了自己的生母，皇后以无子为由，向皇帝求旨，将大皇子过继到自己的名下。朝堂之上，大小官员们也都纷纷观望着。
启祥宫，张友平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远处的宫人都在整理着身上衣物。启祥宫内的人都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多半会是未来大齐的皇帝，惠妃去了，她们反倒是比以往更加尽心。皇帝从来不管后宫，这大皇子又死了母亲，将来只要她们使使劲，在皇子耳朵旁吹吹风，富贵荣华还不是手到擒来。
随着宫门的大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子，他并没有胡须，身上的香料味很重。张友平往常也见过这样的人，知道这是个太监。
那个男子走到了张友平的身边：“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周福。陛下有旨，你今后由皇后抚养，奴婢来接你回坤宁宫去。”
主殿的门打开了，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奶嬷嬷，她的手上戴着一个金镯子，张友平依稀记得那是父皇赏赐给阿母的。阿母不见了之后，启祥宫内就越发空荡起来，他不喜欢。
“她们要到哪里去？”张友平指着院子里的下人。
“殿下想叫她们去哪里，她们就去哪里。”
“那······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们，叫她们离我远远的，可以吗。”张友平掏出了惠妃留给他的玉佩，那天嬷嬷说要把这玉拿去洗洗，他哭闹着拒绝了。
院子里的婢女听到这话都僵住了，脸上渐渐苍白下来，嬷嬷哭闹着向张友平冲了过来，边哭边从怀里掏出了些金银首饰，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几个太监拦了回去。
周福看着眼前平淡的大皇子，想从他小小的脸上得到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得到。他点了点头，在一个小太监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领着张友平向外走去。“殿下见到皇后娘娘，要喊母后，记得了？”
“为何？”张友平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解。
周福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殿下知道太后吗？她是殿下的祖母，是前梁惠贞皇帝的十四公主的女儿，她前几天也走了。”
启祥宫外，皇后端坐在凤辇上，稍微欠了欠身子：“大皇子来了。”
张友平看到轿子上的皇后，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惠妃的影子。他挣脱了周福的手，迈着小巧的步伐向凤撵走去，大声叫着：“阿母。”
皇后和周围的侍女太监都吃了一惊，周福赶忙上前在张友平耳朵边上小声嘱咐：“殿下，不是阿母，是母后，快叫母后。”
张友平有些吓到了，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动。
“罢了，既然殿下亲近，陛下又下了旨，我二人还是有点母子缘分的。从今往后，你们这些太监奴婢的要恭谨些，若是惹的殿下不快，叫本宫知晓了，你等~”
还没等说完，一旁的坤宁宫众人都跪了下来，嘴里向张友平表着忠心。
待赵垢吩咐众人起身后，又让周福将张友平送到了她的椅子上，一行人向坤宁宫而去。
“阿母要带我去哪里？”
“陛下说了，大皇子今后与本宫住在坤宁宫。”皇后见张友平穿的单薄，命侍女青樱去取了一件灰子鼠金钱花袄盖在了他的身上，又把他搂在怀里。
“那阿母是要做我的阿母吗？”
“殿下觉得本宫可以做你的阿母吗？”皇后捡起了脚边的翠心玉暖手炉，将它塞到了张友平的手里。“暖些了吗？”
“好暖和。那个带我出来的人说，我阿母走了，在她回来之前，阿母能先做我的阿母吗？”张友平往皇后怀里拱了拱。
“好，本宫答应你。”青樱和彩云分别在凤撵的一边走着，齐声喊到：“恭喜娘娘。”
“没什么好恭喜的，本宫是皇后。殿下纯良孝顺，该恭喜陛下才是，我大齐有福。”赵垢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行队走到坤宁宫前缓缓停了下来，大笑声从正殿内传来：“皇后接了平儿过来了？”
袁呈祥和谢玉推开了宫门，佑康帝走了出来。张友平缩在皇后的怀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只有四十岁，头发却已经半白了。
皇后用温热的双手贴在张友平的脸上，弯下了身子，脸在张友平的耳朵边上：“殿下，他是你的父皇。”
张友平看向佑康帝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亲近，事实上，自打两岁记事开始，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个男人。“阿母，他既然是父皇，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他。”
“陛下操劳国事，殿下要多体谅他。”皇后和皇帝一人牵着张友平的一只小手，往殿内走去。
袁呈祥走上前来行了礼：“陛下，该用膳了。”
“既然大皇子如今住在坤宁宫，所用份例就全部送到这边来，吩咐尚宫局锁了启祥宫的宫门，无诏不得开。”
佑康帝不是个喜爱奢华的人，一般用膳，从来就没有什么太监宫女在一旁伺候，都是自己动手，宫中的嫔妃也争相效仿。皇后坐在张友平身边，夹了几道他爱吃的菜，等他吃饱了，看见张友平的小眼睛迷迷瞪瞪的，知道他是累了，又叫周福带他去东暖阁内休息。
之后饭桌上再没有人说话，等吃完了，帝后用茶水漱了口，周福招呼着宫女上前收拾。
“陛下，殿下往日所用都是随着惠妃，如今惠妃薨了，这皇子份例该是多少，陛下该拿个主意。”皇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尝了一口，又叫彩云换了一杯花茶来。
“你是皇后，后宫之事自然由你来管，朕不便插手。”皇帝用湿润的暖布擦了擦手，又扔给了青樱：“说起来，你前些日子才招了你弟媳进宫来。外头可有什么趣事？”
“陛下，哪有什么有趣的？臣妾听弟媳说，家弟自阿父死后又纳了一房，宠妾灭妻，陛下是姐夫，也该教训教训他。另外，家兄死后，长嫂也随他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臣妾想将侄女赵娴接进宫来，亲自抚养。”皇后放下茶碗，看着皇帝起身，也站了起来。
“也好，皇后的那个侄女朕也是见过的，接进宫来，给平儿找个玩伴也是不错的。”佑康帝在谢玉的服侍下披上了狐裘袍子，准备回御书房去。
昨日蔡尤上奏，河南干旱，求皇帝下旨赈灾，这两年灾事不绝，户部一直像流水一般往外花钱，愁的佑康帝吃不好也睡不好，还是诏蔡尤到御书房去，商量商量如何开源节流。
皇后跟在佑康帝的身后向坤宁宫外走去，走到宫门外时，佑康帝转过身来：“好了，皇后莫要送了，朕回御书房去了。”
说罢在袁呈祥的搀扶下上了龙撵，端坐了下来：“谢玉。”
“奴婢在。”谢玉凑到龙撵旁边，弯下了腰。
“传旨，大皇子张友平，孝顺恭谨，德才兼备，往后出行及所用份例皆以太子位格来办。”
佑康帝的行队向着御书房去了，皇后向他的背影行了一礼，在宫女们的随侍下回了坤宁宫，又吩咐周福上了宫门。
赵垢走到东暖阁，端着花茶喝了一口，召唤着青樱过来：“把西侧殿收拾出来，往后殿下就住在那里，你去尚服局捡些好料子，按殿下的身材做了。这都立冬了，他身上还穿着刚入秋时的衣服，启祥宫的宫女太监是怎么伺候的？”
彩云上来说道：“娘娘，自从五月惠妃娘娘病重，这些宫女太监就猖狂了起来，她们用惠妃宫内的物件贿赂了六局宫人，所以殿下过的清苦，却无人知晓。”
青樱又端了一盘红猪肉枣来，放在了窗台边上：“殿下说不愿再看见那些人后，周福就将那些不规矩的宫人都处理了，娘娘仁慈，可不是这些贱物猖獗的资本。”
“这后宫也该清理清理了。周福，传本宫懿旨，从今日起，收过启祥宫宫人打点的，都交给宫正司，罚出宫去。”皇后又顿了顿，走到凤塌前坐了下来，把手放在张友平消瘦的脸上摸了摸：“算了，还是一律打死吧，免得她们出宫了，说些胡话编排本宫的儿子。”
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低下了头，周福缓缓开口：“奴婢知晓了。”说完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往外，向宫正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