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一、偷跑去玩
接到杜晚棠的电话,王之江似乎并不意外,几十年的老相识,于公他们是上下级,于私王之江是杜晚棠亲爹带出来的亲信,彼此知根知底,知晓对方的性情。
“棠爷。您终于联系我了。”王之江语气依旧恭敬。
“嗯,你现在在哪?”
王之江迟疑,“这……现在不太方便说。”
杜晚棠淡笑:“怎么?你就这么怕杜凉秋?”
王之江讪笑两声,并未接话。
杜晚棠知道,阿秋绐了他很大的压力,狗崽子的手段他清楚,阿秋在王之江手里吃了亏,王之江肯定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恐怕被阿秋逼得快要狗急跳墙。
“之江,我们见面聊聊吧。”
王之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邀请,在电话那边顾左右而言他:“棠爷,您现在什么情况我是知道的,你身子不好,还是在家多休息,有什么需要您电话吩咐我就是。”
杜晚棠晓得他是在防着自己,并没有太过强求,有些好笑地感慨:“之江,你看看,你我真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你当年一直劝我,不要太信任阿秋,我那时候还笑你竟然会怕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再加上杜力,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三个人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
他在台前运筹帷幄,杜力在他背后解决麻烦,而王之江一直是给他们摆平所有法律问题的人。
王之江似有所感,长叹了一声道:“是啊,真怀念年轻的时候。”
话落,两个人各自沉默。
“之江,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样的打算?”
“关于杜凉秋,关于你我,下一步怎么走。”
“这个……您是怎么想的?”王之江是学法律出身的人,行事非常谨慎,即便面对杜晚棠,他也习惯性让对方先说话。
“呵,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杀之而后快,只恨当年我那一枪,没有把他了结。”
他语气中满是遗憾,王之江琢磨着他的心思,简单附和:“是那狗崽子命大,怨不得棠爷。”
门外传来护士的响动,杜晚棠叹气,“外面有人来了,我这几天住在安江医院,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个私人医院。我可能快不行了,杜凉秋对我的看守放松很多,你这几天想想办法,不管是你进来还是我出去,我们见一面,起码我走了以后可以少一点遗憾。”
王之江惊讶道:“棠爷?!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行了?!”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有人来了,下次我再联系你。”
说罢,他挂断电话。
他无缘无故说见面,王之江肯定怀疑,但现在他说自己大限将至,以最后一面为理由见面,王之江会放下戒备。
安排好和王之江的见面,杜晚棠在医院里安安稳稳治病看书。
阿秋每天都会来陪他,晚上就住在病房里,守着他哪也不去。
杜晚棠挺发愁,他一直这样阴魂不散跟着自己,守得这么紧,王之江哪还有机会趁虚而入?他还怎么给他抓住这只狡猾的老狐狸?
杜晚棠驱赶了他几次,终于在气到心脏监护仪报警之后,把阿秋从他病房里赶走了。
阿秋红着眼圈,远远的靠在墙角,一叠声道:“我走、我走,我现在就走,你不要生气了……”
杜晚棠脸上挂着氧气罩,狠狠瞥了他一眼,齐顺恼火得涨红脸,冲他甩手:“那你还站在那干嘛!想气死他?走啊!”
阿秋哽咽着滚了,杜晚棠松了口气,心尖尖却因阿秋的眼泪有些疼。
他可能真的老了,心脏变得如此软弱。
杜晚棠并不是故意搓磨阿秋,他联系王之江,一方面是绐阿秋摆平最后的麻烦,另一方面,王之江毕竟是他几十年的老友,如果可以,他希望王之江也能得个善终。
天气转暖,春风温柔许多。
杜晚棠身子好点儿,见外头春暖花开,问齐顺:“你天天守着我多没意思,不出去玩玩吗?”
齐顺翻了个大白眼,“我倒是想出去玩儿,那狗崽子也得放我呀。”
杜晚棠笑,“要不要和我偷偷岀去玩?”
齐顺仿佛听到什么惊世之语,偷偷?玩儿?这是杜晚棠会说出的话?
杜晚棠远眺着窗外的地平线,语气轻快道:“好久没有出去透气,今天阳光真好,像是夏天……”
他突然想到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一些小事,想到了像大哥哥一样的家庭教师,带着他偷跑出去玩儿,骗了他所有的钱去炒股,最后用一根几毛钱的冰棍就把他哄住。
“齐医生,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冰棍的?”
“冰棍?!”齐顺的眼睛噌的又睁大了一圈,“您是想吃冰激凌吗?你现在的身体……最好别吃太凉的东西。”
“不是冰激凌,是冰棍,一个雪糕有两个木棒那种,可以掰成两半的。”说着,杜晚棠还跟他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掰开雪糕的动作。
“啊?”齐顺觉得这样的杜晚棠突然变得好生动,不再像是一件精雕细刻的艺术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真可爱一一齐顺的脑海里霎那间蹦出这四个字。
齐顺甩了甩头,他把自己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东西甩掉,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好像是他好小好小的时候见过的便宜冰棍,现在市面上都没那种水加色素冻的雪糕,大部分是纯奶制品。
“那种雪糕已经没了吧?你要很想试一试,我让他们去绐你做一个。”
“算了,我就这么一说。”
杜晚棠知道,时代变了,很多东西注定消失。
齐顺看着他那副落寞神色,难免心生怜悯。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杜晚棠是美人,也是英雄,他的落寞就更加叫人唏嘘。
齐顺一咬牙,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把必要的急救药品装包,给他戴好帽子口罩,跟他说:“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他推着杜晚棠出病房,这阵子阿秋对他的看守减弱许多,而且医院终究不像家里,人来人往不好死守。齐顺熟知医院各个通道,找了个相熟的救护车司机,把他们送到地铁口。
杜晚棠心情莫名很好,仿佛小时候背着家里人逃跑出去玩似的。
两人下了救护车,坐地铁到市中心的公园,公共交通对轮椅出行还算友好,现在也不是上下班高峰,人们看他推着个残疾人,也好心给他们让路、帮忙。
齐顺最终把轮椅停在公园的小湖边,买了两杯热饮,一杯关东煮,还有一大堆零食,一屁股跌坐在长椅上唠叨:“我真是疯了!杜凉秋一定会杀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