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二、你死了才好
杜晚棠捧着纸杯喝热牛奶,上午十点,公园的湖面波光粼粼,长桥上零星出现几个游人身影。
齐顺扎了块关东煮,放在嘴里嚼来嚼去。
“我们现在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杜晚棠静静欣赏着眼前的一切,花、草、树、湖、穿行的人、飘荡的云、高远的天……
这是人间的样子,是家乡的样子。
今天之后,他或许再没有机会,能看到眼前的景象。
“我想去打个电话。”
齐顺当然会帮着他,推他来到公共电话亭。
打电话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齐顺自觉避开,等杜晚棠打了几分钟电话挂断,他才过去接他。
“公园里面转会儿,我们吃个午饭,下午去看看画展怎么样?”
“行啊,可是我们要赶在晚饭之前回去哦,天黑外面还是会有风的。”
杜晚棠点点头,看起来十分好说话。
他答应的爽快,真正实行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吃过午饭,逛了画展,眼看着天要黑,齐顺催促着他回医院,他却总说“再等等”。
齐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擦黑的天色里,远远驶来一辆mpv商务车。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了一下,再开走,马路边已经不见他们的踪迹。
齐顺被人捂了嘴,情绪激动地挣扎,耳朵里传来杜晚棠的声音,“齐医生,没事的,我只是暂时去一个地方,—定能赶在今晚回去,请你稍微配合我一下。”
齐顺甩开捂在他嘴上的手,平复着呼吸,痛心疾首道:“杜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利用我?”
杜晚棠没有否认,淡淡对他说了声:“抱歉。”
齐顺环视了一圈,车上坐着三四个彪形大汉,他横竖是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跟杜晚棠龙潭虎穴走一遭。
车子最后停在一片乱哄哄的城中村,这是在大学城附近,来往人员复杂,每户皆是独门独院,盖了五六层咼。
几个壮汉把他们迎进房中,杜晚棠让人好好款待齐顺,自己被迎接他的宫新,推进入一间紧闭的屋子。
房间里黑漆漆的,门窗都被遮光帘挡住,一盏台灯放在桌子上,光线聚拢在被五花大绑着的青年身上。
杜晚棠坐在灯光后,宫新走过去,拽掉青年头上的头套。
这被绑的人竟然是阿秋身边的秘书高晋!
刺目的灯光照在高晋脸上,让他根本看不清灯光背后的情况。
宫新冷声道:“我再说一次,老实交代杜凉秋最近的情况!”
高晋平常看着斯斯文文,倒也是个硬气人,闭紧嘴巴冷笑一声,不肯出卖自己的雇主。
宫新嗤笑:“怎么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和杜先生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我知道的事情,你们肯定也都能查到,没必要用这种手段为难我,还绐你们自己增加犯罪的风险。”
宫飾不耐烦了,他在杜凉秋手上丢过一次脸,对待杜凉秋的人也没什么耐心,正要给高晋上点强硬手段,沉默的杜晚棠却突然发声:“高晋,你进公司那年,身上还背着助学贷款吧?是杜凉秋绐你还的?”
高晋愣了一下,喃喃道:“棠爷……”
“这些年杜凉秋对你应该很不错,你知恩图报,我本不该为难你。但是杜凉秋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人要杀他,是吗?”
高晋纠结地咬着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杜晚棠道:“你不用跟我说公司机密的事情,我只是想问问你,杜凉秋最近遭遇了多少次袭击,发生过什么危险和意外。”
杜凉秋对手下人不错,高晋自然也从心底里向着自己的雇主,其实他一直觉得杜晚棠不是瞎就是傻,放着好好的小秋爷不喜欢,偏偏疼爱那些一看就心术不正的家伙,害得小秋爷受过不少罪。
最近发生的伤害事件,杜凉秋严禁知情者向外透露情况,尤其是对杜晚棠,更是严防死守,生怕他听了担心。
当然,其实他们这些手下人一致认为,就算把这些事情说给杜晚棠,杜晚棠也不会替他担心,但主上有令不许他们多嘴,他们自然也就谨遵指示。
“不好意思,您真身都不敢露面,我也不敢轻易透露消息。”高晋想替阿秋出点气,故意要为难杜晚棠。话音才落,杜晚棠竟毫不犹豫地从桌子后面现身,自己转着轮椅,紧紧靠着高晋的椅子停下,转过头看他。高晋呆若木鸡,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可是高不可攀的杜晚棠啊!他这种级别的小角色,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靠近的人!
然而现在,杜晚棠就在他身边,和他不到一尺的距离。
这张脸因疾病凋零不少,但这么近距离看着依旧漂亮得不像话。不只是五官精致,更重要的是那股气质,简直震撼!
“看清楚了?能说了吗?”
“呃……嗯。”
高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撬动了,或许是因为杜晚棠余威尚在,又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可怜杜凉秋,想给他卖卖惨,对这冷血的男人剖白小秋爷的委屈。
“其实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暴力袭击了,您当时还昏迷着,根本不知道小秋爷为了保护您,差点死过几回……”
话匣子一打开,高晋就有点收不住,杜晚棠就那么默默的听着,时而点一下头,时而应一声“嗯”,巧妙地引导他替阿秋诉苦,把大大小小几十起针对阿秋的死亡威胁,倒豆子一般全部倾吐。
杜晚棠面色镇定,但握在扶手上的拳却一直没能松弛。
原来阿秋的情况,他想的还是太好了。
高晋一刻不停,直说到最近这次电梯事故,“我真不知道您到底怎样才肯信我们秋爷!是不是真的只有他死
了,你才能相信他从没有要背叛你!”
高晋情绪激动,声音拔高几度,宫新听不下去,呵斥道:“绐你脸了是吗?你当自己在和谁说话!”
高晋这才缓过神,咬牙吸了几口气,故意恶狠狠嘟哝:“要不是因为你,秋爷说不定都在美国结婚生子了!你死了才好!”
杜晚棠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一股涩意穿肠而过,五脏六腑酸痛得搅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