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孟醒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挨了一记爆栗。
“这么久没见，见了我，你就在旁边发呆吗？”
“哪有很久？你就才杀青两周而已……”孟醒揉揉额头，“而且不是马上要进《年少有你》了……对了，溪哥，你和女主角不是一周前就该进组了吗？”
“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席溪无奈地瞟了孟醒一眼，自顾自坐到落地窗边的高脚椅上，嚎出哀鸿遍野的气势，“一进组就该文化课培训了好吗！当然是能拖就拖了……不过也拖不了多久了，剧组天天催，昨天麦导亲自打电话给我，语言热情态度坚决，要我明天务必进组……”
“那你明天就要走了？”孟醒端详了一下自己和椅子的高度对比，认命地放弃席溪那种长腿一撑潇洒落座的姿势，踩着下方横木借力才稳当地坐下。
“不，是我、们，明天一起走。”席溪狡黠一笑，“你得陪我参加集训！”
“哥你饶了我吧……我上午才回北京，你让我喘口气先……”孟醒手肘拄着桌面，双手托腮，可怜巴巴地望向席扒皮。
“醒醒……”席溪突然放下嬉笑的那副模样，认真看着她，“别躲。”
“谁说我躲……”孟醒收起胳膊，直起身往后倾了倾。
“你在躲明白。”席溪挑眉打断她，斩钉截铁下了定论，“醒醒，你怎么这么傻……你和明白在同一个剧组，就算进组不同车，定妆照不见面，难道你们不需要读一起剧本？没有一起的对手戏？”
孟醒怔了怔。
她好像……真的是犯傻了，《年少有你》的剧本她是看过的，和明白搭戏的场合多到能让当年的自己笑晕过去。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孟老师，到您了。”衣着时尚的助理小姑娘恰好走过来，微笑点头打断了孟醒的纠结。
“哦，好……谢谢。”孟醒深吸了一口气，“我去啦!”
“去吧去吧，加油！”章语握紧拳头举了举。
“你没问题的。”席溪的笑容一向能给人稳稳的安心。
面试点是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面只放了一张桌子，制片导演和编剧三座大山压在那儿，让孟醒一瞬间有种太后、皇帝、皇后挑选秀女的既视感。
“老师们好，我是jy的孟醒。”
“你好，我是《石渠宝笈》的导演高昇，这位是制片人侯子柳老师，这位是编剧张说老师……可以开始了。”高导点头示意。
剧组这边给到的试戏片段是上官婉儿“称量天下士”典故。
武则天游石淙山设宴开诗会，文人墨客赋诗献上，上官婉儿拿着众人手稿，看一张从楼上扔下一张，看完也扔完，然而诗文却熟记于心，她按排名娓娓道来，并点评优劣。
孟醒带入了高三毕业从教学楼露台往下扔卷子的悠然游然，开始无实物表演。
“阎友倩‘千种冈峦千种树，一重岩壑一重云’读来虽气象万千，然未免……有流俗之弊。”孟醒朝侧面颔首，嫣然一笑，似是与阎朝隐示意，又看向另一边，伸出两指，“若论轻巧，不及李舍人的‘石床寒水夜泠泠’中‘泠泠’二字的妙处……可惜李舍人虽好，终是差了‘溪水泠泠杂行漏’的音韵半分，因而……”
“自是云卿头筹了。”孟醒侧头，对着另一位置盈盈浅笑，像是那边真的有人颔首回应。
掌声齐齐响起，孟醒九十度鞠了一躬，“谢谢。”
“难怪席溪跟我推荐你，说是jy小才女……”侯制片满脸写着赞许，扭头对高导吐槽，“好多来试镜的，都分不清这三个人，更别说这几句诗的抑扬顿挫。”
“而且戏感很好。”高导点头赞许，放下手中钢笔微笑看向孟醒，“人物动态反应把握恰到好处。”
“完全没问题。”编剧张说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听说你还自己写诗？”
孟醒大囧，一猜就是章语出卖了自己，只能尴尬地应付，“随便乱写的……”
“还是七言绝句……”张说拿起资料卡，“‘京畿二月桃花东，新柳初绽叶凝红。花底鸳鸯无端事，却问孑影白头翁。’我特别喜欢这首，能问下最后两句怎么想到的吗？”
“其实当时画的是一幅桃花白头翁的工笔，就在想，春和景明那么美好的时刻，白头翁又是自己一个……不对，一只鸟，然后就设想，也许有一对鸳鸯，在桃花底下秀恩爱，边秀还边好奇‘你怎么不谈恋爱呀？’”
张说被孟醒的拟人逗笑，侯制片和高导也忍俊不禁。
“哎呀，我好喜欢你，希望咱俩有机会合作，小师妹~”张说站起身来和孟醒握手。
“张老师你是……”
“北师大中文系，我09届的。”张悦俏皮地眨眨眼睛。
孟醒满面春风走出来，章语急吼吼冲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大姐……您能有点出息，出了人家地盘儿再说么……”孟醒一抬头看到席溪，有点意外，“溪哥你还没走？”
“这不专程等孟老师忙完嘛……和泉寿司走起……”
“走起走起……”
三人前脚刚出了《石渠宝笈》见组筹备的酒店，后脚章语连忙追问面试结果。
“正常发挥吧，如果竞争对手都是鹿雅雅那种，铁定没问题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章语撇撇嘴，“这个大戏竞争那么激烈，多少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都削尖脑袋往里钻呢，鹿雅雅也不过是这一根牙签而已，后面有的是更大的钻头……”
“好啦，试完镜放松一下……”孟醒伸了个懒腰，一手搭上章语肩膀，大半个身子瘫过去，“溪哥请客呐。”
“我就不去了。”章语把孟醒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老板让我回公司开会，估计是……”
“嘘……”孟醒伸出食指比在唇前，“我的态度是，誓死不从。”
“ok~”章语答应得无比顺畅。
席溪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
章语一副托付江山的样子把孟醒交给席溪，然后回公司和那群成精了的老姐姐们斗智斗勇。
“诶？今天你亲自开车啊……”孟醒一路跟着席溪走进停车场，看着他掏出钥匙按下开锁，十分自然的钻进驾驶座，有一丢丢出乎意料。
席溪已经是那种公众场合必配保镖的咖位，开车这项工作早在一两年前就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孟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席溪唇角勾起，“私人行程。”
“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试镜的。”孟醒眨眨眼睛，笑弯眉眼，“谢谢席大明星来为我站台打call！”
“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
空气瞬间被撩起了一些温度，席溪眼底揶揄的坏笑明明白白写着‘不如以身相许吧’七个大字。
不过孟醒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往陷阱里钻。
“为什么要和闻柏解绑？”
一句话成功让气氛降到零点，席溪沉默着一脚踩下油门，超了前面几辆慢悠悠的私家车。
席溪闻柏，去年因历史向耽美剧《唯梦闲人不梦君》大火，与明白当年《国境四方》的小粉红不同，《唯君》在腐女占据半壁江山的娱乐时代几乎全民空巷。
两人从剧里角色火到真人cp，一整年都在捆绑宣传，尽管双方唯粉掐得死去活来，依然挡不住他俩吃尽cp红利。
爆成这样，公司竟然提出要解绑，这让孟醒多少觉得有点玄幻。
jy的艺人总监，也是一手把席溪带起来的的金牌经纪人胡月——找了章语很多次，提出为了解绑耽美cp，要让席溪跟孟醒传出一些绯闻，等公司内戏《风华鉴》播出后，澄清二人只是师兄妹关系，顺势宣传一波剧。
章语作为孟醒七年的闺蜜，席溪几个月的迷妹，在听到这波操作预案的第一反应是：孟醒真的不配。
可以，这很公私分明。
胡月也很无奈，同公司的师姐师妹里，和席溪咖位资历相近、又漂亮又有眼色又会来事儿的女演员不少，说实话，排到下辈子也轮不上孟醒。
可席溪是什么人？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拔根眼睫毛都是空心的人精，能看不出那群妖魔鬼怪想要顺着他这根杆往上爬的心思？
看人奇准的席溪钦点了孟醒，炒作可以，就她，别人不行。
于是章语就懂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孟醒傻。
不过，傻乎乎的孟醒拒绝了。
原因单纯不做作，蠢得让胡月想抽她：要通过自己努力步入大众视野，而不是借炒作。
胡月有十几年没在娱乐圈碰见这么二的白莲花了，突然不知道拿这朵二十六岁高龄十六岁脑子的奇葩怎么办了，只好从章语那边施压。
孟醒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闻柏今天不对劲的地方。
正想换个话题把闻柏这个名字岔过去，沉默了一路的席溪终于开口了。
“捆绑营业限制了我俩各自的发展，过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宣传期，如果拿不出其他作品来加持，热度很快就会消失的。毕竟我们两个不可能一直都……你懂的。”
清晰的逻辑思路，冷静的利弊分析，毫无破绽的理由……
可孟醒凭借女人的第六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然，这种不对劲，也许是来自与随后的这场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