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孟醒刚迈进门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金边眼镜下的轻柔和煦，像是春日浅黄色的阳光撒在精致的书卷上，文雅中有着恰到好处的的的风流俊朗与恬然明快。
明白。
他两颊笑出的隐隐酒窝像是盛满了璀璨生辉的波光，让人不觉心头软成一池春水。
上次重逢，孟醒急匆匆就把自己装进壳子里。
而这次，也许是席溪的话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也许是阔别已久的好奇——促使孟醒直面他。
她这才发现，明白变了。
两年后的他，瘦了、高了、黑了，身上那股贵公子的温润多情逐渐磨去了青涩，沉淀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如同一潭清水，清可见底又静水流深。
他甚至蜕变出社交场合中的游刃有余和气定神闲，只有那双脉桃花眼深处的蛊惑，一如往昔。
“孟……醒？”明白斟酌着念出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尾音带着不确定的扬起，像是经历了一场回忆，恍然抓住某些隐约想起的重要事情。
“你、记得我？”孟醒被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吓得瞪大眼睛。
“是啊，我们才在横店见过吧。”明白推了推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像是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满意，“马上要合作《年少有你》了，我怎么会不记得？”
风衣口袋里几乎把纸巾包捏成一团的手掌渐渐松开，孟醒笑得似乎发自真心，“嗯，你记性真好。”
“大白啊，你俩认识？呦……席溪呀，好巧好巧!”
孟醒这才注意到，明白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出声询问的正是今天刚刚碰过面的《石渠宝笈》导演高昇。
而在高昇一左一右，则是鹿盈盈、鹿雅雅两姐妹。
鹿雅雅身上是一件又小又窄的背心，锁骨处还斜着挖出一个不规则三角形，用一大一小两个金属圆环连接，露出的大片皮肤与黑色的曲珠面料、金属光泽形成反差鲜明的对比，非常符合她张扬的性格和略带野气的性感。
美中不足的是，明明是件设计感十足的潮款，鹿雅雅身材也不错，可硬是穿出一股淘宝二十九块九的感觉。
与白天的打扮相比，这件衣服显得就有些随性、甚至露骨……
孟醒突然想起，明白客串过高昇导演的革命剧《苍茫天地》，作为同公司的师兄兼炮友，他为鹿雅雅引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席溪看了眼孟醒，热情礼貌地上前与高昇寒暄。
“可不是巧了，本来今天想请高大哥赏脸吃顿饭，又怕您忙着筹备没时间。幸好我没张这嘴，否则耽误您和两位美女共进晚餐，那可真是罪过了……”说着，席溪看了鹿盈盈鹿雅雅两姐妹一眼，朝高昇意味不明地笑笑。
“嗨！你这小子，当着师妹也不收敛点……”高昇笑着拍了拍席溪肩膀，对孟醒解释道，“小孟啊，可别误会，做东的是大白。”
席溪大明白两岁，于是主动伸手，“早有耳闻，早有耳闻。”
明白并不热络也不失礼，很客气地招呼两人一起。
按道理是不该留下的，可是——
“这哪成，耽误了高大哥和两位大美女交流感情，多不好啊……”
孟醒看着席溪眼里别有深意的笑容，心道这哪是萌化了千万女粉丝的小白兔？分明是只狡黠的狐狸！
被席溪这么一说，高昇今天如果不留下他，就留下了潜规则女艺人的把柄。
席溪把话说得暧昧，不是故意要揶揄高昇，而是想尽可能给孟醒争取一个公平的机会。
“你这小子……快一起来，哪儿那么多有的没的。怕不是我老头子，耽误你们小年轻谈情说爱了吧……”
高昇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反手就将了席溪一军。
但是，炒作席溪孟醒以达到拆cp的策略，已经是胡月那边的既定政策了，高昇这算是歪打正着中了席溪下怀，后者当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镇住……
直到六人坐定，俩人还在你来我往切磋着语言艺术。
情商和智商都跟不上的孟醒，选择捧着大麦茶默默当个吉祥物，看着高昇席溪和鹿盈盈三个棋逢对手、过招拆招，明白时不时恰到好处接个一两句。
而鹿雅雅，则是见缝插针，充分发挥着年轻女性的最佳武器——撒娇。
捏着嗓子的忸怩吓得孟醒手一抖，三文鱼‘啪叽’一声就掉到芥末酱里。
“哎呀我c……”脏话险些脱口而出，鹿雅雅连忙捂住嘴巴。
孟醒看着她胸前溅上的一个小绿点大囧，顺手拿过自己的卡其色风衣，“我不是故意的，外套先借你。”
鹿雅雅横了一眼孟醒，“谁要穿你这么老土的风衣……”
“布料少就是时尚啊？那你干脆天天内衣秀好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而且今天已经忍了她一次了，本着紧跟无产阶级革命领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思想精神，孟醒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你！”
“雅雅！”鹿盈盈低声呵斥，“别闹，让高大哥看了笑话。”
“高大哥~~~”鹿雅雅精致的眉毛拧起，嘟着大红唇，双手拉住高昇的胳膊摇晃，恨不得叫出个九曲十八弯。
“好啦好啦，改天高大哥送你一件好不好？”高昇笑着拍了拍鹿雅雅的手。
后者顺杆儿往上爬娇嗔了几句，然后瞥了孟醒一眼，心满意足去了洗手间。
孟醒忍不住偷偷打量明白，就算他们不是正经恋人，可毕竟是滚过床单的革命情谊，鹿雅雅这幅千娇百媚投怀送抱的模样，他居然能戴绿帽子戴得这么泰然自若，着实是个人才啊……
正胡思乱想着，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得，被抓包了。
孟醒连忙躲开他的目光，“溪哥，帮我拿一下……”
“给。”
明白的大长胳膊已经伸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掌和纸巾一样干净整洁。
“谢……”
手腕处有力而适度的筋腱和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无色托帕石和泛着金属冷光的银手链静静躺在上面，更显出了一种优雅的色气。
重点是，这根手链，是两年前孟醒送给明白的生日礼物。
截分成一段段的银制莫比乌斯环和镶嵌着的托帕石，分别组成摩尔斯电码中的长信号和短信号：····· — · — — ·
连起来译出的是：ivan——明白的英文名。
他还留着。
他还带着。
那他……是不是还记得？
“诶，这个手链……醒醒你是不是也有一条？”席溪状似无意带了一句。
从恍惚中回神的孟醒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哥……你可以不说话的，没人当你是瞎子！
那个回乡养老的切工大师看了孟醒设计稿后，完全把这条手链的接受者当成了她的恋人，于是很实在的买一送一做成了情侣手链。
孟醒能感受得到明白透亮的眼镜片后，那好奇探索的目光。
但她不敢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身边的罪魁祸首，言简意赅，“买的。”
席溪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满脸写着纯良无辜，“哪儿买的啊？”
孟醒皮笑肉不笑，“一会儿把链接发你。”
余光偷偷观察到明白已经在安静地喝汤了，她暗中松了一口气。
“明白，你也是自己买的吗？”
double kill
席溪看热闹完全不嫌事儿大。
“粉丝送的，带了好几年了。”明白若有所思的看向孟醒，略带失望地微微一笑，“我还一直以为，是专门为我定制的，原来可以买到啊……”
他猜到了，这条手链是专门为他设计、为他定做的。
那就代表着，他其实也猜出了这条手链上的摩斯密码。
一时间，孟醒心头警铃大作。
果然，明白紧接着来了一句，“链接也发我一下可以吗？”
“好好……回头我找一下……”孟醒装得若无其事擦了擦手，“那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落荒而逃，第二次。
然后在洗手间门口险些第二次鹿雅雅撞个满怀。
“你tm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啊！想傍导演自己去傍啊，来搭别人顺风车算什么本事？”
左右无人，鹿雅雅立马原形毕露，尖牙厉爪。
“哦……”孟醒拉了长长的尾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要把车开到导演那儿去啊……”
“你……”鹿雅雅吊起眉毛，鹿雅雅环抱双臂，鄙夷地上下打量孟醒，“别装得自己多tm清纯似的！你敢说你每个角色都是凭实力挣来的？”
“我敢。”孟醒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我敢说，我入行以来这三年，每个角色都干干净净……”
鹿雅雅怔了怔，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三年，我从群演到女配，从北漂横漂到签约jy，从非科班出身到中戏研究生，我每一步走得脚踏实地。”孟醒环抱双臂，看着鹿雅雅强装镇定却有些闪躲的眼神，一字一句诛心，“可你呢？你十几岁就开始做练习生，三年前你靠拉拢关系出卖身体拿角色，三年后你还是靠拉拢关系出卖身体拿角色，从咖位到演技，一丁点儿进步都没有。你把自己走进了死胡同知道吗？等你皮肤松弛、皱纹出现、青春不再的时候，你还怎么靠出卖身体拿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