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其他小说 > 蛊王你可不可以不杀我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总之, 就是非常后悔。”

    从夏油杰家离开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对五条悟坦白了我能活下来的真相。

    狡猾是挺狡猾的,但后患无穷。

    我非常后悔用光溪留下的颜料, 在夏油杰的身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因为写了错字,都写到他的咯吱窝里了。

    勇气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尤其当时我被巨大的愤怒和怨毒冲昏了头脑,冷静下来之后, 就怂了。

    夏油杰必然对我恨之入骨。

    假如他以后交了新的咒术师女朋友,和别人doi时, 总不能用纱布捂着半边胸口吧,或者就只脱裤子,不脱上衣——那样显得太没诚意了。

    对方要是看到了,问起这个名字是谁, 那场面就更尴尬了。

    ‘这是我的猴子前女友暗算我时留下的。’

    ‘这是一个神秘组织的标志, 我中二时期鬼迷心窍加入过。’

    ‘这是国外葬爱家族的流行符号, 是非常时髦的火星文。’

    无论他怎么解释, 都很丢份。

    夏油杰既要逃亡也要操劳他的事业,本来应该忙得飞起,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但我偏偏作死,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永远不能消除的标记。

    这样无论他洗澡换衣服, 自己一个人过性.生活,还是与别人一起过性.生活时,都会看到我的名字。

    ……每看一遍, 就要回想一遍, 愤怒一遍。

    骄傲如他, 竟然差点死在自己厌恶的非术师手里,绝对会找我复仇的。

    再碰上他一次,同样的招数就会被预判,他不会再上当了,我必死。

    “哎,”我仰天长叹,“手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不知道夏油君有没有被他的新女友甩耳光,想想就很酸爽。”

    我能很轻松地面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因为我性格乐观。

    事实上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他留下的阴霾里,渐渐抬起头 。

    一开始的时候,是最痛苦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哪里对不起他。

    我漫无目的在河边徘徊,直到遇到了从理发店做完指甲出来的妈妈。

    她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问我怎么这么早就吃完晚餐回来了。

    我语无伦次的解释,她二话不说就报了警。

    再后来,我知道了夏油杰犯下的所有罪行。

    他不仅手刃了双亲,还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非术师村民112人,血债累累。

    因为这些罪行,他被判处为诅咒师,就像当年的光溪一样。

    羽翼成阴影,美梦变噩梦,失望、不甘、委屈、愤怒、伤心,还有摸不着边际的恐惧,这些情绪交织,每天都让我活在地狱。

    我不敢回学校,不敢回家,不敢去同学家,什么地方都不敢去。

    明明被保送了立海大学,却只能当没这回事。也不敢再和以前的同学和朋友联系,怕他们因此受到牵连——毕竟大家都是非术师。

    夏油杰对我太了解了,他知道我的所有活动范围,很容易就能找到我,所以最后我只能到五条家避难。

    幼年时跑出去的小院,最后还是回来了。

    这次不用光溪设下禁制,不用任何人设下禁制,我彻底闭门不出,连窗帘都不愿意拉开。

    但是灯必须二十四小时开着。

    灯火通明的情况下,我的睡眠质量降至为零。

    服用的助眠药剂量已经超标,连医生都不肯给我开了,但是不吃,我就只能睁着眼睛,整夜整夜的失眠。

    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我蒙在被子里,泪流满面。

    我失去了恋人,失去了英雄,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学业。

    从此,我只剩下了一个身份,逃难者。一个要躲避前男友追杀的逃难者。

    没了。

    这就没了。

    我猛得转头,泪水顺着耳道下滑。

    在万籁俱静中,我听到了眼泪砸到鼓膜的声音。

    回望我这一生,多么的讽刺啊。小时候我从这里跑出去,以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美好,现在被现实用力地打了脸,才又缩回这里。

    哦,对了,还有个难兄难弟——失去了唯一挚友的五条悟。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哭过。

    五条空蝉担心我的状态,觉得我再这样下去,会彻底崩溃,于是强制让五条悟帮我处理掉夏油杰留给我的一切东西。

    照片,戒指,胸针,耳环,和服,手机,没吃完的糖,每天都要抱着睡觉的鸭子抱枕……

    每处理一件,我就哭一次。

    第一次处理的是相簿里的照片,那次我哭得最凶。

    因为那些照片把我拍的很好看,把夏油杰拍的也很帅,它见证了我和夏油杰最美好的时光。

    我们的生活洒满诗意,繁花遍野,一直是快乐的。

    春天赏樱时,我把樱花藏在他的头发里;

    夏夜逛庙会,他给我买了兔子棉花糖,说长得像我;

    秋天的红叶天妇罗满街都是,我手里拿着两个,他帮我举着两个;

    隆冬我们在旅馆的飘窗上,把头靠在一起,看月色中飘飞的白雪……

    我们已经走过了那么多四季,还约好走下一个轮回。

    我要怎样才能甘心?

    积攒了十三年的期待和感情,最后只能一把火全部烧成灰,扬给窗外冰冷的溪水。

    我还经常梦到夏油杰追杀我。

    无数遍,重复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他眼神锋利如刀刃,身后是他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我哀求他放过我,他撕开上衣,指着胸口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对我说:“猴子,你要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都是因为你,我现在没法和别人睡觉了,我以后都要一个人过性.生活了。”

    真是又悲伤,又好笑,又荒诞,又恐怖。

    他送的戒指也扔进了溪水里,手机、耳环、胸针,无一幸免。名叫铃溪的溪流若是能开口说话,必定也满腹抱怨。

    接着是我没写完的诗歌。

    在夏天写给夏油杰;在秋天写给夏油杰;

    在冬天写给夏油杰;在春天写给夏油杰。

    只送出去一首,但是实际上,另外三首,我也都写好了。

    我没让任何人帮我参谋,但我觉得我写的不错。

    可惜我的进步,再也没有人看到了。

    以上这些,都很好处理。

    也有难以处理的。

    比如庭院里画了Q版夏油杰的樱花树。

    比如我写了夏油杰名字的手臂。

    光溪特制的颜料,是没有任何办法洗掉的。除非找到原来的配方,再重新调制,然后覆盖在原来的文字上。

    五条悟说,都可以处理。

    我疑惑,嗯?

    他毫不犹豫的把树砍了。

    生长了快二十年的树,在倒地的那一刻,树干上所有的涂鸦都在同一时间,奇迹般的消失了。

    然后他看向了我。

    我以为他想砍掉我的手,吓得愣在了原地。

    他解开了眼睛上的白色绷带,一圈一圈的,绕在了我的手腕上,直到将原来的字迹覆盖住,然后系了个结。

    ……原来不是砍手,我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免要感叹:

    “我父亲光溪先生为什么要研制这种颜料呢?他就没有考虑过情侣用了这个,分手之后要怎么处理呢?”

    “情侣?”

    “难道不是给情侣用的吗?”

    “它的名字叫‘气死你’。”五条悟解释道,“听空蝉提过,光溪前辈喜欢把它涂在讨厌的人身上,让对方永远记得他,所以才叫‘气死你’。”

    “……”

    源光溪,可真是一个性格恶劣之人。

    妈妈不住在五条家,一周来看我一次。她讨厌咒术师,也讨厌五条家。

    她不仅没有安慰我,反而还凉凉地嘲讽:“你如果以前听我的话,现在也不用像躲继国缘一的鬼舞辻无惨一样,变成终极死宅。”

    “等等,你把属性颠倒了!我才不是屑老板!我是……柔弱版的继国缘一!”

    我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正常的继国缘一,像是在黑他。

    “恐怕在夏油君看来,他才是继国缘一。”妈妈看着我,突然说,“铃溪,你长得真好看。”

    “……”

    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听到她夸我的长相。

    “源紫姬小姐,我觉得我快疯了,但是你没有疯的理由。”

    我忍不住朝她翻白眼,但她却依然微笑着看着我。

    “难怪别人都说女儿长得像爸爸。”

    ……女儿像爸爸。

    女儿像爸爸。

    “我不是长得和老妈你一样吗?”我回过神来,讷讷地问,“你总不可能和我父亲也长一样吧?”

    “空蝉小姐没告诉你吗?”

    “……”

    没有。

    没人告诉我。

    光溪为了让妈妈安稳的活下去,不被咒术届追责,自愿死在了她手上。她虽然是普通人,却也是那个组织的研究员和医生,这样算是功过相抵,一笔清零。

    而妈妈为了记住光溪的样子,自己动手,不用任何麻醉剂,将自己整容成了丈夫的脸。

    从此,每天看着镜子。就像两人从未分开过一样。

    我明白了,原先家里那些大大小小、摆满各处的镜子,是她想时刻见到自己的丈夫。

    ——两个疯批的爱情故事。

    我终于知道了父亲的长相,却也永远不会知道妈妈的样子。

    她和我就此分别。

    她答应过光溪,抚养我到高中毕业,他就给她奖励。他在全世界各地藏了一千零一个有趣的故事,需要她自己根据暗号去找,也许要找一年,也许要找十年,也许要找一辈子。

    所以归期不定。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她最后对我说。

    道理谁都明白,但谁又能真正的掀过序章,开始正文呢?

    我成了世界上最矛盾的个体。

    不想活在过去,又不想走向未来,只能在两者之间清晰的界限里,模糊的徘徊着。

    与此同时,我觉醒了一项让人……挺无奈的能力。

    天生没有术式和咒力的普通人我,竟然能区分术师和非术师。

    最初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摸到了五条悟的腹肌。

    那阵子我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他把一个叫伏黑惠的孩子寄放到了这里,有小朋友作伴,我的心情逐渐变好。

    他很可爱,虽然有点老成,但看到纸鹤,眼睛里也会流露出小男孩特有的清澈。

    那天五条悟带了我最喜欢的红茶醍醐酥来看我们,因为天气有些热,就顺便在这里洗了个澡。

    出来时他只穿了裤子。我看到他年轻美好的身体,鬼使神差的想摸。

    我摸了一下,他没有避开。

    然后我吐了。

    “这不可能!”

    五条悟深受打击,念叨着他的身体如此完美怎么会让我呕吐。

    后来查明了原因,我一旦碰到咒术师,就会胃部翻涌,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十分痛苦。

    空蝉说可能是身体自动开启的保护机制,把对咒术师的反感写进了每一个细胞里。

    这是非术师中第一例症状,暂时无药可医。事实上我觉得也不用医。

    空蝉打算送我出国。

    换一个环境,或许会好点。在国外遇到夏油杰的概率很小,因为他现在是逃犯,没有什么有效证件,很难出国。

    我选择了美国,因为离日本远。

    离开那天,我在机场的洗手池边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苍白疲倦的面容,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英语是我最苦手的科目。

    备考时期柳莲二填鸭式的英语知识,我已经全部还给了他。

    脑子里根本就想不起几句英语对话。

    那我去了美国要怎么生活?整天跟人说“yes”和“no”吗?

    这还有生活质量吗?!

    于是我后悔了,在行李安检的时候跑路了,连行李都没拿。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

    已经三年了,我几乎不会再梦到夏油杰了。他大概也忘记我了……吧?

    我认真思考了好几次,我是正面写在他胸口的,那么他自己看的时候,要把脖子扭过来,不然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在镜子里也是相反的字,所以我更安全了。

    失眠、狂躁,这些毛病我差不多都治好了,偶尔还会嗜睡。

    虽然,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比如我不过生日了,因为是夏油父母的忌日。

    比如我不吃甜食了,咬一口就会牙疼,实在是吃不下去。

    比如我学会了喝酒。酒精过敏是无法治疗的,但它让我感觉很爽。只要我喝的够多,醉的够快,过敏就追不上我。

    我依旧住在五条家,负责教伏黑惠英语(?)。

    空蝉有意撮合我和五条悟,我说我碰到咒术师的身体就会吐,这要怎么相处?

    一辈子盖棉被纯聊天?你觉得五条悟会同意吗?

    空蝉被我问的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即使不是五条悟,我也应该去尝试别人。

    人的心像是一个蓄水池,有别的水进来,原先的死水才会被彻底代谢。

    我赞同这个说法,也开始和青春美好的男孩子谈恋爱。

    一年十二个月,我谈了六个男朋友。

    第一个男朋友,他非常有趣,我们在网络上相谈甚欢,经常组队打游戏。

    我们见光死。

    他本人长得非常的美,美到什么程度呢。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不分性别的站在他旁边,都只能成为陪衬。

    但他对我隐瞒了他的工作。

    我们约在电影院门口,他一来牵我的手,我就吐了。

    这是个咒术师。

    第二个男朋友,长头发。

    我不喜欢长头发的男人,他很听话的把长发剪掉了。但是他有耳洞,他没有勇气把耳朵剪掉。

    第三个,狐狸眼。

    我不喜欢眼睛细长的男人。

    第四个,性格太温柔了。

    分手的时候,他眼神忧伤地看着我:温柔不好吗?

    我说:温柔很好,永远都很好,但我不适合温柔的人。

    我很怕温柔的男人,翻起脸来比谁都无情。

    第五个,性格太暴躁了,也太喜欢做菜了。

    我看他拿刀切菜的样子,想象出了他用刀切我的样子。

    第六个,非术师,短头发,大眼睛,没有耳洞,时而天真,时而任性。他不仅不会照顾我,还需要我照顾。

    他不够体贴,但我很满意。

    我们打算闪婚。

    在他求婚的当晚,我久违的,梦到了夏油杰。

    我梦到他把我的恋人杀死了。

    他又把胸口的丑字露出来给我看,说:“我一个人孤独的过着性.生活,你凭什么快活?”

    半夜惊醒后,我在恋人的钢琴上放了一束黄玫瑰,悄悄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二十三岁这一年,我接受了一个现实。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可能永远无法将夏油杰这个名字彻底剥离出去了。

    ——你看别人都会想到他,是因为你眼里只有他。

    认命以后,我变得非常懒散,在一个惬意的午后,我在院子里散步。

    秋日的天空一碧如洗,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我在恍惚间,听到了桥下的溪水在唱歌。

    它的歌声太美妙了。我想和它无限亲近,这样我就能被它拥抱,被它裹住,被它洗干净所有的过往和记忆。

    去吧,我对自己说,趁现在还处于清醒和迷茫的交界处。

    从这里跳下去,我很快就会被溪水拥抱,被它包容。

    它叫铃溪,我也叫铃溪,我们共用一个名字,本来就该相依为命抱,成就彼此。

    于是我跳了下去。

    然后我发现,溪水竟然只能没过我的小腿。

    我看到阳光下,有东西在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竟然是被我丢掉了几年的戒指。

    我:“……”

    “铃溪,我今天没任务,带你去一个地方。”五条悟蹲在溪边,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不去,这是死宅的坚持。”

    抗议无效,我被他扛了起来。

    在我又要呕吐之前,他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洗的苹果塞进了我的嘴里。

    “呜呜呜。”(翻译:去哪里?)

    “去小时候把你弄丢的地方,”他轻声说道,“这次我总要把你找回来。”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