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三更合一
作者/盐欢
时间到将近五点, 大家各自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贺飞，你家在哪个方向？”姜谷雨问道。
“在西南方向。”贺飞说道。
“我家在城北，咱们不顺路……”姜谷雨思索一下, 说道：“不过, 我们可以一起去公交站。”
贺飞欣喜地点点头。
“高爷, 咱们也走吧。”陆云薄对高翔说道, “去你店里。”
“行。不过，咱俩下午吃什么？”高翔问陆云薄。
“今天耽误了你的大餐，晚饭我请了。”陆云薄说道。
“你要请我吃什么？”高翔听了陆云薄, 两眼有点放光。
“我记得红星百货下面有个馄饨店。”陆云薄说道。
“好么, 就请我吃个馄饨？”高翔不满道。
“今天有正事要忙，随便吃点得了。”陆云薄说道。
“馄饨就馄饨吧, 我是真的饿了，吃啥都行。”高翔屈服了。
告别了杭帆和黄琪，其余四人一起去公交站。
高翔熟悉道路, 所以他和陆云薄走在前面带路。
贺飞和姜谷雨跟在后面。
陆云薄回头偷瞄了两人一眼，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聊得似乎很开心。
“诶，陆哥。”高翔开口道，“这姜谷雨什么来头, 你说她是你单位的同事，但是我看她那打扮，怎么像个小公主似的。”
“不是像小公主, 就是小公主。是我们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既然姜谷雨的身份单位的人都知道，陆云薄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便告诉了高翔。
“好家伙！”高翔感慨道, “富家子弟啊。”
陆云薄笑一声，说道：“确实是富家子弟，嗯，和高爷你一样。”
高翔白了陆云薄一眼，打开扇子装作扇风，实则用扇子遮住脸。
“那能一样么？”他又向后看了一眼，补充道：“啧啧啧，确实一看就跟咱们这俗人不一样。”
“贺飞怎么和她这么多话聊？”高翔随后问道。
“要你管，人家爱聊什么
聊什么。”陆云薄说道。
四人很快来到了和平门东站，高翔开口道：“姜谷雨，你从这坐公交，就能去城北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也记得坐到这一站。”
“行，谢谢高大公子。”姜谷雨也学着杭帆的叫法，称呼着高翔。
“那我走啦。”姜谷雨说道。
“路上小心。”剩下的三人叮嘱她。
正说着，一辆公交到站，姜谷雨跟在上车的队伍后面，转身笑着对贺飞说道：“贺飞，拜拜！我们有机会再见。”
贺飞虽说面带笑容，但仍然透出一丝不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挥着手跟姜谷雨说：“再见。”
姜谷雨刚一走，高翔一下就凑到贺飞跟前问他：“你小子，快如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姜谷雨？”
贺飞被高翔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愣在原地没说话。
见贺飞说不出什么来，陆云薄帮着答道：“高爷，这你还看不出来嘛？就是喜欢啊。”
高翔没想到陆云薄说得这么直白，一下没有准备，这回轮到他一时语塞。
“没事，贺飞。喜欢就喜欢，别不好意思。”陆云薄说道。
贺飞听了陆云薄的话，默默点了点头。
“你这……你也过于草率了，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人家了，你们这一点都不了解，就谈恋爱……”高翔连珠炮似地说道。
“行了行了。”陆云薄打断了高翔的话，“人这叫一见钟情……再说了，人俩还没开始谈恋爱呢，现在还算是初遇阶段。贺飞，好好发展，哥支持你。”
自己仿佛是一个现代媒婆。陆云薄心里嘀咕道。
高翔还准备说些什么，陆云薄抢先道：“高爷，你自己都没搞过对象，就别管贺飞的事了。”
“你那高中同学林歌，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连知道都不知道，就别指导别人了。”
高翔被怼得无话可说，突然之间，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发言权，只能挥了挥手说：“随你去吧。”
“知道自己理亏就好。”陆云薄笑着看了
一眼贺飞，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对高翔说道，“走，前面带路，咱们送贺飞去公交站。”
在高翔的带领下，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另一个公交站，这个公交站有同时去往贺飞家和百货大楼的公交。
贺飞要坐的公交先行到达，陆云薄没什么其他好嘱咐的，不过想起片刻前贺飞和姜谷雨走在一起小声聊天的画面，实在是赏心悦目，便低声对贺飞说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吧，姜谷雨对你也挺有好感的，加油，哥看好你。”
虽然贺飞也搞不清楚陆云薄的“看好”是什么，但是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陆云薄和高翔两人告别了贺飞。
没一会儿，另一辆去往百货大楼的公交也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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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馄饨不错。”高翔靠在椅子上，说道，“以后我可以多去那边吃。”
陆云薄也满足地说道：“确实挺不错，就是店里人多了点。”
“炸土豆片还吃点吗？”高翔指了指放在柜台上的塑料袋。
“吃！”陆云薄说，“不过你得给我点水喝。”
高翔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陆云薄。
“谢谢高爷。”陆云薄灌了一口水，把一串炸土豆片塞进了嘴里。
高翔也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两口。
“你这有 35 寸软盘吗？”陆云薄边吃边问，“我需要拷贝一个程序。”
“软盘……卖光了。”高翔答道。
“啊？”陆云薄一脸惊讶，“这么快就卖光了？”
“其实，软盘的货我没拿多少……”
高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柜子。
陆云薄这才发现，这个玻璃柜里，除了十台整机电脑，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
“只有电脑了，是吗？”他问道。
高翔肯定地点点头。
陆云薄问道：“高爷，你怎么没进些配件呢？还有，软盘是必须品，你得多拿些货呀。”
高翔一脸无奈，说道：“没办法，我不懂。供货商那倒是有很多东西，但是我一窍不通，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是干什么
的。”
“那你可以问问人家供货商嘛。”陆云薄说。
“我问了，他推荐了挺多，但是都太贵了……我最近，实在是资金紧张……我怕买来的货不好卖，最后全都挤压了。”
“怪我，没早发现问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早早发现你货品都不全，今天下午就不用让贺飞给讲那么多了。”
“啊？”高翔皱了皱眉毛，“你不会说我下午学的那些都没用吧。”
“有用。”陆云薄说，“但是……前提是你不能一个月之内就破产。”
“这……应该不会吧。”
“我看快了。”
陆云薄抬手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
“供货商几点关门？”
“□□点吧，供货仓库离老板家很近，所以关门晚。”
“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坐公交，大概三十分钟。”高翔说。
那就是来回一个小时。
“走！咱们现在就出发去供货商那。”陆云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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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半个小时公交车，两人到达了 b 市城南的电脑批发市场。
绕过一堆门店，两人推门进了一家叫做“联想电脑专卖——金华门店”的店面。
“小高，你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候道。
“嗯，我来了。”高翔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陆云薄，这是我的供货商，张涛，我一般叫他张哥。”
“你好你好。”张涛热情地问候陆云薄，“你也是开店的吗？”
“我不开店。”陆云薄说道，“我今天只是来陪高翔拿些货。”
“好好。”张涛说道，“还是拿电脑，对吧？”
“不，今天不拿电脑，只拿配件。”陆云薄说道。
张涛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指了指后面的仓库说道：“配件都在后面，你们跟我一起来吧。”
陆云薄在仓库里四处走着，逐一挑着他想要的东西。
“小陆是吧。”张涛在一旁说道，“我这里配件可齐全，我给你推荐推荐。”
“好的。”陆云薄随口答道。
“我这有显卡，高端的，4m 显卡。”
陆云薄摇摇头，说道：“现在主流的显卡都是 1m，4m 的根本用不上。”
“这你就不懂了，显卡性能好，显示效果才能好。”
显示？显示什么？95 年，大多数电脑的操作界面都是黑漆漆的 dos。
“显卡不要。”陆云薄果断拒绝。
张涛有些失望：“那……内存条，多主机适配的。”
陆云薄又摇摇头，说道：“也用不到。硬盘有吗？”
张涛眼睛一亮，说道：“有！有 540m 的，还有 1275m 的，我推荐这两个。”
陆云薄皱了皱眉。这么大的存储空间，要来干什么，他还推荐？
“270m 的就好。”
“420m 和 540m 不拿一些吗？这些都卖的挺好。”
陆云薄看着堆在货架上，明显挤压的货，说道：“不必了，我只要 270m”
张涛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好，没问题。其他的还要什么吗？”
“我还需要一些软驱，适配 386 联想电脑的那种。”
“软驱可不值什么钱，小陆。”
“您别管了。”陆云薄有些不耐烦，“我就要这个，您给我拿货吧。还有 35 寸软盘，也给我来几十张。”
“还有鼠标……”
陆云薄看着存放鼠标的区域，上面写着：普及型鼠标、中档型鼠标、高档型鼠标、超级型鼠标。
“鼠标，我全要普及型的。”
“小陆，你拿的这些都是普通货，卖不上价钱。”
陆云薄果断摆了摆手，说道：“我们盈亏自负，这就不必您操心了。”
张涛转头看看高翔，说道：“小高，你劝劝你朋友，应该再配些别的货才行。我做这个买卖也快你一年了，比你们有经验。”
高翔尴尬地冲张涛笑一笑，但是眼神还是表现出他信任陆云薄。
“最便宜的喷墨打印机，给我们五台，还有耗材……”
最终，陆
云薄选完了他要的东西，各式各样的货品堆满了前台。
“高爷，结账。”陆云薄说道，“你卖出去两台电脑，应该回收了一部分现金。”
“嗯……”高翔点点头，看着堆积如小山的货物，悄声问陆云薄，“陆哥，这会不会太多了，一定很贵吧？”
“放心！”陆云薄自信道。
高翔结完账，总价刚过一万块——只有打印机相对贵一些。
临走的时候，陆云薄又去了一趟电脑仓库，看着货架上的电脑，默默摇了摇头。
“有空常来。”张涛笑着说道，却掩饰不住失望。
按照张涛店里的规矩，进货超过五千块，就可以送货上门。
张涛有一辆面包车，他的一个店员做司机，陆云薄和高翔坐在后座，拉着一车货物，直奔红星百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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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薄和高翔把所有货物搬上三楼。
确认司机离去以后，陆云薄说道：“高爷，其实你生意不好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高翔一下就明白了陆云薄的意思：“你是说……张哥……”
“是。”陆云薄说，“刚才我挑配件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张涛给我推荐的货一概没要。”
高翔点点头。
“显卡、内存、硬盘，这些配件确实是电脑的重要组件，但是国内的电脑市场才刚刚起步，好多人连电脑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些普及型产品才能卖的好。”
“但是刚才张涛给我推荐的，全是些高端货。”
“你之前买的那些电脑，应该是也被他忽悠了。我去仓库看了，里面多的是 6 千左右的 386 电脑，但是他推荐给你的却是近一万的高端款。而这个价钱，足可以买最新的 486 电脑。”
“你几个月前拿的货，估计都帮这家伙清库存了。”
高翔恍然大悟，一下就明白自己是被当成冤大头了。
他使劲抓了抓头发：“我家也是做买卖的，结果我卖个电脑被人忽悠成这样。”
想到此处，更加愤怒：“那个张涛，亏我还以为是
个好人，他说啥我都信……”
看着高翔可怜巴巴的发泄着怨气，陆云薄赶忙说道：“隔行如隔山，电脑行业刚兴起，大家都是初来乍到，吃点亏很正常。
“张涛自己做这行也不到一年，他的仓库里也挤压了不少不好卖的货品。要不然怎么刚才不遗余力地给我推销呢。”
“以后再也不去他那提货了！”高翔愤愤说道。
“那不行，还得去他那买。”
“为什么？”高翔不解，“他就是个骗子，奸商！”
“确实是个奸商。”陆云薄笑着说道，“但是他那货品全，离红星百货也不远，还能送货上门，再想找个这么方便的供货商也不容易。”
高翔摇摇了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适合干这个，我应该回去卖药。”
将近半年，他的生意都毫无起色，原本以为到了红星百货能好一些，但是除了更高的租金和水电，一切如旧。
刚刚又突然明白，自己一直被张涛当做有钱的傻子。
生意和自尊的双重打击，让独自坚持了这么久的高翔有点崩溃，快要没了斗志。
陆云薄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高爷，你当初怎么想到要卖电脑的？”
高翔有气无力地答道：“当时我看报纸，说 s 市有几个人合伙倒腾电脑，有的搞销售，有的搞售后，买卖做的特别好，挣钱也多。”
“挣钱行当多了去了，卖化工原料，卖衣服鞋帽，都挺挣钱。而且你家还有药铺，钱绝对不少挣。你干嘛非要折腾你不懂的电脑呢？”陆云薄问道。
高翔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就是有种感觉，电脑会成为以后的潮流……”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
高翔此时五味杂陈，他有些恼怒，又有些后悔和愧疚。
仅仅因为自己的“感觉”，他就开口问爷爷和父亲要了不少钱，抛下辛苦经营药店的家人，独自闯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
家人信任他，由得他折腾，但是这么久，一点事业起步的迹象都没有
。打从一开始，他就被张涛忽悠，那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一个一事无成的富二代……高翔倍感苦涩。
看着高翔沮丧的样子，陆云薄故作轻松地说道：“你说你感觉电脑会成为潮流？”
“对……”
陆云薄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高爷，你的眼光还是毒！”
高翔抬头问道：“陆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感觉是对的。”
“真的吗？”
陆云薄笑了笑，问道：“高爷，你相信我吗？”
高翔思索片刻，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信你。”
“今天在咖啡馆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要是我和贺飞能来帮你就好了。”
“嗯。”高翔点点头，“要是你们能来帮我，我学电脑知识肯定快很多，也不至于被人忽悠这么久。”
陆云薄沉默片刻后，说道：“最近这段时间，进货的事情我帮你弄。”
“真的吗？”高翔眼睛一亮。
“真的，反正这里离货仓不远。东西买熟了以后，咱们也不用专门过去，打个电话让那边送货就行。”陆云薄说，“不管是电脑还是货品，我都会帮你把关，绝对不让你在吃亏。”
“太好了！”高翔一下来了精神。
“别激动。”陆云薄笑了笑说，“其实我是有预谋的。”
“我最近需要写程序，但是家里又没有电脑，所以我想每天下班来你这里编程。”
“没问题！”高翔一口答应。
“ok！”陆云薄说道，“合作达成。”
高翔重新振奋了起来，陆云薄解决了编程设备的问题，也很欣喜。
“对了，刚才忘记说了。”陆云薄补充道，“电脑一定会流行起来，而且你肯定能赚大钱。”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当然确定。”陆云薄说，“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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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薄和高翔快速整理了货品。
空荡荡的柜台一下被塞得满满的。
高翔拍拍手上的灰，感慨地说道：“终于像样
了……”
陆云薄看看表，刚刚八点。
夏天的夜晚总是黑得比较慢，不过今天似乎比较阴，天色已经有一些暗下来。
该开始干点正事了。
“高爷，你那台展示机给我用吧。我得开始写会程序了。”陆云薄说。
“好，没问题。”
高翔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身后的玻璃柜。柜子的中层放着一台已经打开过包装的电脑。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主机、显示屏、键盘鼠标分别取下来，放到了前方的柜台上。
陆云薄打开书包，从中抽出前几天在借来的《信息世界》——里面有机械设备编程专用语言 fortran 的教程。
随后他便打开电脑，找到一个编辑器，对着杂志上的实例代码敲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敲了几行简单的代码。
高翔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问道：“陆哥，这就是代码啊？”
陆云薄点点头。
“陆哥，你真的厉害，这一串一串的东西，我看见头都大了。”
“厉害什么呀，这时最简单的代码，我照着书上敲的。”
“那你写好了吗？”高翔问道。
“写好了。”陆云薄又看了一下杂志教程，确认了一下。
“我还没见过写出来的程序长什么样，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高翔兴奋地问道。
“当然可以。”
陆云薄边说着，从一摞书中找出了那本设备说明书，末页夹了一张 35 寸的软盘。
虽说是十年前的德国设备，但是使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存储设备。
软盘上印着一个索尼的标志，应该是当时索尼公司生产的世界上第一批 35 寸软盘。
这张软盘中存储的是 fortuna 编译环境。
“本质上来说，任何一种编程语言，都只是一些特定规则的字符串。”陆云薄说道。
高翔点点头，经过下午在咖啡馆的学习，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字符串。
“但是对计算机来说，这些字符串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