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三更合一
作者/盐欢
“假发|票？”陆云薄一个激灵, 赶紧问高翔，语气急切，“你怎么知道？”
见陆云薄难得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高翔怔了怔，说道：“因为我上周在二楼见过一次那个鸭舌帽。”
“你见过他？”
“嗯。我是在二楼见着他的, 那会儿他正和一个卖衣服的老板搭话，样子神神秘秘的。”高翔说, “不过当时我就看了几眼, 也没太在意。”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卖假发|票的？”陆云薄紧接着问。
“我……这也是猜的。”高翔说, “刚才你不也听见了么，你们领导和他交易的东西, 是按照“张”来算的。”
陆云薄点点头, 刚才于立人和鸭舌帽离他俩不远, 说的话他和高翔都听得真切。
“我在爷爷的药铺也经常能遇到这种人，向我们推销假发|票, 说可以用来逃税。”高翔说，“他们还经常会找国企的领导，怂恿他们拿假发|票去单位报销。”
高翔说的没错。陆云薄心里琢磨着：
对私人企业来说，假发|票可以当做营业支出, 变相得减少了账面的营业额，营业额少了交税就少, 这是用于逃税。
据他所知, 于立人或是他的家人没有企业，那么这一条与他无关。
那就是个人用途了，假发|票最常见的用法就是拿去单位报销。
像西联集团这种事业单位，报销预算全部由企业划拨。
大多数时候预算都很充足，就算有人报销的额度多了一些, 相对预算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如高翔猜测，那个鸭舌帽是卖假发|票的，那么于立人和他接触，就是在使用这个方法，在骗取西联集团的资金。
那么于立人交给他的两张，所谓购买办公文具的发|票就有可能是他买来的。
账本里，于立人的那两张发|票……是假的吗？
想到这里陆云薄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两张发|票他也检验过——墨迹和公章确实和别的发|票略有不同，但是硬要说那是假发|票，他也没
有什么证据。
在一九九五年，由于信息不够通畅，也没有互联网，假发|票是一个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
发|票上面有发|票开具商的电话，或许可以打电话过去核实。
但是很快陆云薄就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既然发|票能开得出来，要么那个文具店干脆是假的，要么即使他打电话，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想要搞明白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鸭舌帽的制假的据点。
“鸭舌帽和你接触过吗？”陆云薄问。
“没有……”
“高爷，那个戴鸭舌帽的要是再出现，你帮我注意着点。”
“好，没问题。”
“我估计你猜的没错，他来这百货大楼里晃荡，也是为了给这里面的商家办假发|票的。”
“应该就是这样。”高翔表示认同，“百货大楼开业不久，最近总是有新的商家搬进来，鸭舌帽到这里，是来发展新客户的。”
“高爷，你别自己主动跟他接触，这人既然能造假发|票，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你找准时候向别人打听打听。”陆云薄嘱咐道。
“包在我身上，像这种智取的事情我擅长。”高翔冲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行，那你智取成功了，记得早点联系我。”陆云薄笑了笑说道。
陆云薄原本以为于立人的突然出现只是一个插曲，没想到却牵出了假发|票的事情。
他心中有些烦乱……
阵雨此时已经停了。
“时候不早了。”陆云薄说，“回家吧。”
“好。”高翔说着，就拿了钥匙开始锁货柜，边锁边说，“今天这么多货，明天肯定能卖出去不少。”
“你就先按照张涛给你的零售指导价卖，明天晚上我过来再帮你调整售价。”
“陆哥，太谢谢你了。”
陆云薄从主机中抽出那张用来存程序的新软盘，说道：“这张软盘……”
“你不会要给我钱吧？”高翔盯着陆云薄说。
“不给！”陆云薄赶忙换了个斩钉截铁的语气。
“这就对了，要懂事儿。”高翔摇摇扇子说
，“咱们这交情，软盘你揣着吧。”
陆云薄也没和他多争辩：“行，那我就揣着了。谢谢高爷。”
“不客气。”高翔说道。
临走的时候，陆云薄认真地问道：“高爷，我要是真的哪天失业了来找你，你能接收我吗？”
“当然了。”高翔坚定地说道，“只要你愿意来，我就给留给你个空位置。哦对了，还有贺飞，也给他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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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工作日。
彭纭和儿子起得挺早。昨天两人去逛动物园，玩得开心但也身心俱疲。
陆云薄昨晚回到家的时候，母子二人早已睡下。
彭纭买了早点，起床有些迟了的陆云薄，吃完后直奔单位。
周一的早上是例行的小会，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开完小会，他没有回办公室，便径直去了车间。
陆云薄一进车间，张小泉便凑了上来，面露难色，说道：“陆哥，我师傅回来了。”
“什么叫‘回来了’？”陆云薄问道。
“他上周感冒，请了几天假。”
难怪最近都没见到杨帅。
“我早上给他说，我要和你一起参加技术比武，他不让。”张小泉说道。
“他不让？”陆云薄“切”了一声。
自己狗屁不通还不准徒弟上进。
“我师傅说……”张小泉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陆云薄问道。
“他……没说什么。”张小泉憋住了话。
“他人呢？我找他去。”陆云薄决定直接去找杨帅谈。
“别呀，陆哥。”张小泉拉住陆云薄，“这不太好吧。”
“你放心，技术比武，连马厂长都给我放行了，杨帅凭什么不让你参加。”
正说着话，杨帅走了过来，用命令的语气对张小泉说道：“张小泉，杵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干活。”
陆云薄两步迈到杨帅的面前，说道：“张小泉要参加技术比武，他和我一组。”
“不行，我不同意。”杨帅斩钉截铁。
“为什么？”陆云薄说道。
“张小泉给我说，参加技术
比武要占用工作时间。他去比武，工作谁来做？”杨帅说道，“再说了，他刚进厂子没多久，小屁孩一个，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就想参加比武？”
“张小泉会的东西可比你想象的多。”陆云薄瞪着杨帅，“我技术比武必须要有个帮手，这个人非得是张小泉。”
“你说要人就要人，我是他师傅还是你是他师傅。”杨帅有些生气。
“你是他师傅跟他参加比赛有什么关系？”陆云薄一脸不爽地问道。
“这……”杨帅一时语塞。
二人的争执惹来了张兴民，他突然从一旁过来，手里抓着一对白色工装手套，拿在手里一边甩一边说道：“你们吵什么？”
“张主任，陆会计要把我徒弟拉去参加技术比武。”杨帅赶忙告状。
“陆云薄，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自己爱干什么就干，张小泉还有别的生产任务，凭什么帮你的忙？”
“我参加比武，需要帮手。车间十几号人，我就要张小泉一个，怎么就耽误进度了。”
“张小泉是车间的人，不归你管。”张兴民还憋着上周的气，喊道，“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得请示马厂长了。”陆云薄实在是不想和张兴民做口舌之争，直接搬出了马精维。
我今天事情还多着呢。他心里想到。
“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张小泉这个帮手。”
“哼！”张兴民瞪了陆云薄一眼，说道：“我亲自去问马厂长，我就不信他能同意。”
杨帅仍然待在原地，一脸幸灾乐祸，说着风凉话。
过了一会儿，张兴民却锤头丧气地回来了，说话也没了底气。
“马厂长说什么？”陆云薄问。
“他说……同意。”张兴民不情愿地说道。
“马厂长同意了？”杨帅有些诧异，“不行，我再去给厂长说说。”
“去个屁！”张兴民喝止了杨帅，“就这样，张小泉也可以参赛，和陆云薄一组。”
“马厂长还说了……”张兴民勉强说道，“车间里的机器，你们需要用哪个就用哪个，打声招呼就行。”
陆云薄淡淡笑了笑。
杨帅难以置信，自己请了几天病假，回来以后，这个不起眼的陆会计竟然会被厂长袒护。
张兴民也无可奈何，瞪了陆云薄一眼，便开始对其他的车间员工吆五喝六，杨帅也悻悻跟在后面。
“好了，咱们开始干活吧。”陆云薄对张小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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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薄和张小泉启动一台车床，这台车床平时就是用来生产轴承内外环的。
经过最近几天的学习，陆云薄掌握了一些轴承的机械知识，昨天也在高翔那里，第一次使用了用于机械生产的 fortuna 编程语言。
基础知识准备充分，剩下的只能在实践中摸索。
这些德国设备的计算机程序非常完善。
编程界面中拥有模拟键盘，可以允许用户编写或着修改程序；
也可以直接读取已经编写好的程序，编译后运行。
在车床的控制台一边，有一个小盖子用四颗螺丝封住了。
拧下螺丝打开盖子，就可以看到里面有很多接口，还有一个用于读取 35 寸软盘的卡槽。
陆云薄从包里拿出软盘——他昨天跟着教程写的实力程序都存储在里面。
他在操作台点按一番，点来到了软盘的读取界面。
屏幕上列出了几个程序，陆云薄先运行了两个非生产程序，一切正常。
良好的第一步。陆云薄想。
那就来试试生产程序吧。
“小泉，给我找一个直径大约 3 厘米的柱形毛坯。”陆云薄说道。
“没问题，这种毛坯有很多。”
张小泉很快回来，带来了陆云薄需要的东西：“我们经常用手动车床做螺丝螺母，这种毛坯很多。”
“帮我把毛坯装填到设备上吧。”陆云薄说，“咱们用自动程序做个螺丝看看。”
张小泉装填完毕，陆云薄点选程序，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一阵嗡嗡声，没过一会儿，一个螺丝就生产完毕。
陆云薄过去检查成品。由于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序，所以成品
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螺丝——车床只加工出了螺纹，而螺丝的尾部仍然是未加工的毛坯。
成品虽然简单，陆云薄依然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用程序生产出零件。
张小泉也很兴奋，拿着螺丝看了半天，说道：“机器切割出来的，果然比手工的精致多了。”
实例程序可行，可以着手轴承的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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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桌子被陆云薄搬过来放到了车床旁边。
桌子上敞开放着好几本书，都是机械类或计算机类的。
还有几张机械图，以及好几页写满了各种图例和文字的草稿。
一个早上，两人都在尝试优化 30mm 轴承的生产线。
机械九厂生产的轴承，全称【深沟球轴承】，是一种最常见的轴承，而 30mm 的规格，也是该型号轴承中，比较常见的规格。
要是能通过编程和重新设计，优化这种规格轴承的生产线，那么就能将代码复用到其他规格的深沟球轴承。
陆云薄在车床中找到了原本的预设程序，打算在其基础上修改代码。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一旦进入实际生产，要考虑的参数众多，步骤也变得庞杂。
陆云薄只是看懂原程序，都花了好长时间。而开始自己编写时，要同时考虑机械结构和程序，更是困难。
他虽然看了几天书，对机械有一些基础的认识。但说到底，他还是一个门外汉。
幸好张小泉专业知识扎实，帮他解决了很多疑难问题。
陆云薄一早上磕磕绊绊，进展缓慢。
尤其折磨人的，是在车床上编程。
虽然车床内置虚拟键盘，总归没有实体键盘方便。
而且十年前的机器，反应也没有那么灵敏。
陆云薄花了好一阵才适应了在这种编程模式。
弄个电脑插在机器上，才是写程序应该有的优雅姿态。
他只能时不时在脑中幻想一下这个场景，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一点。
“真是个体力活啊。”陆云薄长长伸了个懒腰，口中自言自语道。
“陆哥，咱们进度会不会有点慢？”张小泉搓了搓脸，问道。
“没事，万事开头难。”陆云薄说，“等咱们把基础的东西都摸索透了，进度就会快起来。”
张小泉点点头。
陆云薄看一眼表，刚过十二点。
有点迟了。陆云薄心中念道，程序总是容易写着写着就把时间给忘了。
张小泉说道：“陆哥，中午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
陆云薄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自己去食堂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行……”张小泉说，“要不要我在食堂给你打点饭留着你回来吃？”
“不用了，我可能出去比较久，饭就在外面吃了。”陆云薄说着，便飞奔出了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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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薄一路小跑，又坐了几站公交，终于在约定时间前来到了机械厂托儿所门口。
托儿所的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家长等待着他。
这些家长都在附近工作，所以他便在周一的中午把家长们约在这里。
他从包里掏出已经写好了联名信以及一支笔，众家长纷纷签名。之后他又和家长们闲聊几句，并且告诉他们一切安心，后面的事情就由他来办。
完成好了约定的事情，下一步就是把有一些家长签名的联名信交给陈芳，于是陆云薄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又跳上了一辆开往城北的公交，去往西联集团公司。
集团公司还和往常一样，门禁森严。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费太多的劲，他只是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门卫就立刻给他放行。
想来是陈芳已经打好了招呼。
陆云薄沿着陈芳之前告诉他的路线，来到了西侧的办公楼。
陈芳的办公室就在一层，他顺着走廊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人事处的牌子。
午饭时间，大楼的办公区看不到什么人，只是偶有一些吃完饭的员工，在随便走动着。
人事处的门是关着的，陆云薄轻轻的扣了几下门。
“来了。”屋里的人应了一下，门便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陈芳。
“陆
云薄，你来了？”陈芳说道，“办公室这会没人，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你先进来吧。”
陆云薄跟着陈芳进了办公室。
“来，坐。”陈芳说着，从一旁拖了一把椅子过来。
两人先后落座，陆云薄说道：“陈副处长，托儿所附近的家长签名我已经拿到了。”
他边说着边从包里拿出那封联名信，递给了陈芳。
陈芳打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纸，扫视一番后说道：“太好了。辛苦你了，小陆。”
“不辛苦。”陆云薄说道，“还有几个家长没有签名，他们都是西联集团的员工，这些家长还得麻烦您去找一下。”
“没问题。他们就在楼里上班，我下午三点有个会。等开完了会，我就找这些人把名签了。”陈芳说道。
“所有家长签完名，联名信就完整了。”陆云薄说。
“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老许吧。”陈芳说道，“虽然托儿所属于咱们西联集团，但是想要换掉黄文娟，还得教育局出面。”
“嗯。”陆云薄点点头，“后面的事情还得多靠您二位。”
陈芳说道：“其实我们的工作都是锦上添花。有了家长的联名信，黄文娟自然是要被撤掉的。”
“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这件事，并通知我们这些家长，不知道我们的孩子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归根结底，这件事情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陆云薄笑了一下，说道：“都是为了孩子。我应该做的。”
说完了正事，两人闲聊了起来。
“周末的事情老许给我说了，你们一起去了那个国际幼儿园，说是还面试了。”陈芳说道。
“嗯。”陆云薄应着。
“老许回来可高兴了，他特别喜欢那个幼儿园。”
“伯特兰幼儿园确实不错。”
“我们许茂杰要是能去那上学就太好了。”
“你们的申请表填好了吗？”陆云薄问。
“填好了，老许整个周末就没忙别的事情。”陈芳笑着说道，“你的申请呢？”
“我周末一直在忙，等今天回去
才和太太商量。”
“别耽误了递交时间。”陈芳提醒道。
“您放心，周三五点之前。”陆云薄说，“我记着呢，不会耽误。”
“那就好。”陈芳说。
“陈副主任……我有个事想再问问您。”
“你说，什么事？”
“其实，我想让儿子上伯特兰幼儿园，最大的难点并不是申请，而是后续的学费。”陆云薄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技术比武，您之前说过，奖金可能会提高到五万，这件事情有没有确认？”
“这个……”陈芳摇了摇头，“我早上听生产部的人提起，说是还在商议中……”
“已经确认了。”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两人身旁响起。
陆云薄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姜谷雨，和昨天一袭白裙不同，她在单位，又恢复了白衬衫黑西裤的利落打扮。
“谷雨，你怎么来了？”陈芳也望向门口说道。
“门没锁，我就进来看一眼。”姜谷雨说道，“您不是告诉我，陆云薄中午要来吗？”
陈芳转向陆云薄，说道：“我早上听谷雨说，你们昨天在咖啡馆偶然遇到，真是太巧了。”
“嗯，确实挺巧的。”陆云薄说道。
“你刚才说，已经确认了？”陈芳问姜谷雨。
姜谷雨确信地说道：“比武大赛的奖金提高到五万块，徐书记已经批准了。”
“批准了吗？我怎么听生产部的人说，还在商议中呢。”陈芳疑惑道。
“他们的消息还没我灵通呢。”姜谷雨得意地说道。
“那当然，徐书记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你们宣传部，你知道的都是一手消息。”陈芳笑着，指了指陆云薄，“有什么消息，你快告诉小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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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姜谷雨说，今天早上，徐杰在出差的路上给办公室打电话，确认要把机械比武的奖金提高到五万块。
魏秘书接电话的时候，姜谷雨就在他旁边，所以也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太好了！陆云薄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和激动，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奖金提高，意味着自己只要能拿下第一名，就有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