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峰回路转,权宜之计
“钦哥儿!”
周道务脸上顿时大红,心里又羞又臊,狠狠又给了侯莫陈钦肩头一拳。
“你有事说事,少在这里打趣小弟!再乱说,某可不帮你了啊。”
本就是少年,又常年在宫里与兵卒打交道,直来直去,自然没机会锻炼脸皮。
而今被侯莫陈钦当面打趣,还是公主当面,周道务自然心里臊得不行。
“噗嗤。”
瞧他这副罕见模样,临川实在忍不住的咯咯直笑,乐不可支。
见多了周道务在演武场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样子,骤然见他这般羞窘模样,临川公主心里反倒觉得欢喜。
以前总觉得他年长自己几岁,又早早入了军营,不免觉得遗憾——没能早些与周道务相识。
但今日一见,原来驸马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所以相识相知的也不算太晚。
拿周道务一番调侃,席间气氛自然而然的松弛不少,少了些生疏拘谨。
见火候差不多了,侯莫陈钦收起脸上笑意,郑重而道:
“不瞒殿下,今日某贸然造访,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周道务、临川两人对视一眼,也收了笑意。
周道务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不忿笑骂道:“钦哥儿你这话可就生分了奥。
你某兄弟之间,有事说事,算什么‘求’?但说无妨,只要能帮的,绝无二话。”
侯莫陈钦哪里不懂,周道务这话是在给自己搭桥,顺便说给临川公主听。
连忙顺着话头,一五一十说明来意。
“…想来殿下也听闻近日京兆府的变故,萧少尹的发难倒也不惧,只怕萧锐受挫,请来蓝田公。
万一再被公爷记恨,某怕是...要落个和长孙冲一般的下场,名誉尽毁,连累家族!”
言罢,对着临川又是一拱手:“所以此番前来,是想请殿下帮忙递句话于长乐殿下,再请公主转禀蓝田公。
就说侯莫陈氏绝无为敌之意,此前多有怠慢,都是某御下不严。
往后公爷但有吩咐,绝无二话,只求公爷高抬贵手,留条活路。”
周道务碰了碰临川手背,眼里几分央求。
他自然清楚临川的难处,但侯莫陈钦跟他的交情在那摆着,又是祖辈世交,实在不好拒绝。
临川公主小手安放膝上,听完这话,不由蜷缩起来,紧紧攥着锦裙,皱起一团褶皱。
果然是这事...方才周道务与她提及时,临川心里就突然咯噔一声,给长乐递话?
她跟四姐,将近两年都没怎么说过话,毕竟周至韦家一事,犹如一道沟壑拦在她俩中间。
当年李斯文闯入周至韦家,挖出隐太子信物,并指控韦家拥立废太子后裔,意图谋反。
此案事关隐太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家主韦挺下狱杀头,韦家满门流放。
生母韦贵妃便是韦家女,虽说入宫多年,与此事毫无瓜葛,但也难脱干系。
自那以后,韦贵妃失宠,她作为亲女,自然也跟着受牵连。
宫里习惯性的拜高踩低,虽不敢明着怠慢她,但也架不住冷眼横飞,窃窃私语不断。
反观四姐长乐,生来便是皇后嫡长女,陛下的心头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永远笑意明媚,光彩照人。
几年来,长乐也不是没有登门,想将彼此间矛盾说开,修复往日情谊,但她都找借口避而不见。
不是心里嫉恨,更没有埋怨,只是自卑。
韦家涉嫌谋反,她又怎么好意思,还跟长乐像以前那般姐姐长妹妹短的?
生怕自己热脸贴上去,长乐心里看轻了她,更怕旁人非议,说自己忙着巴结长乐,趋炎附势。
两年来能避就避,伤透了长乐的好意,而今却要主动找长乐搭话,还是为了外人?
临川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瞧这反应,侯莫陈钦哪里还不明白,只是一昧叹道,为何只是帮忙递个话,公主会这般为难?
周道务也皱起眉头,他自是晓得临川的顾虑,但侯莫陈钦一介外臣又如何得知!
思来想去,为避免钦哥儿嫉恨临川,周道务还是硬着头皮,简单解释了两句:
“钦哥儿,你某情同手足,你家事便是某家事,按理说临川帮个小忙也是理所应当。
但因为前些年周至韦家那事,至今临川与长乐殿下都...诶。“
听这话,侯莫陈钦哪里还不明白,临川公主也不容易,心里虽然失望,却也不好再强求。
人家堂堂公主殿下,凭什么为了你一介外臣,勉强自己丢人现眼!
侯莫陈钦满心沉郁,起身对着临川公主拱手一拜:
“若殿下有为难之处,此事便罢,是某唐突,再另想办法就是,告退。”
说罢,又对周道务点了点头:“周弟,为兄先行返家,此事你也别再掺和。”
周道务起身试图挽留,一脸歉意:“钦哥儿…”
“没事。”
侯莫陈钦故作洒脱的轻笑摆手,便转身大步朝外,周道务连忙跟上,打算相送一路。
两人刚走两步,忽然传来细细软软的一声:“那个...钦哥儿请留步。”
侯莫陈钦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却见公主扶着石桌起身,身子前倾,眼帘低垂,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挽留。
“四姐…长乐皇姐她,近来不在宫中,带着兕子去汤峪散心了,还没来及回返。
所以...本宫当面递话,怕是不大可能。”
侯莫陈钦心里一沉,长乐殿下竟不在宫里,确实不巧!
又听临川公主接着说道,音量细微:
“但若钦哥儿真有难处,本宫…本宫也可以书信一封,差人送到汤峪去交于皇姐。”
“临川!”
周道务猛地惊声叫道,心里自责又心疼,当然更不免感动。
临川是有多么不愿意接触长乐,他身为驸马自然清楚,可而今还是为了他,勉强自己应下这桩麻烦。
虽说侯莫陈钦很想当即点头,但也知道,公主这是为了谁才应下此事,只能站在周道务身后,等着准信。
临川公主抬眼看着自家驸马,嘴角弯了又弯,又转向侯莫陈钦,语气尽可能的平静,彰显身为公主的端庄。
“本宫会将钦哥儿的意思,转述皇姐。
至于皇姐跟不跟姐夫说,姐夫答不答应,本宫便不能保证,还望侯少尹见谅。”
“岂敢岂敢!”
侯莫陈钦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愿意出面相帮,某已是感激不尽!
无论成或不成,某都谨记殿下恩情!日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本以为已经没戏,却没想是峰回路转,虽说只是一封信,但其中分量已然不轻。
周道务也跟着松了口气,快步上去将临川搂进怀中:“委屈你了,临川。”
“委屈什么。”
临川公主悄摸白了一眼,小声喃喃着:“又不是为了别人。”
虽是细若蚊蚋,却清楚飘进周道务耳朵里,让他心头为之一暖。
侯莫陈钦左瞧右看,最后识趣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