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人不能没良心
齐语嫣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看着秦飞，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秦将军，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你说，要以大局为重？”
秦飞脸色一僵，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郡主，军国大事……”
“我问你是不是！”
齐语嫣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飞被她这一下，问得心头一震。
他咬了咬牙。
“是。”
“好一个大局为重！”
齐语嫣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嘲讽。
“诸位将军，你们也都觉得，应该放弃李琼，放弃那三万将士，是吗？”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刚才还在劝谏的将领，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他们可以顶撞盛怒的镇北王，却无法面对一个女子的质问。
因为她的质问，直指人心。
齐语嫣的眼眶，红了。
但她的声音，却愈发清晰，愈发响亮。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
“半个月前，我父亲被阿古拉的父亲，亲率五万精锐，围困在山谷之中。”
“那时候是谁说敌众我寡，地势不利，应该固守大营，徐图后计？”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当初说这话的人，就是他。
“那时候，又是谁！”
齐语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更加充满了力量。
“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父亲必死无疑的时候！”
“是谁只带了三千轻骑连夜奔袭百里！”
“是谁像一把尖刀义无反顾地插进了蛮夷大军的心脏！”
“是谁在蛮夷阵中七进七出，杀得血流成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我父亲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是谁！”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记得。
他们都记得那个浑身是血，甲胄尽碎，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将镇北王护在身后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叫李琼。
是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罪臣之子。
齐语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没有去擦。
她死死地盯着秦飞，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将领。
“他救回来的，是你们的王，是镇北军的帅！”
“是他，保住了我们镇北军的魂！”
“现在，他有难了！”
“他被奸人所害，身陷绝境！”
“你们却要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狗屁的大局？”
“你们告诉我！”
“今日我们若是舍弃了他，传扬出去，天下的英雄好汉，会怎么看我们镇北军？”
“我们麾下的十几万将士，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原来为镇北军拼命，为王爷尽忠，换来的下场，就是被当成一枚弃子，毫不犹豫地抛弃！”
“他们会想，原来所谓的袍泽之义，不过是一句空话！”
“到那个时候，军心就彻底散了！”
“一个连为自己袍泽报仇的勇气都没有的军队，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一座没有了忠义和热血的镇北关，就算再高大，也守不住！”
齐语嫣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主张放弃的将领脸上。
秦飞的头，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打了一百个耳光，还要难堪。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谋略，在齐语嫣这番发自肺腑的质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的卑劣。
齐语嫣缓缓转向自己的父亲，屈膝跪倒在地。
“父亲！”
“女儿知道，女儿不该干预军政。”
“但女儿更知道，人不能没有良心！”
“军队，不能没有魂！”
“李琼救了您的命，就是救了我们整个镇北王府的命！”
“今日，您若是救他，哪怕战死关外，女儿也为您骄傲！镇北军，虽败犹荣！”
“您若是不救他……”
齐语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镇北王。
“那您就先杀了女儿吧！”
“因为女儿，没脸再活下去！”
“也没脸，再当您镇北王的女儿！”
……
整个帅府，静得可怕。
镇北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这个他一直捧在手心里，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
此刻，她的身躯虽然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像一株，在狂风中，绝不弯折的红梅。
镇北王的虎目之中，那滔天的怒火，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愧疚。
是啊。
连自己的女儿，都看得如此明白的道理。
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和这群蠢货，争论不休。
他缓缓地，将齐语嫣扶了起来。
“好。”
镇北王只说了一个字。
他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然后，他猛地转身。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山。
“本王的决心，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公主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
“现在，还有谁，有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将领，都深深地低着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羞愧。
镇北王走到帅案前，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王副将。”
一名中年将领身体一震，立刻出列。
“末将在！”
“本王命你，率两万兵马，死守镇北关！”
“粮草军械，随你调用！”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镇北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回来的时候，要看到镇北关还姓齐！”
“关在，人在！”
“关亡，你死！”
那名王副将，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誓与镇北关共存亡！”
镇北王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秦飞和其他人。
“你们剩下的人。”
“即刻点兵，轻装简行，只带三日干粮和所有战马！”
“一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关！”
“目标，狼居胥山！”
“此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救人！”
“本王要让阿古拉看看，让他娘的朝廷看看！”
“想动我镇北王的人，要用命来换！”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剑锋，直指帐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草原。
“违令者。”
“斩！”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秦飞脸色数变，最终，还是和其他将领一起，轰然跪倒。
“末将，遵命！”
声音，在帅府之内，回荡不休。
帐外。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打破了镇北关深夜的宁静。
那是镇北军，最高等级的集结令。
那是，镇北王的怒火。
一场席卷整个北疆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