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排除异己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霜覆盖了镇北关的每一寸砖石。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镇北王齐振，换上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衣，牵着一匹老马，站在洞开的城门之下。
他没有回头。
身后齐语嫣同样一身素服，安静地坐在马车里，车帘紧闭。
再往后是三百名卸下了制式铠甲，只穿着皮甲，挎着腰刀的亲卫。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被这北境的寒霜冻住了一般，毫无表情。
黄公公裹着一件厚实的貂皮大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挂着监视者特有的、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的眼睛像苍蝇一样，在齐振父女和那三百亲卫之间来回打转。
曹嵩站在城楼上，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晨风吹动他华贵的锦袍，让他生出一种掌控天下的错觉。
城门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前来送行的镇北军将士。
他们没有列队，也没有呐喊。
只是沉默地站着。
成千上万道目光，汇聚在那个牵着老马的、略显佝偻的背影上。
那曾是他们心中不败的战神。
如今却要如此落寞地离开。
压抑的气氛，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终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再也忍不住，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王爷！”
这一声，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王爷，您不能走啊！”
“没了您，谁来带我们打蛮子！”
“我等只认镇北王，不认什么兵部尚书！”
“姓曹的算个什么东西，他懂个屁的打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怒吼，带着对曹嵩毫不掩饰的敌意，响彻云霄。
城楼上，曹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城下的齐振。
他想看看，这老狗是不是在临走前，还要给他耍什么花样！
然而齐振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镇北王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群情激奋的将士们。
他没有振臂高呼，也没有顺势挑拨。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场面，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都回去吧。”
齐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王老了，也该歇歇了。”
他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的温情。
“曹尚书是朝廷钦命的北境主帅，以后，你们都要听曹尚书的将令。”
“守好镇北关，守好大周的国门，莫要让本王失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例行公事的交代。
“王爷……”有将领不甘地还想说什么。
“够了！”齐振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
“这是圣意，也是军令！”
“难道你们，连本王最后一道将令，都不听了吗？”
所有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最终，还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送王爷！”
那声音，悲壮如歌。
城楼上的曹嵩，看到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脸上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
看来这老狗是真的认命了。
一条没了牙，还主动帮着主人安抚群犬的老狗！
齐振不再多言，转过身，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出了镇北关。
曹嵩也从城楼上走了下来，一直送到城门口。
“王爷，一路顺风。”曹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齐振脚步一顿，没有看他。
曹嵩凑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京城繁华，可不比这北境苦寒之地。”
“王爷回京之后，可要好好颐养天年，莫要再操心这北境的军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毕竟，万一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遇上个山贼流寇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
“黄公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什么惊吓。”
齐振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看了曹嵩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
“有劳尚书大人挂心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再也没有丝毫停留，带着队伍，朝着南方的官道，缓缓行去。
曹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支队伍，变成远处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从今天起，这北境，这几十万镇北军都将姓曹！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意气风发地往回走。
一名心腹将领，连忙跟了上来：“大人。”
曹嵩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各营主将立刻来帅府议事。”
“另外，把刚才在城门口带头下跪，煽动军心那几个校尉的名字，给本官记下来。”
那将领闻言，心中一凛：“大人，这是要……”
曹嵩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拟一份名单出来。”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将镇北军中，所有齐振那老狗的心腹死忠，都给本官写上去。”
“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能漏！”
心腹将领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啊！”
“齐振刚走，军心不稳，您现在就对这些骄兵悍将动手，恐怕会激起兵变啊！”
“这些都是镇北军的骨干，动了他们，等于自断手足！”
曹嵩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兵变？”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自己。
“齐振已经滚了，现在，本官才是镇北军的王！”
“本官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和偏执。
“一群只认旧主的恶犬，不把他们的牙全都拔了，本官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心腹将领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可总得有个由头啊！”
“无故罢免、擒拿这么多将领，于理不合，下面的人也不会服的！”
“由头？”曹嵩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让那心腹将领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就说他们暗通蛮夷，出卖军情。”
“这个由头，够不够？”
心腹将领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通敌？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些将领，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和蛮夷杀得血流成河？
给他们安上这么一个罪名，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恶毒！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对上曹嵩那双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权欲和暴戾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曹嵩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不耐烦地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马上去办！”
“天黑之前，本官要看到名单，也要看到人！”
“是，大人。”心腹将领只觉得手脚冰凉，躬着身子，一步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