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糖炒栗子
玉娘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情意,也彻底消散了。
周大人被带走了。
连同那些堆积如山的罪证,一起被押往了靖灵卫的大牢。
吏部尚书周大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锒铛入狱。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京城的官场上,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道貌岸岸,以清流自居的周尚书,背地里竟然是如此一个巨贪。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扳倒他的,竟然不是御史台的弹劾,也不是政敌的攻击。
而是一封来自他宠妾别院的……匿名举报信。
据说,那封举报信,写得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详细描述了周大人是如何将贪墨来的不义之财,藏匿于别院之中。
甚至连哪个暗格里放了多少银票,哪个假山下埋了多少金条,都写得一清二楚。
落款,只有一个字。
“玉”。
一时间,京城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那玉娘夫人,不堪忍受周大人的虐待,愤而举报。
也有人说,是那玉娘夫人,与人私通,为了和情郎双宿双飞,才设计陷害了周大人。
还有一个版本,说得更是神乎其神。
说是那玉娘夫人,乃是当年那个被冤死的穷秀才,派来复仇的鬼魂。
总之,各种版本的故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被传得是神乎其神。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夭夭,正悠闲地坐在云裳坊的后院里,听着张妙仪带来的“最新战报”。
“夭夭,你真是神了!”
张妙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靖灵卫的人,从那别院里,拉了整整十大车的金银财宝出来!”
“那周扒皮,可真是个硕鼠啊!”
“还有那个玉娘,听说当场就疯了,被送去了城外的尼姑庵。”
“真是……大快人心!”
陆夭夭听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拿起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这叫……恶有恶报。”
“不过,夭夭。”
张妙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八卦的表情。
“那封举报信,真是你让人写的?”
“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
“查?”
陆夭夭剪下一片枯叶,吹了口气。
“死无对证,他们怎么查?”
“再说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算他们查到了,又能如何?”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张妙仪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了。”
陆夭夭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剪刀。
“那个张德海,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
张妙仪撇了撇嘴。
“周扒皮一倒,他就像是断了一条胳膊,整日里闭门不出,连朝都不敢上了。”
“我爹说,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
“那可不行。”
陆夭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戏才刚刚开场,他这个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她转过头,对着春喜,吩咐道。
“去,给我准备一份厚礼。”
“就说,福安县主听闻张尚书身体抱恙,特意备了些薄礼,前去探望。”
春喜闻言,愣了一下。
“小姐,我们……要去探望那个老匹夫?”
“当然。”
陆夭夭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只小狐狸。
“我们不仅要去探望他。”
“还要……送他一份大礼呢。”
……
探望张尚书的事项,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陆夭夭的马车,在结束了云裳坊的事务后,慢悠悠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时,车夫忽然“吁”了一声,猛地勒住了缰绳。
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车厢随之轻轻一晃。
车夫勒住马,声音有些发颤。
“小姐,是……是燕大人。”
陆夭夭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伸手,纤纤玉指掀开车窗旁厚重的锦帘一角,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冰山脸。
燕惊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哟,燕大人,真巧啊。这次……又是路过?”
陆夭夭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慵懒地靠在了车窗边,唇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燕惊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迈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和一丝皂角香。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张文彬的事,是你做的?”
“大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夭夭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不过是,去看了一场诗会罢了。”
“难道,这也犯了王法?”
燕惊鸿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神暗了下去。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按在车窗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瞬间将陆夭夭圈禁在了他与坚硬的车壁之间。
原本尚算宽敞的车厢空间,因为他的骤然逼近,而变得有些逼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陆夭夭。”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再说一次,不要玩火。”
“火?”
陆夭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轻声笑道。
“大人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那火,会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着。
良久,燕惊鸿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了陆夭夭的手里。
“天气转凉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趁热吃。”
说完,燕惊鸿便不再多留一秒,利落地转身,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
陆夭夭怔怔地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尚带着余温的油纸包。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打开。
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剥得干干净净,一颗颗饱满又圆润。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燕狗子这是什么意思?】
陆夭夭捏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糖炒栗子,心里泛起嘀咕。
她剥了一颗栗子,丢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些。
嗯,糖炒栗子……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