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最终考核？不，是大型真人RPG公测

马车在剧烈的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内，那股混杂着腐烂、潮湿与排泄物的恶臭，变得愈发浓烈，几乎穿透了厚厚的帘布，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令人窒息。

“到了。下车。”

车外，传来了林知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学员们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沉重心情，掀开了帘子，一个接一个地，踏下了马车。

当他们的脚，踩上那片泥泞、黏腻、仿佛能吸住鞋底的土地时；当他们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恶臭，彻底包裹住他们时——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生理反应。

——干呕。

“呕……”

“呃……”

孟子然第一个没忍住，扶着冰冷的车轮，剧烈地呕吐起来，将早上喝下的那点稀粥，吐得一干二净。

更多的学员，则是面色惨白如纸，用袖子死死地捂住口鼻，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震骇。

就连向来沉稳如山、见惯了贫苦的周正，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瞳孔也猛地收缩，那双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毕露。他出身寒微，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集中、如此绝望的贫穷。

陈凡最后一个走下马车。他早已在脑海中预演过最坏的情形，但当他亲眼目睹这一切时，心脏，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眼前，是一条狭窄到几乎无法让两辆马车并行的巷子。

巷子的“路面”，根本不存在。只有黑色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烂泥，泥上漂浮着腐烂的菜叶、动物的粪便，以及各种不可名状的垃圾。浑浊的污水，从两旁破败的屋檐下汇流而出，在巷子中央肆意流淌，形成一条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溪流。

巷子两旁，是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窝棚。那些所谓的“房子”，是用烂泥、破布、捡来的朽木，胡乱拼凑起来的。许多“墙壁”上，甚至还糊着发了霉的草席，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空气中弥漫的，是贫穷深入骨髓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条肮脏、绝望的巷子里，生命，却以一种最顽强、也最卑微的方式，存在着。

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孩子，光着脚丫，在烂泥里追逐着一只同样肮脏的野狗。

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妇人，在散发着恶臭的水沟边，捶打着看不出本色的衣物。

几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靠在墙角，双眼无神地，晒着那唯一公平、却又照不进他们生活的阳光。

当这群衣着虽然朴素但依旧干净整洁的“外来者”出现时，巷子里所有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欢迎。

那是一种，混合着“麻木”、“警惕”与“一丝丝贪婪”的、如同看待异类的眼神。

这里，与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有着雕梁画栋、圣人文章、君子之风的“大梁”，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京城最著名的贫民窟，是所有光鲜亮丽之下，那道最深、最丑陋的伤疤。

——百花巷。

林知节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群被“真实世界”吓傻了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脸色，比三天没吃饭还要难看。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不适与……恐惧。孟子然还在干呕，周正紧抿着嘴唇，陈凡的脸色也一片凝重。

他等了许久，等他们那脆弱的肠胃和神经，稍微适应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然后，他缓缓地，从马上下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指着眼前这片混乱无序、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对身后那群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状元郎们，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堪称“和善”的微笑。

“各位，”他的声音，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清晰得近乎残忍。

“你们的……期中大作业，来了。”

“以小组为单位，提交一份完整的‘百花巷社区改造计划’。”

“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方案必须具备绝对的可行性。我不看任何‘修身齐家’的空话，我要看到能落地的具体措施。”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预算必须合理，精确到每一文钱。你们可以向户部申请拨款，但每一个铜板，都必须花在刀刃上。我要看到详细的成本核算和效益分析。”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方案，在提交给我之前，必须得到……这里，”他环视着周围那些麻木而警惕的目光，“至少三成当地居民的初步认可。无论是签字，还是画押，我需要看到凭证。记住，改造是为了他们，而不是为了你们纸上谈兵的政绩。”

“时限，一个月。”

他收回手，环视着他们那一张张已经彻底石化的脸，最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做出了总结。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现在，解散。”

“开始你们的……田野调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