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林知节的“沙盘推演”与上帝之手
总教习府的书房里,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只有微尘在光柱中无声地舞动。
林知节斜倚在他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姿态慵懒。他面前的石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沙土、石子和木屑精心搭建而成的微缩模型——百花巷的复刻版。
每一条污水横流、泥泞不堪的小巷,每一栋歪歪斜斜、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的破屋,甚至孙默昨日失足的那个标志性“粪坑”,都被他用一块深褐色、湿漉漉的泥巴,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这是他用京兆府的舆图和自己超凡的记忆力,指挥府里几个手巧的工匠捏出来的“实景沙盘”。看戏嘛,总得有个好点的“屏幕”。
一个身着皂衣、气息微喘的小吏,刚刚躬身汇报完祠堂里发生的一切:孟子然的洗脚水、孙默的粪坑历险、钱袋失窃、王徽的晕厥……他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等待着总教习的裁决。
林知节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用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拨动了一下代表“德胜染坊”的那颗小石子。
【效率太低了。】他内心平静地吐槽着。
【花了一整个上午,付出了尊严、金钱和一身臭气的代价,才勉强拼凑出这么一点基础信息。这要是放在我原来的世界,一个专业的市场调研团队,半天时间能把花臂龙祖上三代的族谱连同他初恋是谁都给扒出来。】
【不过……】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考虑到他们是从零开始,工具只有腿和嘴,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难能可贵了。至少,他们学会了主动去获取信息,而不是坐等问题找上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代表陈凡(蓝色)、孙默(绿色)、周正(红色)等人的几个不同颜色的小木棋上。昨夜图书馆的争执,今天的行动路线,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陈凡的“权谋派”、孙默的“技术派”、周正的“务实派”。像三支刚刚学会走路的军队,正朝着同一个目标摸索前进。
但这远远不够。
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表面了。他们看到了花臂龙的“软肋”——他那个病重的老娘。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根软肋,同时也是他最坚硬的逆鳞,是他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底线。处理不好,孝子随时会变成疯子,玉石俱焚。
林知节微微蹙眉。他倒不是担心任务完不成,而是担心接下来的戏码不够精彩。如果这群菜鸟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直接跟花臂龙硬碰硬,或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态度去接触他老娘,那这出戏,恐怕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流血冲突,然后草草收场。
那多无聊。
【作为一名高级的‘乐子人’,我有义务对剧本进行一定的‘宏观调控’,以确保其观赏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喂,系统,”他懒洋洋地在心中默念,“那个一直吃灰的【人才培养模拟沙盘】,是不是该拿出来遛遛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激活高级功能,【人才培养模拟沙盘】启动中……】
【场景构建:百花巷。核心博弈对象:花臂龙。学员小组数据载入中……】
刹那间,林知节眼前的实体沙盘仿佛被注入生命。一层淡蓝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如水波般覆盖其上。代表着学员们的木棋,开始按照他们可能的行动方案,进行高速推演。
【方案一:律法制裁(周正组 - 红色木棋)】
推演开始: 周正小组将收集到的证据匿名递交京兆府。
过程模拟: 官府捕快进入百花巷,花臂龙凭借地利人和,煽动居民情绪,与捕快发生小规模冲突。居民因害怕报复,无人敢作证。京兆府认为证据不足,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结果判定:【失败】。花臂龙对学员们的敌意飙升至顶点(红色警报),后续所有工作无法展开。
【方案二:技术收买(孙默组 - 绿色木棋)】
推演开始: 孙默小组试图直接找到花臂龙,展示他们的工程改造蓝图(排水系统、道路硬化),许诺以改善生活环境为条件换取合作。
过程模拟: 花臂龙对那些图纸毫无兴趣,认为这群书生在画大饼,并且觉得自己的“统治”受到了威胁。他将孙默等人当成疯子,直接打了出去。
结果判定:【失败】。被视为异想天开,信任度降为负数(深绿色)。
【方案三:人情突破(陈凡组 - 蓝色木棋)】
推演开始: 陈凡小组直接登门拜访花臂龙的母亲,赠送名贵药材(人参、鹿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述改造好处)。
过程模拟: 花臂龙的老娘虽然感激,但一生困苦,警惕心极强,不敢收受。花臂龙本人则认为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对他和他母亲的羞辱(认为学员在调查他家人)。他勃然大怒,当场翻脸,差点动手。
结果判定:【灾难性失败】。矛盾彻底激化(深蓝色警报),引发暴力冲突,学员出现伤亡(模拟显示至少两人重伤)。
林知节看着沙盘上一个个鲜红的“失败”提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果然,一群菜鸟。】
【思考问题还是太线性了。只看到了‘弱点’,却没看到‘弱点’背后的人性复杂面。只想着‘给’,没想过对方‘要不要’、‘信不信’。】
他的手指,在淡蓝色的光幕上轻轻一点,选中了代表陈凡小组的蓝色木棋路径,开始进行微调。
【修改行动逻辑:变“主动上门”为“被动吸引”。】
【设置关键节点:花臂龙的老娘,不仅需要药,更需要一个能看懂她那张祖传药方、并且能开出更有效、更便宜药方的高明大夫。】
【植入关键信息:花臂龙虽然凶悍,但极重承诺。只要有人能真正治好他母亲的病,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设定触发机制:信息不能直接给予,必须通过一个‘意外’的渠道,比如,一个看似偶然被学员们‘偷听’到的、两个药铺伙计之间的闲聊。】
随着他的指尖滑动,光幕上的数据流飞速变化。陈凡那条原本鲜红的失败路径,颜色开始变淡,失败率从95%骤降到了40%。
【嗯,40%就够了。】林知节满意地收回手。【成功率太高,就不好玩了。还得给他们留足犯错和成长的空间。失败也是教学的一部分。】
他挥了挥手,淡蓝色的光幕如水银般褪去,沙盘恢复了原本的土黄色。
“去,”他懒洋洋地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吏吩咐道,“把咱们府里那个略通医术、尤其擅长肺痨的老门客,叫到百花巷口那家‘三碗不过岗’茶馆去喝茶。再找两个机灵点儿的家丁,扮成药铺伙计的样子,坐到老门客邻桌,让他们‘不经意’地聊一聊……城南‘济世堂’的张大夫新得了一张专治陈年肺痨的古方,可惜方子太偏,药材也难寻,没人识货,张大夫正发愁呢之类的闲话。记住,声音要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有心人听见。”
小吏愣了一下,虽然完全不明白总教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命令是何用意,但看到林知节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立刻躬身领命:“是!小的这就去办!”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知节重新躺回椅子里,用竹签轻轻拨弄着沙盘上代表陈凡的那颗蓝色小棋子,将它精准地推向了代表“三碗不过岗”茶馆的那个位置。
好了,上帝之手已经落下。
饵已布下,线已放好。
接下来,就看你们这些“玩家”,能不能抓住这个我“随手”扔下的任务线索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感觉眼皮有些沉重。
【当导演,尤其是当一个喜欢微操的懒人导演,其实也挺累的。】他迷迷糊糊地想,【希望这群菜鸟,别辜负我特意安排的‘奇遇’……】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躺椅轻微的摇晃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书房里,只剩下沙盘上那颗小小的蓝色木棋,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指向那条通往未知的、被悄然修改过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