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终极篇·雨林喋血
吴邪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惨叫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雨林深处压抑的寂静,也猛地斩断了赵瑾卿脑海中那些如同潮水般翻涌不休的、关于青铜门与漠北风雪的冰冷回忆。
她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从遥远而痛苦的旋涡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眼前不再是幽暗诡异的墓穴和散发着死气的阴兵,而是下柴达木盆地身处这片潮湿、闷热、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
她缓缓回过头,眼神漠然地看着不远处空地上,被王胖子、潘子几人七手八脚按在地上,却仍在剧烈挣扎、面容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吴邪。
他的脖颈和手臂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不正常的、快速蠕动的凸起,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汲取养分。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潘子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吴邪一条腿,朝着刚刚走过来的张起灵焦急喊道。
“小哥!快想想办法!小三爷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
王胖子也是满头大汗,又急又愧:
“都怪我!天真要不是为了推开我,也不会被那鬼东西溅上一身孢子粉!”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伸出那两根奇长的手指,极快地探了探吴邪颈侧的脉搏,又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皮肤下蠕动的凸起。
吴邪立刻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身体痉挛般向上弓起。
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凝重。
就在这时,赵瑾卿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行囊旁,从里面抽出一卷干净的绷带,然后径直走向痛苦挣扎的吴邪。
“干什么。”
耳边传来张起灵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挡住了赵瑾卿的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落在她手中的绷带上。
赵瑾卿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再犹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几乎要疼晕过去的吴邪,“要么,他活活疼死。要么,被体内的寄生菌彻底当成宿主,吸干养分,破体而出。你来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王胖子和潘子都愣住了,看着这个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的沉默女人。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权衡。
仅仅是一两秒的停顿,他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了道路,并且伸出手,帮着赵瑾卿一起,用绷带将吴邪疯狂挥舞的手脚,牢牢地捆缚住。
“小哥!这........”王胖子有些迟疑。
“相信她。”张起灵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赵瑾卿不再多言。
她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柄狭长锋利的短刀——
这是当时在吴山居挑的,那刀形制古朴,与黑瞎子给她的出师礼颇为相似。
就着旁边燃烧的篝火,将刀尖烧得通红,进行简单的消毒。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白皙而平静的脸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面对血腥的恐惧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找准吴邪肚子和手臂上凸起最剧烈、皮肤颜色也最怪异的位置,手起刀落!
“噗嗤!”
锋利的刀尖轻易地划开了皮肉,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啊——!!!”
吴邪发出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叫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若非被紧紧捆住,几乎要弹跳起来。
王胖子不忍地别过头去,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潘子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对赵瑾卿此刻表现的震惊。
张起灵就蹲在一旁,稳稳地按住吴邪的肩膀,防止他因挣扎而影响赵瑾卿的操作。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赵瑾卿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
赵瑾卿对吴邪的惨叫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背景噪音。
她放下刀,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同样经过火烤消毒的镊子,探进被划开的伤口,动作精准而稳定,小心翼翼地拨开翻卷的皮肉和涌出的鲜血,在里面探寻着。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此刻不是在人的血肉之躯里进行操作,而是在云淡风轻地缝补一件破损的衣裳,或者修复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
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这项工作所需的极致专注与体力消耗。
那满目刺眼的鲜血,那在皮肉间翻找的冰冷镊子,那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看得一旁的潘子都感觉喉咙发紧,后背发凉。
这女人...........太狠了。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该有的心性和胆魄。
张起灵也就罢了,他那身本事和来历本就神秘莫测,潘子早已见识过。
可赵瑾卿........一个看起来细皮嫩肉、容貌清艳姣好的年轻姑娘,怎么也能有这种在血污和惨叫声中面不改色的定力?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赵瑾卿用镊子夹出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暗红色、沾满粘稠血液和组织液、隐约能看到菌丝脉络的、如同缩小版蘑菇般的肉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将这些取出的寄生菌卵小心地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布袋里,然后开始用针线,如同最熟练的外科医生,一针一线地将吴邪脖颈和手臂上的伤口仔细缝合起来。
针脚细密而整齐。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赵瑾卿才缓缓站起身。
她随意地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手上和工具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烧退了,那就没事了。”
她对着张起灵和潘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随后,她将染血的手帕扔进火堆,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转身走到一旁,默默地开始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添加枯枝,重新生火。
“.........谢谢。”
张起灵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郑重却清晰可辨。
说完,他便去急救包里翻找温度计,准备给吴邪测量体温。
潘子看着赵瑾卿那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暂时昏迷过去、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吴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坐回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林上方的天空渐渐泛出一种不祥的昏黄色。
潘子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一边擦拭着武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张起灵则始终守在吴邪身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直到一声轻微而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小三爷!你终于醒了!胖子!快来看!小三爷醒了!”
潘子立刻如同弹簧般从石头上蹦下来,飞奔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喜悦。
王胖子也连忙凑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庆幸:“天真,你可算醒了!吓死胖爷我了!”
吴邪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围过来的几张脸上,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我刚刚怎么了.........感觉.........好像做了个噩梦..........”
“你刚才打人了,”王胖子语气夸张,试图用轻松掩盖后怕,“好家伙,那通王八拳抡的,虎虎生风!还结结实实踹了潘子一脚!”
“打人了?”吴邪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片混乱和剧痛,“我打谁了...........”
“都打了!无差别攻击!”王胖子比划着,“幸亏小哥和小赵姑娘反应快,把你给摁住了。”
吴邪勉强想撑着坐起来,腹部和脖颈处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小三爷你别乱动!”潘子连忙按住他,“伤还没好利索呢,刚缝上针。”
看着吴邪依旧疑惑不解的眼神,王胖子收起玩笑的神色,解释道:
“你是得别乱动。你刚才被那种长得像蛇蛋的寄生菌感染了,整个人神志不清,跟中了邪似的。多亏了小哥和小赵姑娘当机立断,给你动了手术,从你肚子里、胳膊上,取出来好几个.........呃..........‘蘑菇蛋’。”
“寄生菌类?...........什么东西?”
吴邪更加茫然,他完全没印象自己接触过什么奇怪的真菌。
坐在火堆旁的赵瑾卿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恶作剧般的音调:
“想看吗?我还没来得及扔呢,毕竟........也算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了。”
“什么意思?”吴邪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发毛,挣扎着又想坐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
王胖子接过话头,试图用幽默化解恐怖气氛。
“你虽然现在没事儿了,但你刚才可是‘生’出来好几个大蘑菇呢!太辛苦了,真的,你现在可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国宝级待遇!”
吴邪呆呆地看着王胖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瑾卿和沉默的张起灵,大脑努力消化着这过于荒诞和惊悚的信息。
他.........生蘑菇了?什么鬼玩意?!
就在这时,他看见赵瑾卿从旁边拿起一个血迹斑斑的小布袋,似乎要打开的样子。
“别!别拿过来!”吴邪立刻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恶心,“赶紧扔掉!我求你了!我不想看!”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阿宁,见吴邪醒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意识已经清醒,便开口道:
“既然醒了,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出发,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吴邪虽然浑身疼痛虚弱,但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想拖累团队的心思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我没事,可以走。”
潘子和胖子虽然担心吴邪的身体,可他一再坚持,也不说什么了。
意见难得统一,几人稍作休整,便再次踏上了深入雨林的征途。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没走多久,原本就昏黄的天空彻底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将所有人淋成了落汤鸡。
茂密的树冠也抵挡不住这瓢泼大雨,几人只能纷纷寻找相对粗壮的树木暂时躲避。
赵瑾卿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听着雨水敲打树叶的嘈杂声响,心中再次对吴邪那堪称“邪门”的运气感到一丝无语的“佩服”。
这一路过来,先是尸蟞王群,接着是诡异的寄生菌,刚才赶路时还不小心惊扰了带着超声波的蝙蝠群,现在又轮到了这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吸血草蜱子。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王胖子和吴邪一轮高过一轮、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声音之凄厉,甚至一度盖过了隆隆的雷声。
片刻后,看着他们两人相互搀扶着、龇牙咧嘴地走回来,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草蜱子咬过的红点。
一旁的阿宁一边用匕首利落地清理着自己手臂上为数不多的几只,一边冷冷地说道:
“草蜱子能分辨人的血型,看来,你们俩比较合它的口味。”
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感慨道:
“这时候就显出小哥的好了,自带驱虫体质,百毒不侵!别说这区区的草蜱子,就连那........那尸蟞王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说来也巧,他话音刚落,张起灵便沉默着从雨林中走来,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的、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绿色阔叶。
他走到火堆旁,将叶子放在尚未完全被雨水浇灭的余烬上,一股带着辛辣和清苦气味的烟雾立刻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
那烟雾所到之处,原本在几人身边徘徊飞舞的蚊虫,立刻如同遇到天敌般,惊慌失措地四散飞走。
“嘿!别看小哥是个闷油瓶,关键时刻还真贴心!”王胖子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地躺倒在铺了防水布的地上,累得几乎不想动弹。
他转了个头,忽然看见赵瑾卿依旧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树干,姿态放松,动也不动,身上似乎也没有像他和吴邪那样狼狈地爬满草蜱子。
“小赵姑娘,”王胖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熟稔后的关切,“你就别害羞了,这玩意儿吸血厉害着呢!一会儿等雨小点,我们保证不看,让阿宁帮你把虫子割出来不就得了?可别硬扛着啊!”
赵瑾卿闻言,缓缓回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撩起了自己一侧的袖口。
只见那截裸露出来的臂膀,肌肤雪白细腻,线条流畅。
上面除了几道被沿途荆棘树枝划出的、已经结痂的浅淡红痕之外,光洁如玉,不要说一只吸血的草蜱子,就连一个被蚊虫叮咬的红点都没有。
王胖子“噌”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神了!咱们刚刚可都坐树下面躲雨,你怎么会没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宁,此刻也将目光投向了赵瑾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冷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洞察:
“谁说没有?”
她伸手指向赵瑾卿所坐石头周围的泥地:
“你们看,她旁边不都是草蜱子的尸体吗?”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赵瑾卿脚边的湿泥地上,散落着数十只已经僵死、身体干瘪的草蜱子,与刚才他们身上那些吸饱了血、圆滚滚的活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宁的目光重新回到赵瑾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语气笃定:
“我猜,你之前应该长期接触或者直接注射过什么特殊的药物。导致你的血液里,含有某种对生物类而言,毒性极大的成分。所以它们不是不咬你,而是在咬了之后,立刻就被毒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赵瑾卿身上,带着惊讶、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着赵瑾卿那在雨林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清冷的侧脸,最终只喃喃地说了一句:
“好家伙.......你们一个个的.......都够邪门的啊.........
而赵瑾卿闻言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片泥泞中,散落着的、已然僵死干瘪的草蜱子尸体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生.........
这个自从在那扇诡异的青铜门外苏醒,便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生命的词汇,再次浮上心头。
没有预想中的力大无穷,没有传说里的容颜骤变,时间在她身上仿佛真的停滞了,连一道细微的皱纹都未曾增添。
这看似恩赐的状态,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诡异之处。
她的血液,似乎也因此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成了这些嗜血虫豸的致命毒药。
不过.......眼下看来,这诡异的体质,似乎也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里,免去了被这些微小却麻烦的生物纠缠的痛苦。
她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始终沉默如磐石的张起灵。
他正低头擦拭着那把乌沉沉的古刀,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或许,这就是所谓“长生”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之一吧?
与常人迥异的体质,注定无法融入的孤独。
她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同病相怜般的了然。
“雨停了。”
阿宁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站起身,利落地整理着装备。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出发,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众人无异议,经历了寄生菌和草蜱子的连环惊吓,神经都已紧绷到了极限,迫切需要休整。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考验这支队伍的承受能力。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众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时,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惊喜”,赫然出现在了前方——
一条泔水桶粗细、鳞片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型蟒蛇,不知何时已然盘绕在众人预备途经的那棵巨大的望天树上!
它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正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几人,猩红的信子“嘶嘶”地吞吐着,带着死亡的气息。
空气瞬间凝固。
“别动........”吴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蛇的视觉不好,但能感应热量.........听觉也非常敏锐........”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最缓。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那巨蟒似乎也在评估着这群不速之客,庞大的身躯微微蠕动着,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它似乎觉得无趣,头颅微微转向,准备离开的刹那——
“呼——噜——”
一声响亮而突兀的鼾声,猛地从队伍后方传来!
是还在靠着树干打盹的王胖子!
我靠!吴邪心里暗骂一声!
他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捂他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那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彻底激怒!它猛地回过头,竖瞳中凶光毕露,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腥风,朝着几人电射而来!
“跑!”
潘子一声暴喝,拉起还没完全清醒的王胖子就跑!
赵瑾卿反应极快,身形如同灵猫般蹿出,在前面夺路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枝叶刮过皮肤的刺痛感,以及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摩擦声和愤怒的“嘶嘶”声。
她心中一片冰凉的荒谬,以前跟着黑瞎子下墓倒斗,虽然也常遇险境,但多是机关算尽、与人斗智斗勇,何曾经历过如此纯粹、如此野性、如此刺激的生死时速?
这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极限运动!
“分开跑!引开它!”
张起灵冷静的声音传来,他猛地停下脚步,反身迎向那疾冲而来的巨蟒!
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乌沉的寒光,精准地格挡住了巨蟒噬咬而来的血盆大口!
“锵!”
火星四溅!
“快走!”
张起灵头也不回地朝着他们大喊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与那庞然大物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让人心惊肉跳。
赵瑾卿回头瞥见那巨蟒再次张开足以吞下牛犊的巨口,腥臭的涎液滴落,她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了三枚薄如柳叶、边缘锋利的飞镖!
“嗖!嗖!嗖!”
三道乌光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巨蟒一只灯泡大小的眼睛!
“嘶——!!!”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头颅疯狂甩动!
趁此机会,潘子毫不犹豫地举起信号枪,“砰!砰!砰!”连续几声爆响。
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拽着尾焰,射向巨蟒的头部和身躯,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瞬间的强光和高温显然干扰了它的感知!
张起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在树干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大鹏般跃起,双手紧握黑金古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朝着巨蟒的颅顶刺了下去!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然而,这巨蟒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颅骨坚硬异常,张起灵这全力一击,竟未能直接刺穿它的要害!
巨蟒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
巨大的力量将张起灵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那把黑金古刀,还牢牢地插在巨蟒的头上,随着它的甩动,鲜血汩汩涌出,更添其凶戾!
眼见那巨蟒彻底发狂,甩动着脑袋试图摆脱头上的利刃,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刚刚落地的张起灵。
赵瑾卿心中一沉,手摸向腰间,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镖囊——
最后那几枚飞镖,已经用在了刚才的解围上。
情急之下,她看到巨蟒因疼痛再次张开的巨口,脑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将身上仅存的一枚、原本用作其他用途的特制钢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掷了进去!
“呃……”
巨蟒的嘶鸣被这深入喉管的异物噎住,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张起灵借此喘息之机,迅速翻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依旧凶悍的巨蟒,当机立断:
“走!这边!”
他指向与来时路相反的一个方向。
几人不敢怠慢,跟着张起灵,再次投入亡命狂奔。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一条清澈的山涧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似乎暂时隔绝了身后的危险。
众人刚想松口气,王胖子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我靠!这长虫是长了卫星定位吗?!怎么甩都甩不掉!它追过来了!”
那巨蟒果然拖着受伤的身躯,依旧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边!有个山洞!”
吴邪眼尖,指着山崖底部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喊道。
绝境逢生!
几人毫不犹豫,立刻朝着洞口冲去。
然而,就在即将钻入洞口的刹那,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哎哟喂!卡.........卡住了!”
王胖子绝望的哀嚎响起,他那丰硕的臀部和挺拔的肚腩,再次严丝合缝地嵌在了洞口,进不去,出不来。
“胖子!你他妈.........”
吴邪又急又气,和张起灵一人拽手一人拽腿,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外拉。
被卡在洞口、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的王胖子,看得分明。
那巨蟒已然追至近前,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他这块“到嘴的肥肉”,信子几乎要舔到他的脸。
以这巨蟒的体型和速度,想咬他一口简直易如反掌。
可奇怪的是,那巨蟒只是焦躁地在洞口徘徊,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独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明显的忌惮和恐惧?
它几次试探性地向前,又迅速缩回头,最终,竟像是放弃了到手的猎物,带着不甘的嘶鸣,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中。
“.........它............它走了?”
王胖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呀.........多谢各位大侠救命之恩.........胖子我回去一定给你们立长生牌位!”
吴邪看着他这狼狈样,又是好笑又是后怕,虚踢了他一脚:
“放屁,你想咒我们早点死啊?给活人立什么牌位。回去赶紧减减肥吧你........”
王胖子嘿嘿一笑:“这就是你年轻不懂了,胖爷我这叫前凸后翘,一顶一的好福相!”
吴邪笑着白了他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缓神。
而一旁的潘子心有余悸,皱着眉头看向那幽深的洞口,百思不得其解:
“这巨蟒........怎么就跑了?太奇怪了。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凝神倾听的阿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什么声音.........”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一阵极其细微、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窸窣”声,从山洞深处幽幽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爬行。
吴邪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借助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
就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一条通体赤红、色彩鲜艳夺目的蛇,正探出半个身子,昂着头,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们!
张起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道:
“野鸡脖子。”
他立刻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发出声响,尽快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山洞。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红色小蛇身上散发出的、远比巨蟒更加阴冷致命的危险气息。
他们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快速退出了山洞,沿着溪流,继续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终于,在绕过一片乱石滩后,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视线良好的河滩。
从白天刚睁眼就开始的连续的奔逃,再到一连串的惊吓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阿宁走到溪水边,蹲下身,似乎想掬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吴邪正在整理湿透的背包,眼角余光瞥见溪水中似乎有一道诡异的红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阿宁大喊:
“阿宁!快过来!水里有东西!”
阿宁闻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解:“怎么了?”
就在她回头的这一刹那——
“哗啦!”一声水响!
一道红色的闪电如同索命的符咒,猛地从清澈的溪水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阿宁裸露在外的、纤细脆弱的脖颈!
是野鸡脖子!
赵瑾卿瞳孔骤缩!
肌肉记忆让她瞬间抬手摸向腰间——
空的!
最后一枚飞镖已经用来对付巨蟒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呃!”
阿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那条色彩艳丽的野鸡脖子,已然精准无比地咬在了她脖颈的动脉之上!
毒牙深深嵌入,注入致命的毒液!
阿宁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蛇,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阿宁!”
吴邪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接住,搂在怀里。
阿宁在他怀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嘴唇迅速变得乌紫,眼神中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头一歪,彻底失去了呼吸。
那娇艳而冰冷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几乎在野鸡脖子得手、准备松口遁走的瞬间,一道乌光闪过!
张起灵的匕首刀发先至,精准狠辣地将那条夺命的毒蛇斩成了两段!
蛇身掉落在溪边的石头上,兀自扭曲弹动。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衬得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愈发显得空洞和残酷。
吴邪抱着阿宁尚且温软的尸体,跪在冰冷的溪水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怀中那张失去生气的脸,无法接受这瞬间的天人永隔。
王胖子和潘子也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悲痛。
赵瑾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断成两截的野鸡脖子,又看了看吴邪怀中已然香消玉殒的阿宁,缓缓垂下了刚才下意识抬起、却终究慢了一步的手。指尖,一片冰凉。
她想起了漠北那个雪夜,黑瞎子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了他说的,活着比死更难。
而现在,有人永远地停留在了这片充满杀机的雨林里。
长生..........
目睹熟悉的、不熟悉的生命在眼前轻易消逝,这难道就是长生者必须反复经历的.........诅咒吗?
她并不喜欢阿宁。
赵瑾卿不想掩饰这一点,但并不是因为她炸毁了长白山上,她那个住了多年的洞穴。
而是因为,她对于洋人.........那刻入骨血的仇恨...........
自从知道,阿宁为洋人做事,并且对那个人忠心耿耿,她就没办法把她当成朋友。
可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闭上眼,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回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