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终极篇·黑夜泥沼
一听这话,解雨臣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你还真有家室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瞎子,语气带着点不赞同。
“那你还这么拼命干嘛?对得起你.........老婆吗?”
他斟酌了一下,用了这个词。
黑瞎子闻言,脸上的温柔瞬间收起,又变回了那副痞气十足的模样,嘿嘿一笑,竟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不离身的便携式POS机,在解雨臣面前晃了晃:
“这不得护好财神爷吗?我得努力挣钱啊!”
解雨臣被他这举动逗得失笑,摇了摇头:
“这鬼地方,有信号吗?”
说着,他倒是很干脆地从随身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递了过去。
“先结一部分,省得你总惦记。”
这时,吴三省掀开临时搭起的帐篷帘子走了进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吴三省关切地问道。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被咬处还有些麻木酸胀,并无大碍,他笑了笑:
“不碍事儿,命硬,阎王爷不收。”
吴三省点点头:“那就好。咱们就先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会,等你感觉好点了再动身。”
解雨臣却想到了拖把那伙人,眉头微蹙:
“三爷,我们在营地里已经待了三个多小时了。拖把那伙人没什么耐心,贪心又没胆色,等久了,他们察觉到黑眼镜受伤,很有可能动别的心思,找我们麻烦。”
吴三省混迹江湖一辈子,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如果他是拖把,想要翻脸独吞,没有比黑瞎子受伤、战力受损更合适的时机了。
黑瞎子也支撑着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这群莽夫,一路上没少给咱下绊子,阳奉阴违。别到最后了,眼看要到地方,反而被他们捅一刀,生了事端。”
吴三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果决的光芒,语气透出一股寒意:
“要真撕破脸,到了那一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跟他们动真格的。有你们俩在,量他们也扑腾不起多大的浪花。”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没过多久,帐篷外就传来了拖把那带着明显试探和不耐烦的声音。
“三爷,”拖把掀开帘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咱们这都运筹帷幄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动身去西王母宫啊?弟兄们可都等不及了。”
吴三省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等黑瞎子伤好利索了,即刻出发。”
拖把故作大度地摆摆手:
“我嘛,倒是无所谓。只是我手下这帮弟兄有点耐不住了。这眼看着都到西王母宫门口了,光看着不让进,怪难受的。您考虑一下,别因为一个人,耽误了大家伙的行动,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他话锋一转,露出贪婪的本色。
“况且兄弟们辛苦了一路,死的死,伤的伤,您看这报酬.........是不是也该再加点?”
吴三省冷笑一声,语气强硬:“钱,不是早就谈好,也付给你们了吗?”
拖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和嘲讽:
“三爷,我这帮兄弟都是实在人,讲的是实惠。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折了多少人,您心里没数吗?就您给的那点钱,换您,您干吗?”
吴三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态度明确。
拖把见他这个态度,也彻底撕破了脸:
“既然三爷是这个态度,那咱们也就别在这儿跟您耽误时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走各的吧!”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吴三省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我你们进不了西王母宫。”
拖把回头,眼里满是嘲讽:
“怎么?三爷还想强留我们不成?进不了西王母宫的人,是您吧?咱们聊天这会功夫,你们所有的装备,早就被我的人拿走了!我劝您啊,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趁早掉头回去吧,还能留条活路!”
话音刚落,吴三省“唰”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你们走得了吗?”
拖把一见,心知无法善了,立刻大喊一声招呼手下:“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上!”
黑瞎子听到动静,此刻他已换上了一件备用的黑色夹克,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不羁。
“啧,吵吵什么?扰人清梦。”
他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看着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几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我动起手来,场面可不好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拔出了自己的匕首,笑容里全是狠劲。
“你们要分道扬镳,那黑爷我不能让你白来这一趟啊,起码得给你留点........终身难忘的念想。”
拖把没想到黑瞎子恢复得这么快,心中一惊,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还是觉得有把握,色厉内荏地吼道:
“被........被蛇咬了,还........还..........还敢这么嚣张!兄弟们,上!给我废了他!”
一瞬间,拖把身后的五六个人嚎叫着,挥舞着工兵铲和砍刀,一拥而上,朝着黑瞎子扑过去!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黑瞎子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只见黑瞎子身形如同鬼魅,在几人中间穿梭自如,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简洁、高效、致命!肘击、膝撞、擒拿、反关节.........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和凄厉的惨叫!
根本不用吴三省动手,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扑上来的五六个人,便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拖把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黑瞎子眼神一冷,如同猎豹般窜出,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抡起,朝着坚硬的地面猛摔下去!
“砰!”一声闷响,拖把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再一眨眼,黑瞎子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刀锋紧贴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住.........住手!”
拖把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黑瞎子的匕首轻轻拍了拍拖把吓得惨白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说了给你留点念想,来,配合一下,选个地方?”
“等等!等等!”
拖把紧急叫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就算你再有能耐,也挡不住我们人多!况且..........况且你们的装备都在我们手里呢!没有装备,你们也进不去!”
“装备?”一个高傲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说的是这些吗?”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刚才不见踪影的解雨臣,正悠闲地靠在一堆码放整齐的装备箱旁,脚下踩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嗷叫唤的拖把的手下。
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支精良的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地上那群狼狈不堪的乌合之众。
一见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早就被解雨臣悄无声息地抄了后路!
拖把面如死灰,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再骂人,也没再求饶,反而嘴巴一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巨大的委屈,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你........你你们..........也太阴了!能打了不起啊!这..........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黑瞎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知道这仨字儿怎么写吗?笔画要不要我教你?或者.........我直接刻你脸上,让你天天照着镜子看?”
拖把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止不住地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一边哭一边指着吴三省控诉:
“你问问他!问问他吴三省!这些天,脏活累活,探路背装备,哪一样不是我们兄弟干的?他.........他才给我多少钱呢?”
“出来这一趟,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指着这点钱养家糊口啊?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呀你?呜呜呜.........”
说着,他更是干脆放弃了所有形象,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悲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把见多识广的黑瞎子都看得愣了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吴三省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冲着拖把吼道:
“哭!再哭一声,什么好处都拿不到!一滴油水都没有!”
一听这话,拖把的哭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愣愣地看了吴三省两秒,随即脸上瞬间雨过天晴,咧开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
“干活!干活!干活!三爷您吩咐!咱们这就出发!”
————
雨林的清晨,是被浓得化不开的湿气与各种奇异声响唤醒的。
氤氲的雾气如同缠绵的纱幔,缠绕在虬结的古木与肥硕的叶片之间,阳光费力地穿透这层层屏障,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子沁入骨髓的潮润。
泥土是松软的,带着腐烂枝叶与未知生命体的气息,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脊背上,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留下深刻的印记。
赵瑾卿走在其中,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露水与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却疲惫的曲线。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更衬得那张清艳面容苍白了几分。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倦意,但深处那点理性的火光,却始终未曾熄灭。
她不是独自一人。
身旁是同样狼狈不堪的吴邪,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与坚持。
而更沉重的负担,则在王胖子那宽厚的背上——
潘子昏迷不醒,粗重的呼吸间带着不祥的嘶哑,被巨蟒咬伤的腿部虽然做了紧急处理,但在这缺医少药的雨林深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张起灵的失踪,如同抽走了团队最坚实的支柱,让剩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这一路的遭遇,饶是赵瑾卿自诩见惯风浪,心性早已被岁月与磨难打磨得如同冷硬的磐石,也不禁在心低暗叹一声“亏大了”。
吴三省承诺的报酬,与这一路上经历的凶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西王母那诡谲莫测的陷阱机关,神出鬼没、身份不明的泥人,还有那仿佛无处不在、鳞片冰冷、信子猩红的野鸡脖子.........
以及昨夜遭遇的那条巨蟒,更是差点将几人逼入死路。
失去了张起灵那定海神针般的战斗力,王胖子需得分神护着体质“邪门”、总招惹麻烦的吴邪,主要的武力输出,竟大半落在了受伤的潘子和赵瑾卿身上。
想到此,赵瑾卿抿了抿失去些许血色的唇,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等见到吴三省,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再加钱。
这不是坐地起价,这是血淋淋的成本核算与风险补偿。
吴邪这小子,简直是个人形麻烦吸引器,跟他走一路,抵得上她从前遇到的所有危险的两倍。
“歇.......歇会儿吧.........”
王胖子喘着粗气,将潘子小心翼翼靠在一棵大树旁,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汗水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淌成小溪。
“胖爷我........我这二百来斤..........快.........快交代在这儿了..........”
吴邪也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强撑着查看潘子的情况,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抬眼看向赵瑾卿,见她虽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那份沉静,莫名让人心安了几分。
“要休息也不能在这,再坚持一下,三叔既然有信号,那营地一定在附近.......”吴哑着嗓子安慰道,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赵瑾卿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节省着每一分力气,用于观察、判断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这份在炼狱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坚韧与计算,早已融入骨血。
又跋涉了不知多久,当日头升到头顶,驱散了些许雾气时,他们终于找到了吴三省曾经驻扎的营地。
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狼藉的杂物和熄灭的篝火余烬。
“三叔!”
吴邪急切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雨林空寂的回音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王胖子将潘子安置进一个相对完好的帐篷,开始翻找可能留下的药品。
吴邪则像只无头苍蝇,在营地里四处探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赵瑾卿选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轻轻揉捏着酸痛的小腿。
高强度的奔袭和战斗,对她这具看似年轻娇嫩、实则已承载近百年时光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闭上眼,试图将翻腾的气血与纷乱的思绪一并压下。
片刻后,没想到吴邪竟真的找到一块被遗漏的、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
他咽了咽几乎要冒烟的喉咙,没有丝毫犹豫,走到赵瑾卿面前,将饼干递了过去,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谢谢你........这一路,多亏了你。”
赵瑾卿缓缓睁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但依旧清澈。
她看了看吴邪手中那块小小的饼干,又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和眼中真诚的感激,没有推辞,轻轻接了过来,低声道:
“分内之事。”
然后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她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小赵姑娘.........”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响起。
赵瑾卿抬起头,看见吴邪蹲在地上,手指正按着几个脚印,眉头紧锁。
“是新泥。”吴邪抬头,语气凝重,“有人刚离开不久,或者........还在这里。”
赵瑾卿的心微微一沉。
疲惫让她刚才的警戒心有所下降。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寂静的帐篷和灌木丛,无声地指了指放在不远处的一把铁锹,示意吴邪。
吴邪会意,深吸一口气,抄起铁锹,放轻脚步,朝着其中一个脚印指向的帐篷小心翼翼靠近。
赵瑾卿屏住呼吸,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帐篷里寂静无声。
就在吴邪快要靠近时,帘子猛地被掀开!
“小哥!”吴邪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又带着委屈的呼喊,“你........你又一声不响的跑了!”
听到这声呼喊,赵瑾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口强提着的真气仿佛瞬间泄去,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张起灵。
那个沉默寡言、身手不凡的张起灵回来了。
尽管他此刻满身泥污,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但那独特的气场无法错认。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起,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她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就那样靠着背后的树干,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连日的提心吊胆、体力透支,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窸窣声和几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唤醒的。
睁开有些朦胧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张脸——
是恢复了些许精神、但依旧难掩狼狈的吴邪和王胖子,以及那个即使满身泥泞也站得如同孤峰般的张起灵。
他们正齐刷刷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兴奋和恶作剧得逞意味的光芒。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窜上赵瑾卿的脊背。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并做出反应,王胖子嘿嘿一笑,动作快得惊人——
一件沾满湿滑泥巴、散发着雨林特有草地味和雨水混合气息的外套,就这么劈头盖脸地铺在了她身上!
那气味算不上极致恶心,但也绝对与“舒适”二字无缘。
粘稠、冰凉的泥浆透过单薄的衣物贴上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赵瑾卿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的泥泞,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三个始作俑者。
吴邪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快夸我聪明”的得意。
王胖子则是一脸“快感谢胖爷我贴心”的憨笑,尽管那笑里怎么看都带着促狭。
而张起灵,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仿佛刚才往一位女士身上扔泥巴的不是他。
赵瑾卿活了近百岁,历经风霜,自认修养极佳,此刻也忍不住咬了咬银牙,额角微微抽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胸腔起伏了几下,纤长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防蛇的!”吴邪抢先开口,语气带着献宝般的雀跃,“小哥说的,野鸡脖子怕这种泥的味道!”
王胖子赶紧补充,试图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就是!小赵姑娘,你看看,还是我贴心吧?知道照顾女同志,特意挑了块儿干净点的布,裹得也是地下最里面的泥巴,我和过,保证没有蚂蚁.........哪像天真那么粗暴,刚才直接就把我踹泥坑里去了!”
张起灵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张起灵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张起灵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赵瑾卿在心中默念三遍,如同念诵清心咒。
她不断告诉自己,他们是同伴,此举是为了安全,野鸡脖子的确难缠致命,张起灵的经验不容置疑。
而且她现在没力气,打不过他.........
然而,那粘腻冰冷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气味,依旧挑战着她身为一个女性的底线。
最终,所有的恼怒与无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逸出她优美的唇线。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潜藏着多少咬牙切齿的腹诽,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
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却依旧保持了风度。
她动手,将那件泥外套稍稍整理,尽可能让它覆盖得更周全些,尽管这动作让她感觉自己像在给自己抹泥。
理智告诉她这是必要的防护,情感上却依旧觉得这是一场酷刑。
吴邪和王胖子见她接受,都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开始互相调笑着往自己身上涂抹泥巴。
张起灵则已转身,默默观察起营地四周,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赵瑾卿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张起灵那挺拔却孤寂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同样让她无可奈何的男人。
那个玩世不恭,永远带着不明意味笑容,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黑瞎子。
她竟然有点羡慕张起灵,如果她也能忘就好了........
————
与此同时,雨林的另一侧,气氛则截然不同。
吴三省、黑瞎子、解雨臣一行人,顺着隐秘的河道,终于找到了通往西王母宫的一处疑似入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巨大藤蔓与瀑布之后的幽深洞穴,水流湍急,寒气逼人。
天色渐暗,洞内更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三爷,入口找到了,咱这就进去?”
拖把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不时瞟向那幽深的洞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吴三省瞥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脸上尚存一丝苍白的黑瞎子,沉声道:
“天色已晚,里面情况不明,晚上下去太危险。就地扎营,明天一早再进。”
“哎,好嘞!都听三爷的!”
拖把答应得异常爽快,转身就吆喝手下。
“没听见三爷吩咐吗?赶紧的,扎营!生火!把最好的帐篷给三爷和黑爷、解爷支起来!”
他的手下们立刻忙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殷勤卖力。
有人主动去砍柴,有人负责清理营地,有人烧水做饭,端茶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解雨臣靠在一棵树上,冷眼看着这一切,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腰间的武器上摩挲。
他低声对旁边的黑瞎子道:“瞎子,看见没?黄鼠狼给鸡拜年。”
黑瞎子正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副从不离身的黑金短刀,闻言,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墨镜后的目光无人能窥见:
“哟,花爷这是把自己比作鸡了?挺有自知之明。”
解雨臣懒得跟他斗嘴,淡淡道:“他们等不及了。找到入口,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急什么?”
黑瞎子将短刀插回靴筒,动作流畅而优雅。
“戏台子搭好了,总得让角儿们把戏唱完。不然,咱这票不是白买了?”
他说着,竟真的从他那件沾了泥点却依旧显得随性不羁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POS机,在解雨臣面前晃了晃。
“贴心服务,支持刷卡,看在老主顾份上,手续费给你打八折。”
解雨臣被他这随时随地准备“做生意”的架势逗得嗤笑一声,却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现金,在手里拍了拍:
“信号不好,还是这个实在。”
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接过钱,手指灵活地清点着,笑容越发灿烂:“还是花爷讲究。”
吴三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拖把那伙人的心思,他如何看不透?
一路上小动作不断,若非还需要这些炮灰探路和干些粗重活计,他早就清理门户了。
如今到了最后关头,这些蠢蠢欲动的豺狼,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果然,营地刚安置妥当,拖把就派了一个手下过来,点头哈腰地对黑瞎子说:
“黑爷,我们老大担心这附近还有野鸡脖子,想请您身手好,再去周边探探路,确保万无一失。”
黑瞎子挑了挑眉,笑容不变:
“哟,这么关心大家安全?行啊,黑爷我就辛苦一趟。”
他站起身,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
“花爷,看好家,别让什么阿猫阿狗溜进来,脏了咱的装备。”
最后三个字,咬得略重。
解雨臣微微颔首。
黑瞎子跟着那个手下,晃晃悠悠地走进了营地旁的密林。
他看似随意,全身的感官却已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风吹草动,鼻尖分辨着空气中的异常气味。
果然,离开营地不过百米,四周树林里便传来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窸窣声。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以多欺少,还搞偷袭,你们这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
话音未落,几条套索从不同方向猛地甩出,精准地套向他的身体和四肢!
与此同时,七八个身影从树后、草丛里窜了出来,手持棍棒刀具,面露凶光。
黑瞎子似乎“猝不及防”,被绳索紧紧缠住,很快就被那几人合力,粗暴地拖到一棵粗壮的古树旁,用浸过水的牛筋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树干上。
“对不住了黑爷。”
为首的那个汉子,正是之前被黑瞎子教训过的其中一个,此刻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和几分畏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老大吩咐了,要逐个击破,我们也只能服从命令。”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是用匕首一块一块将里面的午餐肉削到地上,动作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您要是运气好,来条蛇一口下去,您也能少点痛苦。要是命不好,来一熊瞎子,啧啧啧..........那就难为您,再挺一挺了。”
黑瞎子被绑得动弹不得,墨镜下的嘴角却依旧咧开,笑得甚至更开心了些:
“小朋友,没事多读点书,长长见识。这雨林里,哪来的熊瞎子啊?编瞎话都编不圆。”
“屁话真多!”那汉子恼羞成怒。
“你们.........”黑瞎子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给你妈的面子!”另一人骂道,“兄弟们,别跟他废话!”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好奇地道:“等等.........你们难道就不想看看,他摘了墨镜,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这话一出,几个围上来的人都露出了迟疑和畏惧的神色。
“等一下.........道上.........道上都说,看过他眼睛的人.........都死了...........”一个胆小的声音颤抖着说。
“切,怂货!”
提议的那人啐了一口,强自壮着胆子。
“那是道上以讹传讹!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睛,能要人命!”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颤巍巍地探向黑瞎子脸上的墨镜。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缓缓靠近墨镜的手上,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就在那手指即将触碰到镜腿的瞬间,黑瞎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
“行行行,反正我都要死了。临死前,我就发发善心,给你们讲讲,我为什么成天戴着个墨镜吧。”
那伸出的手顿住了。
黑瞎子慢悠悠地继续道,语气甚至带着点讲故事般的悠闲:“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这眼睛啊,马上就要完全瞎了。”
众人一愣。
“那..........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黑瞎子,不直接叫我瞎子吗?”黑瞎子又问。
刚才伸手那汉子下意识地回答:“难道.........你姓黑?”
“呵.........”黑瞎子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瘆人,“他们叫我黑瞎子,不是因为我姓黑,也不是因为我快瞎了。而是因为我有一点,别人不知道的本事。”
“什.........什么本事?”有人被他的语气吸引,忍不住追问。
黑瞎子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无形的杀意:
“我可以,取走你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还不等那些围着他的人反应过来这话语里的恐怖意味,异变陡生!
那几名围着他的手下,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们猛地捂住自己的双眼,惊恐万状地嘶喊: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黑了!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鬼!他是鬼!!”
而那原本紧紧捆绑着黑瞎子的、浸过水的牛筋绳,竟发出细微的“崩崩”声,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
与此同时,他的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扭曲、收缩,如同滑腻的泥鳅,竟从那看似绝无可能挣脱的绳索束缚中,悄无声息地脱身而出!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眨眼!
待那几个“新晋瞎子”还在徒劳地揉着眼睛哭嚎时,黑瞎子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了他们中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末因刚才的挣扎而有丝毫凌乱的衣领,甚至还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的墨镜。
“游戏结束。”他轻笑着说,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坠冰窟。
黑瞎子站在中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末凌乱的衣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削空的午餐肉罐头盒,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到一边。
“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随即牵着绳子迈开步子,拉着一群哭天抹泪的‘新瞎子’们,朝着营地的方向,悠闲地走了回去。
“以后啊,跟着黑爷我学手艺吧,盲人按摩,也能养家糊口。”
雨林深处,光影在他瘦高而略显孤寂的背影上明明灭灭,将他拖着那一串哀嚎身影的画面,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幅荒诞而又带着一丝悲悯的浮世绘,最终融入了浓稠的暮色与无尽的丛林奥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