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极·蛇蜕幽光
狭小的墓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唯有打火机那簇昏黄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映衬得格外清晰。
黑瞎子看着赵瑾卿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熟悉的眉眼,那因怒气而微抿的唇瓣,那眼底深处翻涌的、他以为早已被漫长岁月掩埋的倔强与灵动的光........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记忆最深处的影像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范畴的重逢,像一场过于汹涌的潮汐,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堤坝。
狂喜、困惑、难以置信、以及那深埋心底、从未消散的愧疚与思念,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成一片混乱而浓烈的色彩,堵塞了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日里那些插科打诨、应对自如的词汇,此刻竟一个也抓不住,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恶作剧般地将两条早已分岔、流向不同时空的河流,硬生生重新扭合在了一起。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因思念过度而产生的、转瞬即逝的幻梦。
也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自己那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脏,和赵瑾卿眼中那灼灼燃烧、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
于是,他的动作先于言语。
他默默地从自己那件仿佛能容纳百物的破旧夹克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极为仔细的长条状物事。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某种易碎的、凝聚了无数光阴与情感的圣物。
他缓缓揭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根通体乌黑、色泽沉静、却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哑光泽的黑檀木簪。
簪身线条流畅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在簪头处,依着木料本身的纹理,浅浅地勾勒出几道云水般的弧度,古朴而大气。
这根簪子..........在不知道多少个孤寂的日夜里,在多少个月光清冷、或是风雨交加的晚上,他都会将其取出,置于掌心。
借着稀薄的星光或摇曳的烛火,反复摩挲,仿佛能从那冰凉的木质中,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温存。
他还记得,当年在异国的街头,偶然路过一家即将关门的老字号木料行,一眼就被这块木料吸引。
不是因为其价值,而是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檀香气息,瞬间击中了他。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阳光透过那座四合院的雕花窗棂,少女托着腮,眼神带着对过往的一丝怀念,轻声说:
“我娘生前.........最喜欢檀香的味道了,她说那味道沉静,能定心安神.............”
买下那块木料的当晚,他破天荒地没有接任何活计,也没有拉他那把价格不菲的小提琴。
只是就着一盏孤灯,用他那双握惯了刀枪、沾满了血腥的手,拿着最精细的刻刀,凭着记忆中最清晰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将那块原本粗粝的木料,雕刻、打磨成了如今这根簪子的模样。
指尖不知被刻刀划破了多少次,渗出的血珠与檀香的木屑混合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夜,他未曾合眼,直到天光微熹,簪子成型。
真好看...........
他当时想,若是他的阿瑾戴上,定会更好看...........
黑瞎子没想到,上天竟然真的垂怜他这份贪念,让他能有机会,亲手完成这个几十年来,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此刻,当他终于可以将这根凝聚了他无数思念与无声告白的簪子,亲手为她簪上。
他的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拢起她有些散乱的、依旧带着湿气的长发。
他的动作笨拙而生疏,远不如他使刀弄枪时那般利落精准,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指尖偶尔掠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窜过的战栗,让赵瑾卿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盘好发,簪子稳稳插入发髻。
昏黄火光下,乌黑的檀木映衬着她如玉的肌肤和清艳的容颜,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与美感,仿佛这簪子天生就该属于她的青丝云鬓。
真好看.........
果然没选错........
哪怕手磨坏了也是值得的..........
他的阿瑾,竟然真的戴上他亲手做的簪子..........
做完这一切,黑瞎子才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轻轻舒出一口气,重新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背上——
那里,一个鲜红而整齐的牙印赫然在目,边缘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丝,足见方才赵瑾卿那一口是用了多大的力气,积攒了多少的怨愤。
他抬起手,对着跳跃的火光端详了一下那清晰的齿痕,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与眼下这凝重、复杂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惯常痞气和无限纵容的笑意。
语气也努力恢复了三分他往日那玩世不恭的调子,只是嗓音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紧绷:
“你我久别重逢..........场面搞得这么惊心动魄也就罢了,怎么...........还偷偷学会咬人了?”
他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也掩饰自己内心翻腾不息的情绪。
然而,赵瑾卿心中的怒火,本因他方才那出乎意料的、梳理头发的温柔举动而稍有平息,此刻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瞬间再次点燃,甚至烧得更旺!
他以为这还是当年,他随便打个哈哈、耍个贫嘴就能蒙混过关的时候吗?
她挑了挑那双集妩媚与清冷于一体的柳眉,眸中寒光乍现,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语气锋利如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问:
“我咬的是人吗?”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他全身慢条斯理地扫过,如同在审视一件存在重大瑕疵、且毫无担当的残次品。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我怎么觉得........都不太像呢。”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钉子,狠狠敲下。
“倒像个没胆量、没担当,遇事只会做缩头乌龟的混球!”
“我怎么没胆量了?”
黑瞎子被她骂得摸了摸鼻子,非但不恼,反而因为看到她这鲜活灵动、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气恼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他笑了笑,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一听见你的名字,可是立刻就扔下所有人,火急火燎、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你了。你是没看见,我身后那一路上,可都是野鸡脖子四分五裂的尸体呢,黑爷我这身手,这效率,还不够有胆量?”
赵瑾卿白了他一眼,暗骂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多少年风霜雨雪,竟也没能磨掉他这插科打诨、避重就轻的本色。
她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起正事:
“这么说,你是找到吴邪和胖子了?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吧?”
毕竟一路同行,共历生死,那份担忧是真实的。
黑瞎子一听,立刻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语气夸张,带着几分委屈:
“哎哟,我心口疼.........久别重逢,百年一遇,你一张口就是问别的男人,阿瑾,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吗?黑爷我的心,很痛啊..........”
“你有心吗?”
赵瑾卿被他这拙劣的表演气得冷笑一声,言辞愈发犀利,直指核心。
“少在这里给我东拉西扯!不就是长生吗?多大的事儿?你又不是哑巴张!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藏着掖着很有趣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猜来猜去,很有意思?!”
“我..........”
黑瞎子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住,那句“我是为你好”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在经历了百年孤寂、并且显然她也经历了非凡际遇的此刻,这句话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什么我我我......?”
赵瑾卿一步步逼近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带着一种积压了百年的怨愤与委屈。
“亏你还是个男人!连下墓搏命、直面生死你都不怕,你怕面对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虽然迅速被她压下,但那瞬间的脆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黑瞎子的心里。
黑瞎子被她一步步逼到墓室的角落,背脊抵住了冰冷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
听着她那句“怎么过来的”,他心头百味杂陈,既疼且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怎么过来的.........”
他喃喃重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敢深想的恐惧。
他的阿瑾,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张家人那种特殊血脉的女人,她能够拥有与自己相似的不老特质,那必定是遭遇了某些极其不凡、甚至可能是无比残酷的经历..........
他几乎不敢去想象,这几十年的光阴,她独自一人,是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人心的险恶以及那未知的“长生”背后可能隐藏的代价中,挣扎求存的。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自己长生的代价,是这双逐渐走向失明、唯有在绝对黑暗中才能窥见一丝清明的眼睛。
那阿瑾呢?
她的代价是什么?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手,捧起赵瑾卿的脸,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着,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紧接着,他又抓住她的肩膀,手臂,甚至不由分说地撩起她的袖口,仔细检查她的四肢。
他的动作急切而带着一丝慌乱,直到确认她肌肤光洁,肢体完好,并没有缺少任何部件,或者出现什么诡异的异变,这才长长地、近乎虚脱般地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喃喃道:
“没缺胳膊没少腿........还好..........还好.........”
赵瑾卿任由他检查完毕,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庆幸,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甚至还扯出一抹带着伤感的冷笑:
“放心,我身体健康,能吃能睡,好得很。”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不信?我们大可以现在就‘体验’一下。”
话音未落,她毫无预兆地骤然发难!
一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快如闪电,朝着黑瞎子的胸前狠狠劈了过去!
这一掌,蕴含了她这些年修炼出的力道,更蕴含了积压多年的怨气与孤寂!
黑瞎子完全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下意识地想格挡,却因心神激荡慢了一瞬!
“嗷——————!!!”
一声独属于黑瞎子那不着调的、极具辨识度的、充满了夸张痛楚的惨叫声。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划破了地下通道的寂静,带着回音,远远地传了下去。
一直传到远处洞穴里正在休整的众人耳中,也惊醒了昏睡中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吴邪。
洞穴里,众人被这声凄厉的惨叫惊得齐齐抬头,面面相觑。
只有解雨臣,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
“活该。”
没过多久。
从洞穴连接的其中一个幽暗通道里,先后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赵瑾卿。
她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泥污却难掩其气质风姿的衣裳,发髻上那根崭新的黑檀木簪格外显眼。
她目不斜视,步伐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捂着自己一边脸颊、龇牙咧嘴的黑瞎子。
他一边走,一边用哀怨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时不时地瞟一眼前面赵瑾卿那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那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谈笑间便能撂倒七八个壮汉的“黑爷”风范?
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声张的小媳妇。
只见赵瑾卿径直走到营地中央,目光迅速扫过依旧昏迷的王胖子,以及刚刚被惊醒、还有些茫然的吴邪,最后落在了坐镇中央的吴三省身上。
想到这一路的艰难险阻,赵瑾卿淡淡一笑。
她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得加..........”
“钱”字尚未出口,吴三省如同被针扎了屁股般,“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声音洪亮地打断了她:
“哎呀!小赵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他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如释重负,紧接着,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连珠炮般开始了介绍,根本不给赵瑾卿任何插话提钱的机会:
“来来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
他手臂一挥,指向赵瑾卿。
“这位呢,就是身手不凡、智勇双全的小赵姑娘,赵瑾卿!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重要伙伴!”
然后他迅速指向黑瞎子。
“瞎子你见过我就不多说了。”
随后他又指向解雨臣。
“这位是九门解家的当家人,解雨臣,年轻有为,是我们坚实的后盾!”
最后扫过拖把一行人。
“这是拖把和他的兄弟们,都是自己人,一路也辛苦了!”
他这番介绍,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力,完美地堵住了赵瑾卿即将出口的加价要求。
介绍完毕,吴三省立刻又凑近赵瑾卿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地低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与承诺:
“钱的事!回去再说!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现在人多眼杂,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先办正事!正事要紧!”
赵瑾卿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生意被搅黄”的不爽。
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不再多言,目光扫视一圈,寻找可以落座的地方。
这时,她注意到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在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并且正用一种混合着期待、讨好和一丝委屈的眼神望着她,还悄悄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赵瑾卿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走到了他对面的位置,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彻底无视了他那无声的邀请。
一旁的解雨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表情,对着捂着脸的黑瞎子调侃道:
“哟,黑爷,您这脸上这是........什么时候挂的彩啊?挺别致啊。”
他故作疑惑地眨眨眼。
“这野鸡脖子什么时候进化了,还学会如来神掌了?威力不小嘛。”
此话一出,再结合刚才黑瞎子那声穿透力极强的惨叫,以及他现在这副明显是被人扇了耳光的模样,在场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猜得出他这“伤”是拜谁所赐。
一想到刚才黑瞎子火急火燎、如同丢了魂似的冲出去找人,结果没多久就顶着一个巴掌印灰溜溜地回来,众人顿时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压抑着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
吴三省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重整气氛。
“人既然都到齐了,一个不少,那就是万幸!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抓紧时间出发!拖把,你负责背着胖子,跟紧了!吴邪,你跟着小花,一步也别乱跑!大家都警醒着点,天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野鸡脖子什么时候还会再冒出来!”
闻言,一行人收拾好装备,跟着吴三省,再次踏上了前路。
通道幽深,湿滑难行。吴邪正小心翼翼地走着,身后忽然传来拖把带着哭腔、哆哆嗦嗦的声音:
“小.........小三爷...........你说.........这野鸡脖子..........为什么不叫别人名字?偏偏就盯着叫我们俩呢?咱们别是真被什么蛇祖宗给盯上了吧?我.........我这心里直发毛啊...........”
看着拖把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尿裤子的模样,吴邪虽然自己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解释道:
“你想多了吧。鹦鹉能学人说话,这野鸡脖子能模仿人声,也不算特别稀奇,估计就是它们吸引猎物、制造恐慌的一种手段。你越是在意,越是害怕,反而越容易成为它们的目标。”
尽管吴邪这么说得轻松,但拖把亲眼见过太多兄弟惨死在野鸡脖子的毒牙之下,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心神不宁,脚下一個不留神,猛地踩滑,“哎呦”一声,背上沉重的王胖子差点就跟着他一起摔倒在地!
走在旁边的解雨臣眼疾手快,反应极速,一把扶住了踉跄的拖把和险些坠地的王胖子。
这一路走来,拖把有多怂包、多不靠谱,他是最清楚的。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能不能行?不行换人!”
拖把生怕他们嫌自己累赘,把自己丢在这鬼地方,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音保证:
“能行!能行!小九爷!我一定背稳胖爷!绝对不摔着他!”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语气漠然地提醒道:
“现在这地上,还有前面的桥面,全是湿滑的苔藓,你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踩空。到时候摔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拖把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分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背着胖子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黑瞎子的目光,则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沉默不语的赵瑾卿身上。
从刚才重逢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看她此刻冷着张脸,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这心里就更慌了。
他试探性地、用他那带着磁性、却又刻意放柔了几分的嗓音,低低唤了一声:
“阿瑾........”
赵瑾卿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黑瞎子不死心,又换了个称呼,语气带着点讨好:
“赵大小姐?”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沉默。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欠儿登的劲儿又上来了,同时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试探,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
“你要再这样.........我可就叫你小名了啊?卿卿..........?”
话音未落,赵瑾卿猛地转过头,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利剑般,“唰”地一下直接照在他脸上!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虽然她依旧一言不发,但那眼神里冰冷刺骨的警告意味,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心里没底,越是慌乱,就越想用一些犯贱的方式去试探对方的底线,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的手,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试探性地、轻轻地搭在了赵瑾卿的肩膀上。
见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甩开,黑瞎子心头一喜,以为看到了转机,立刻顺杆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试图找个话题:
“我听见了,你也接了三爷的生意。”
他朝着走在稍前方的解雨臣努了努嘴,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对金钱的敏锐。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现在啊,他可比三爷阔气多了,是咱这行当里新的财神爷.........”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解雨臣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却准确地传了过来,带着毫不留情的拆穿:
“我听见了。黑瞎子,你要开屏献媚,别拿我当垫脚石。”
说完,他脚下步伐加快,几步就越过了脚下的残砖,径直跟上了最前面的吴三省和吴邪。
黑瞎子搭在赵瑾卿肩上的手,因为解雨臣的话,条件反射的从赵瑾卿肩上抬起,随后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也知道刚才那话蠢得可以,找话题找到解雨臣头上,简直是自取其辱。
但现在这气氛,他实在是黔驴技穷,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行人就在这种略显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继续在幽暗曲折的通道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无尽的黑暗,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光!”
吴三省率先发现了异样,精神一振,快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众人也纷纷打起精神,紧跟其后。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光亮很是奇怪。
明明大家依旧身处隧道之中,可四周的洞壁却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有朦胧的光线从外面透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用手触摸,触感干硬,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既不像是岩石,也不像是泥土,一时竟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
吴三省伸手仔细摸了摸,又敲了敲,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
“放心吧,我们现在是走到地面上了,应该很快就可以走出这憋屈的井道了。”
拖把看着这乳白色的、有些柔软的“墙壁”,惊奇道:
“难怪摸着是软的.........这是什么?塑料大棚啊?”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认知来解释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吴三省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塑料大棚。”
这孩子的想象力也真是够可以的。
一旁的吴邪仔细观察后,结合之前见过的浮雕,直接断言,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蛇蜕。”
“蛇.........蛇蜕?!”
拖把直接尖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蛇?!这.........这得是蛇精吧!”
吴三省倒是见怪不怪,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哎呀,在这种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可能存在。西王母宫,本就是超出常理认知的所在。”
吴邪看着这蛇蜕的巨大规模,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
“原来这条蛇真的存在!我和小赵姑娘之前在神庙里见过一条巨蛇的浮雕,当时还以为只是远古先民图腾崇拜的艺术夸张,现在亲眼看到这蛇蜕,才相信那浮雕描绘的应该就是这条巨蛇了!”
黑瞎子仰头看了看这壮观得令人心悸的蛇蜕内部空间,习惯性地感叹一声,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调侃:
“好家伙...........本瞎子今天也算是开了眼喽,这规格,这尺寸,够吹一辈子了。”
解雨臣则更关心实际的安全问题,他观察着蛇蜕连接着他们刚才走来的隧道入口,判断道:
“看这痕迹,这巨蛇应该是通过那个隧道,完成蜕皮的。”
他眉头微蹙,流露出担忧。
“体型如此庞大的蛇,必然是个极难对付的怪物。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在井道附近徘徊。”
拖把一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我们要是被它盯上了,那是...........是不是就死定了?绝对死定了啊!”
黑瞎子闻言,转过头,对着拖把和吴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恐吓意味的笑容:
“哎,我们死不死,那不一定,得看运气和本事。但是你跟小三爷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悬喽。毕竟......你俩可都是被蛇——盯上的人。”
“啊——?!”
拖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吴三省见状,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稳定军心,他拍了拍蛇蜕的内壁,语气笃定:
“啊什么啊!哎呀,不用那么紧张!看这蛇蜕的成色和干燥程度,没那么新鲜,一看就有不少年头了。那巨蛇估计早就不知道游荡到哪儿去了。”
吴邪也赶紧附和,试图安抚众人情绪:
“三叔说得对。而且你们看,这里挺干净的,没有其他蛇类活动的痕迹,估计是其他蛇都害怕这条巨蛇的气息,不敢靠近这里。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吴三省赞许地点点头,做出了决定:
“是啊,这对我们是好事。今天大家折腾一天了,筋疲力尽,我看,就在这儿休息吧。这里相对安全。”
拖把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尖锐:
“啥?!在这儿休息?!在.........在蛇蜕里面?!三爷!您没开玩笑吧?!”
“对呀,”吴三省语气平静,“这里目前看来最安全。”
“三爷!我.........我还是想回之前那个洞穴休息!我害怕!在这里我.........我睡不着啊!”
拖把几乎要哭出来,一想到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条不知多么庞大的巨蛇曾经褪下的“衣服”里,他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都不自在。
看着拖把抖若筛糠、死活不肯留下的样子,吴三省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毕竟那个洞穴距离这里并不远,有他在那边看着,万一这边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能及时察觉和应对。
“行吧,”吴三省无奈地摆摆手,对拖把说道,“那你带两个兄弟,还回之前的洞穴休息。记住,警醒着点!有什么动静立刻发信号!”
他转而面向其他人,神色严肃地重申:“大家都打起精神!轮流守夜!绝对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