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终极·心门在外
“.........对不起。”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沉重到几乎承载不了他百年愧疚的字眼,从黑瞎子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低下头,避开了赵瑾卿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灼人视线,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说这个没用........时光不能倒流........我.........”
“是啊,时光不能倒流。”
赵瑾卿接过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蕴藏着百年风霜也未能冷却的委屈与质问。
“所以,你现在蹲在这里,是想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把那百年孤寂、那些担惊受怕、那些...........我一个人在长白山,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角落、连个念想都无处寄托的日子,都一笔勾销吗?”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叙述旁人事迹般的疏离。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研磨。
他仿佛能透过这平静的话语,看到在那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长白山脉,她独自一人,守着那份不知何时是尽头的漫长岁月,那份蚀骨的孤独与无望的哀伤,是他亲手加诸于她的。
他以为的“保护”,成了最残忍的放逐。
“我没有.........”
黑瞎子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想要辩解,唇瓣翕动,却发现自己那些苍白的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试图构筑的堤坝,在她平静的目光下寸寸瓦解。
赵瑾卿抬手,做了一个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制止手势。
“黑瞎子。”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情后的清明与一种让他心悸的、彻底的冷静。
“我赵瑾卿这辈子,跌宕起伏,什么没经历过?从北平城里锦衣玉食的当铺小姐,到八大胡同里待价而沽、命若浮萍的货物,再到后来跟着你下墓倒斗,刀口舔血,见识过人心鬼蜮,也直面过生死一线.........我自认,不算是个脆弱的人,更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金丝雀。”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梳妆台上那根冰凉沉静的黑檀木簪,仿佛从那温润的木质中汲取着某种力量,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长生的代价,未知的危险,背负的秘密........这些,我都可以试着去懂,去和你一起面对,一起去寻找答案。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我,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把我推开,还美其名曰‘为我好’。”
她微微倾身,距离近得他几乎能数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面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却让他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
“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凭什么你认为,我承受不了和你一起的未来?凭什么你觉得,没有你参与的、所谓‘正常’的、按部就班的人生,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排?你问过我吗?你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积蓄了百年力量的惊雷,一道道狠狠劈落在黑瞎子的心湖,将他那些深埋的、自以为是的心思彻底砸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懦弱与恐惧。
他一直以来用以支撑自己行为的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站不住脚。
他哑口无言,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清晰映出的、自己此刻无比狼狈、无处遁形的模样。
那双他熟悉的、总是带着戏谑或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与被戳穿后的无措。
是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像守护易碎的琉璃般,保护这轮他心中的明月不被他这摊来自黑暗世界的污泥所沾染。
他沉浸在自己悲情英雄的叙事里,却从未真正地、平等地,问过她,她是否愿意,是否害怕,是否.........甘愿与他一同沉沦,共赴那未知的、或许充满荆棘的未来。
他的沉默,似乎早在赵瑾卿的预料之中。
她缓缓靠回椅背,灯光在她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漠与深深的疲倦:
“现在,你明白了?黑瞎子,我不是在气你当初的离开,我是在气你的不信任,气你的独断专行,气你.........从头到尾,都低估了我赵瑾卿能与你并肩而立的决心和能力。”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远方城市的微弱车流声,如同背景音般提醒着他们并未完全与世隔绝。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过了许久,久到赵瑾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起身结束这场耗费心神的对话时,黑瞎子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他伸出手,不是试图去碰触她,寻求安慰或原谅,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向自己的脸,然后,摘下了那副几乎从未离身、如同他第二层皮肤般的墨镜。
“咔哒。”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了墨镜的遮蔽,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颜色偏浅、眼白部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浑浊、此刻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颤抖的眼睛,完全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这双眼睛,平日里总是隐藏在玩世不恭或冰冷锐利的镜片之后,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悔恨、自我厌弃,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孤注一掷的恳求。
赵瑾卿的心,几不可察地剧烈悸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见过他各种样子,嬉笑怒骂的,狠戾决绝的,玩世不恭插科打诨的,却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未见到过他如此.........毫无防备,将自己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如此彻底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双眼睛,诉说着他几十年来的孤寂,诉说着他深埋的恐惧,也诉说着他此刻毫无保留的忏悔。
“阿瑾........”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剥去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坦诚,那双浅色的瞳孔牢牢锁住她,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你说得对........是我混蛋.........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从头到尾,都低估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些盘踞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恐惧,一字一句,清晰地、沉重地剖白出来: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我自己..........不信任这该死的、看不到尽头的命运..........我怕..........我怕终有一天,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衰老,生病,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怕我这双逐渐走向黑暗的眼睛,连你最后的模样都看不清.........我怕这漫长的生命,最终会变成对你、对我,最残酷的诅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袒露内心最深处的、源自长生与爱意的恐惧。
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深到害怕失去,害怕那注定的、不对等的别离会将彼此的灵魂都撕碎,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提前放手,自以为是的“成全”。
赵瑾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如同实质的痛苦,看着他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手,心中那堵用百年时光和无数委屈筑起的、冰封坚硬的墙,似乎被这滚烫的忏悔与脆弱,悄然灼化出了一道细微的、不可逆转的裂缝。
“可是.......我错了...........”
黑瞎子看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悔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抠出。
“大错特错........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没有你的日子,所谓的长生不是恩赐,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是漫长得让人发疯的、看不到光亮的..........煎熬。”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是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珍视的、试探性地,想要去触碰她随意放在膝上的、白皙而纤细的手。
但在指尖即将碰触到那微凉肌肤的瞬间,他又像是被烫到般,犹豫地停住,只是悬在那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泄露了他内心汹涌波涛的颤抖。
“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我没资格.........”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那是百年的孤寂与悔恨交织成的苦酒。
“但我求你........阿瑾,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重新站在你身边,无论未来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都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机会。”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带着一种抛弃所有退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会再替你做任何决定。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求你让我知道你去哪里,过得好不好。你要留,我黑瞎子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任你驱使,绝无怨言。”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和尊严的剖白,他仿佛虚脱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暴露在外的、异于常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希冀与等待最终审判的恐惧。
那双眼,映着房间里惨白的灯光,也清晰地映着她清艳而沉静、看不出喜怒的容颜。
赵瑾卿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纤细修长、却也曾握过刀枪的手指上,仿佛在审视什么,又仿佛在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激烈的权衡。
那些几十年的等待,那些独自承受的风霜,那些深夜无人时的酸楚,与眼前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忏悔、那双眼睛里赤裸的痛苦与爱意,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交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是在黑瞎子紧绷的心弦上烙下焦灼的印记,几乎要将他逼疯。
终于,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重压时,她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余怒,有深藏的委屈,有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通透,还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微弱的、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般的松动。
她看着他依旧悬在半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却仿佛带着能融化坚冰的温度。
“把手伸过来。”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和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命令的熟稔。
黑瞎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心脏却因为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而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依言,将那只左手——那只曾经被她狠狠咬过、留下清晰狰狞齿痕的手,更加顺从地、缓缓伸到了她面前。
赵瑾卿伸出右手,冰凉的指尖如同玉箸,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描摹般的触感,拂过那已经结痂、却依旧鲜红凸起的牙印轮廓。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一种无声的叹息,以及.........
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带着惩罚意味的确认。
“疼吗?”
她问,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黑瞎子老实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声音带着沙哑:
“疼。”
真疼,当时疼,现在被她这样触碰着,更是一种混合着刺痛与奇异快感的复杂滋味。
但心里却因为这短暂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接触而泛起一丝隐秘而巨大的甜,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甘霖。
“疼就记住。”
赵瑾卿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记住这疼,记住这疤。记住你欠我的,不止这一口。往后百年、千年,总之活多久算多久,你都给我记清楚了。”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维持着蹲姿、仰头望着她的他。
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窈窕而挺拔的、如同寒梅傲雪般的轮廓,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风姿。
“黑瞎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叫着他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如同缔结契约般的意味。
“机会,不是靠跪在地上乞求来的。”
她顿了顿,迎着他那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死灰复燃般炽热希冀光芒的眼睛,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地敲打在他的心上,如同擂响的战鼓:
“我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从明天开始,不,从此刻开始。你的命,既然你说给了我,那就好好留着,精心保养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随意涉险,不准再玩那套自以为是的‘为我好’的把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所有物,我要它完好无损。”
“我要去杭州,不是跟你回去,是我想跟着你,才决定回去。如果我哪天不想了,觉得腻了,甚至说,你哪天那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自作主张........”
她的眼神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警告。
“那我想去哪就去哪,天涯海角,谁也拦不住我。你听明白了?”
黑瞎子忙不迭地点头,如同聆听了圣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明白!绝对明白!之前那些事,对你的伤害,我并非毫无感知。往后,我会学着更尊重你,更........爱护你。”
这“爱护”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我和你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关乎你我,必定以你为先,与你商量,绝不独断。”
说着,黑瞎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他伸出手,不再是试探,而是坚定地、带着微微的颤抖,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却异常灼热,牢牢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仰头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无比认真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种将自己全然交付的承诺:
“以后........换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只要你需要,我立刻就会出现。”
赵瑾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卑微的祈求,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滚烫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冷硬地拒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抽离。
这种默许的姿态,对于黑瞎子而言,已经是天籁之音,是绝处逢生!
她接受了!
她没有再次将他推开!
她给了他一个留在她身边、用余生去弥补的机会!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再次重复了那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阿瑾.......有你.........真好。”
这一次,赵瑾卿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嘲讽。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他这直白而浓烈的情感宣泄有些措手不及,转而,她的唇角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云层的月华,虽然清冷,却瞬间照亮了她整张脸庞,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洗净铅华后的清艳与柔和。
黑瞎子瞬间晃了神,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唯有她的笑容,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她一点点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呼吸可闻。
“你还不走.........”
赵瑾卿低头看着他,湿漉的发梢偶尔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蛊惑的意味。
“还想和我说什么?”
“我.........”
黑瞎子被她突然的靠近和转变弄得心跳失序,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些巧舌如簧的本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凭借着本能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以免自己失控。
“没了........都说完了.........”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这么说..........”
赵瑾卿又逼近一步,眼底含着一种他看不分明的、混合着戏谑与深意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他心尖上挠痒痒。
“你进来……就真的只是为了和我........聊聊?”
她故意拖长了“聊聊”二字的尾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质疑。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抬起,轻轻地搭在了他黑色夹克冰冷的金属拉链头上,指尖带着沐浴后微湿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顺着拉链的轨迹,向下滑去。
那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黑瞎子紧绷的神经上。
“瞎子.........”
她抬起眼,眼角那顆极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你是不是..........真的瞎?”
这样直白的一语双关,就算是再蠢的人,光凭本能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的喉结不自主地、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渴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心脏擂鼓般狂跳。
她.......来真的?
长生天显灵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赵瑾卿真的动作利落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的夹克从肩膀上褪了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他精壮而结实的肌肉线条时,黑瞎子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他感受到赵瑾卿柔软而带着凉意的指尖,如同羽毛般,轻轻地、带着挑逗的意味,从他的脸颊侧边缓缓划过,经过那线条硬朗的下颌,停留在他因为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的电流。
然后,那指尖继续向下,滑过他的锁骨,落在他紧绷的胸膛上..........
黑瞎子的头不自觉地朝着赵瑾卿靠近,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清冽的香气,混合着一种独属于她的、让他沉迷的味道。
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攫取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气氛逐渐升温,变得暧昧而燥热,仿佛一点即燃。
然而,下一秒——
形势急转直下!
赵瑾卿那原本在他胸膛上游走的、带着挑逗意味的手,猛地攥紧了他T恤的领口,用力向下一扯!
同时,她的膝盖快如闪电,向肚子狠狠一顶!
“唔!”
黑瞎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所有的旖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要害处传来的、让他瞬间弓起身子的剧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我一股脑把气撒出去,长痛不如短痛吗?”
赵瑾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几十年年的怒火与委屈,刚才所有的柔情蜜意仿佛是镜花水月,瞬间破碎。
“我问你!当年我不见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黑瞎子被打断施法,一下子彻底蒙住,捂着痛处,冷汗都下来了,听她这样问,语气又急又慌,带着十足的仓促和冤枉: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长白山啊!阿瑾!而且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因为之前闯云顶天宫,去看了那该死的青铜门,才急剧恶化的!那鬼地方邪性得很!再去一次,我估计就真的全盲了,彻底成瞎子了!”
他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但是!我发誓!如果我知道你被那帮天杀的小日本掳去了那里,不要说全盲了,就是死了,豁出这条命去,我也一定会把你从那里救出来的!”
“呸!谁稀罕你来救!”
赵瑾卿怒气未消,揪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掐上他胳膊内侧的软肉。
“老娘靠自己,不一样把那些杂碎全料理了,照样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对对对!赵大小姐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无一不精!哪里需要我这个废物点心去救.........哎呦!轻点!姑奶奶!别掐了!疼疼疼!”
黑瞎子龇牙咧嘴地求饶,却不敢挣脱。
“少给我打马虎眼!”
赵瑾卿根本不买账,美目圆睁,怒火更炽。
“就算你一开始不知道我在长白山,那你后来呢?后来那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要找我?!你就真那么放心,觉得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在那乱世里活得好好的,然后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嫁人生子去了?!”
“我怎么没找!”
黑瞎子也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和深藏的苦涩。
“我都找疯了!一开始........一开始我确实在犹豫,在犯浑!我以为.........我以为你想通了,觉得离开我是对的,我就不敢..........不敢再去打扰你,觉得那样或许对你是最好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嘲。
“可是.........那个我们曾经住过的院子,到处都是你生活过的痕迹,你用过的梳子,你看过的书,你养过的那盆半死不活的花........哪里都有你的影子,我实在是........实在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是真实的痛苦:
“所以,大概在你离开两个月后,我就托了道上的兄弟,四处去打听你的消息。又怕你哪天万一想通了,或者遇到难处了会回来,就一直死守着那个院子,不敢离开太久。”
“可谁知道........他妈的仗一连打了那么多年!没完没了!紧接着又是国共两党联手和日本全面开战,天下乱得跟一锅粥一样!我派出去的人,不是带不回任何有用的消息,就是干脆连人带命都折在了外面,音讯全无!”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那是个人在时代洪流面前的渺小与无奈:
“等到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一点,局势稍微稳定些,能正常打听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那时就想,你也有三十多岁了,在那个年代,或许........或许已经成家了,有孩子了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但我还是想找到你的消息,哪怕........哪怕是远远看你一眼,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我也就..........就死心了。可没想到..........还是渺无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黑瞎子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挫败感。
那些年的寻找,如同石沉大海,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其中的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赵瑾卿揪着他衣领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力道,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带着哽咽的叙述。
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无奈与释然的情绪。
原来,他不是没找过,只是在那样的乱世,个人的力量何其微薄,命运的捉弄又何其残酷。
直到最后,黑瞎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百年的沧桑与遗憾: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以为你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太太,肯定早就把我这个混蛋忘得一干二净了,没准儿已经是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安享晚年了。谁知道.........谁知道...........”
“知道什么?”
赵瑾卿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酸涩,不知道是该气他的不争,还是该叹命运的弄人。
“知道我傻,知道我倔,知道我还在没皮没脸、死心塌地地等着你是吗?”
“不是!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黑瞎子猛地抬头,急切地否认,眼神里充满了惶恐,生怕她误会。
“你要是还生气,以后换我等你!只要你能高兴,只要你别不理我,这辈子,下辈子,随你怎么折腾我都行!成吗?”
看着他这副紧张到几乎要指天发誓的模样,赵瑾卿心底最后那点怨气,也终于烟消云散。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带着湿意,却异常明亮透彻:
“好啊,”她应得干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可是你说的。任我折腾。”
话音未落,在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刚刚泛起狂喜的傻笑时,赵瑾卿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出了房间门口!
“哎呦!”
黑瞎子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走廊的地毯上。
还没等他站稳,就听见“砰”的一声脆响,房门在他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甚至还传来了里面反锁的“咔哒”声!
“阿瑾!阿瑾!我的赵大小姐!卿卿!祖宗!姑奶奶!开门啊!”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扑到门上,压低声音急切地拍打着门板,却又不敢太大声吵到别人。
“我冷啊!我这刚洗完澡........不是,我刚从外面回来!我钱都在夹克里呢,钱包手机都在里面!我没钱开第二间房啊!你好歹.........好歹给我个枕头啊!地上凉!”
他听着门内毫无动静,想起隔壁房间的拖把,更是悲从中来,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哀嚎:
“我不要和拖把睡一间啊!他太臭了!脚臭加上吓出来的尿骚味,会熏死人的!阿瑾!开门啊——!”
然而,任凭他在门外如何低声下气地哀求、耍赖、装可怜,那扇紧闭的房门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
今晚,你想进这道门,没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只留下一个穿着单薄T恤、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欲哭无泪的黑瞎子,对着那扇隔绝了他与温暖的、无比怨念的门板,进行着注定徒劳的“沟通”。
而门内,赵瑾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外面那人气急败坏又不敢大声的哀嚎,终于忍不住,唇角弯起了一个大大的、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极其明媚而轻松的笑容。
百年心结,虽未完全解开,但至少,那扇紧闭的心门,已经为他,也为自己,推开了一道缝隙。
至于他今晚睡哪里?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