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终极·启程巴乃
晨光，如同一位羞涩的访客，悄然透过厚重窗帘未曾完全合拢的缝隙，斜斜地洒入房间。
在这尚且昏暗的空间里，划开一道清晰而笔直的光路，无数微小的尘埃在这道光柱中翩跹浮动，宛如时光具象化的舞蹈。
地面上，是散乱丢弃的衣物，男人的与女人的交织在一起，带着某种事后的、慵懒而又亲昵的狼藉。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撕开的小小方形包装袋，一个，两个，三个........
零落在地毯上，甚至还有一些被随意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具体的数目，在昨夜那片意乱情迷的浪潮中，早已无从记起，也无人有心去细数。
赵瑾卿是在一阵难以忽视的酸软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某种过度承欢后的疲惫与不适。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酸胀的腰肢，却发现自己被一条温暖而坚实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动弹不得。
耳畔紧贴着的，是他沉稳有力的胸膛，里面传来清晰而规律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如同最原始的鼓点，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击在她微微悸动的心尖上。
她眨了眨眼，迷蒙的视线逐渐聚焦，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设计简约、此刻已归于平静的吊灯上。
昨夜的一切，如同被骤然打开的闸门，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脑海——
炽热的呼吸，交缠的肢体，他带着薄汗的胸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以及他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的、带着滚烫温度的低语.........
那些破碎而羞人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着，让她刚刚恢复清明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秾丽的绯红，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她微微偏过头，静静地凝视着身旁男人熟睡的侧脸。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墨镜被取下，此刻毫无遮挡地露出他完整的五官。
他的长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俊美，却是线条分明，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磨砺后的硬朗与不羁。
此刻睡着时，眉宇间那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近乎纯粹的安宁。
就是这样一个人，嬉笑怒骂，视规则如无物，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羁绊住他，却在漫长到近乎残忍的时光里，以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方式，笨拙而又固执地、隔着千山万水地守护着她，等待着她。
赵瑾卿看着看着，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一种混杂着漫长等待的酸楚、失而复得的甜蜜，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安宁感的复杂情绪，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弥漫开来。
将她心头那份事后的羞赧与无措稍稍冲淡了些许，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眷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专注的视线，或许是生物的本能察觉到了注视，黑瞎子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隐藏在墨镜之后、显得深邃难测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间，便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往日更亮，仿佛落入了星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没等赵瑾卿从那突如其来的对视中反应过来该如何反应，黑瞎子的嘴角先一步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又带着点得意与满足的微笑，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大男孩。
“早，我的卿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与慵懒，低沉而性感，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也搔刮着她的心。
我的卿卿..........
这一句话，被他用这样的嗓音唤出，带着昨晚的亲昵与占有欲，赵瑾卿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试图隔绝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和那让人心跳加速的称呼。
可没想到她这一躲，反而让黑瞎子一直箍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嵌进了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躲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因笑声而发出愉悦的震动，那共鸣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赵瑾卿身上，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现在才想起来害羞，是不是晚了点，嗯？卿卿？”
他存心似的，又将那亲昵得过分的称呼在唇齿间缠绕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与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赵瑾卿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又因他这明目张胆的调侃而羞恼交加，偏偏浑身酸软乏力，挣脱不得。
她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处，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温热和脉搏的跳动，闷声抗议，声音因隔着布料和他温热的肌肤而显得模糊不清，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
“你.......你......别叫了。”
“不叫卿卿叫什么？”
黑瞎子从善如流地反问，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馨香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体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餍足与心安，仿佛漂泊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老婆？媳妇儿？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坏笑，凑近她红得滴血的耳垂，用气音低语。
“...........孩子他娘？”
“黑瞎子！”
赵瑾卿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瞪他，却因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如水，而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一只被惹恼了的、张牙舞爪却又精致无比的猫咪，只会让人更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抚逗弄。
“好好好.........不欺负你了。”
见她真的有些羞恼，黑瞎子见好就收，低笑着妥协，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和显而易见的期待
“.........暂时的。”
说完，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无限珍视与温柔安抚意味的吻，如同一个郑重的誓言，无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也烙印在她的心里。
“还疼吗？”
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那只空闲的大手，开始在她纤细而布满了些许暧昧红痕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起来，试图缓解她肌肉的酸胀与不适。
他这突如其来的、与平日玩世不恭形象大相径庭的温柔和体贴，反而让赵瑾卿更加无所适从，心头小鹿乱撞，刚刚因瞪他而稍稍退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专注和深邃的视线，声若蚊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信的逞强：
“切........没感觉............”
“真的假的啊。”
黑瞎子低笑出声，故意露出一条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伸到她眼前，那上面赫然是几道颇为醒目的、已经结了些许血痂的抓痕，昭示着昨夜某些时刻的激烈与失控。
“我怎么记得...........昨晚好像不是这样？”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眼神灼灼，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赵瑾卿的目光一触及那些痕迹，昨晚某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她羞得几乎要冒烟，猛地翻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拒绝再交流。
黑瞎子看着她连白皙的耳垂都红透了的可爱模样，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也不再逗她，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回自己怀里，让她重新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别动，再躺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就这样，两人相拥着，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静静地躺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亲密过后特有的、旖旎而安宁的气息。
赵瑾卿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怀抱的包裹下，也渐渐放松下来，感受着他指尖在她腰间不轻不重的按摩，那股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幸福感，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
一直过了许久，直到赵瑾卿感觉身上的酸痛感消散了大半，窗外的阳光也变得更为明亮刺眼，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声音带着事后的软糯：
“.........也该起了吧？不是还要出发去找那俩小孩吗？”
黑瞎子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些许怀抱，却依旧拉着她的一只手，指腹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昨夜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浅浅指痕。
他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将脸埋在她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她身上所有的气息，声音闷闷地带着耍赖的意味：
“再躺五分钟.........让我再充充电。”
他这难得的、近乎撒娇的依赖，与他平日里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洒脱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像一支精准的箭，瞬间射中了赵瑾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再催促，心底软成了一滩温热的春水，只是静静地由他抱着，感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静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略有些硬茬的短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应了一个字。
“好.............”
————
等到他们终于收拾妥当，从房间里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黑瞎子神采奕奕，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则占有欲十足地揽着赵瑾卿纤细的肩膀，脸上那副餍足舒坦的表情几乎藏不住，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一只刚刚饱餐一顿、心情极佳的豹子。
吴二白安排的人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传来消息：
已经定位到了吴邪和解雨臣的具体位置，他们无需再多做停留，直接开车前往广西巴乃与其汇合即可。
一路上，赵瑾卿几乎都是窝在汽车舒适的后座里度过的。
她实在太累了，从前天晚上开始，先是耗费心神连续书写了十一个小时，接着只睡了短短几个时辰便去赴吴二白那场劳心费神的约见，回来后更是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某个不知餍足的人拉着“欺负”了半夜，此刻可谓是身心俱疲。
车子平稳的行驶很快便催生了她的睡意，她歪着头，靠着柔软的头枕，沉沉地睡了过去。
透过后视镜，黑瞎子看着赵瑾卿恬静的睡颜，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被全然卸下，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与安宁。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浅、却异常温柔的弧度，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才重新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将车子开得越发平稳。
等他们一路驱车，风尘仆仆地赶到解雨臣位于巴乃的临时落脚点时，并未见到吴邪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早已等候在此的解雨臣，以及一个赵瑾卿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娇俏灵动，一双大眼睛尤其清澈有神，穿着利落的户外装束，却难掩一身养尊处优的娇贵气质。
双方寒暄之后，那女孩便主动走上前，落落大方地朝着赵瑾卿伸出手，笑容明媚：
“你就是小赵姐姐吧？小花哥哥和我提起过你，果然比描述的还要好看！介绍一下，我叫霍秀秀。”
霍家..........老九门之一。
前天晚上，黑瞎子已经大致向她介绍过现今老九门的情况，霍秀秀这个名字她虽不算熟悉，但霍家的当家主事霍仙姑，却是道上响当当的厉害人物。
心思辗转间，赵瑾卿面上已浮现出得体的浅笑，伸出手与霍秀秀轻轻一握，声音清越：“你好，赵瑾卿。”
更让赵瑾卿感到些许意外的是，在这里竟然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曾经跟在吴三省手下、显得有些油滑的拖把。
只不过，此刻的拖把似乎改头换面了，他正端着一大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青椒肉丝炒饭，热情地招呼着黑瞎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看着黑瞎子接过炒饭，尝了一口后便赞不绝口、大快朵颐的样子，赵瑾卿可以想象，这拖把的手艺想必是相当不错。
看来，这位曾经的跟班，如今是改行专心钻研厨艺，开起饭店了？
看他现在这热情洋溢、服务周到的架势，职业热情倒是比从前跟着下地时要高涨许多。
看着黑瞎子吃得香甜，几乎要将脸埋进盘子里，一旁的解雨臣不由得挑了挑他那双漂亮的眉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没吃早饭吗？饿成这样。”
说着，他朝拖把随意地摆了摆手。
“再去给你黑爷炒一盘来，顺便问问赵小姐想吃点什么。”
赵瑾卿连忙微微摆手，婉拒道：“不用麻烦，我不饿。”
她确实不觉得饿，黑瞎子开了大半天的车，一路马不停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好歹还在后座上补了一觉。
而且，吴二白的人心思缜密，知道他们今早出发得晚，还特地打包了精致的早饭放在车上，此刻那些点心早已全数进了她的肚子。
倒是黑瞎子，怕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还能守着形象，只是埋头吃饭而没有发出不雅的声音，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看着黑瞎子毫不客气地端起拖把迅速奉上的第二盘炒饭，解雨臣倚在门边，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了然的浅笑：
“看来你是真的有急事找我，都饿成这样了。”
黑瞎子正扒拉着饭，闻言，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将喉咙里的食物顺下去，然后抬起头，对着解雨臣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又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容，语气夸张地叹道：
“没办法啊，小花爷，你是不知道........昨晚消耗太大，体力透支得厉害，不补充点能量，怕是没力气跟你谈正事儿...........”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还有意无意地瞟向一旁的赵瑾卿。
赵瑾卿立刻接收到他话里的暗示和那促狭的眼神，脸颊微热，没好气地飞了他一记白眼，随即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打量起这处临时落脚点的环境，不再理他。
解雨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和氛围的变化。
他的目光在赵瑾卿身上快速扫过——
今天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米白色真丝衬裙，款式保守，将她修长的脖颈遮掩得严严实实，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也未像往常那样利落地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似乎............
有意无意地在遮盖着什么。
再结合黑瞎子那意有所指的话和赵瑾卿那不自然的反应，解雨臣心中已然明了，唇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而在场唯一还处于状况之外的霍秀秀，则眨巴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都是茫然不解的神情。
解雨臣笑了笑，并未点破，只是很有耐心地，看着黑瞎子以风卷残云之势，快速而又不失效率地干完了第二盘炒饭，满足地放下筷子，甚至还打了个不大文雅的饱嗝。
“嗝..........舒坦了。”
黑瞎子拍了拍肚子，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解雨臣，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谈正事的认真。
解雨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光芒，缓缓开口：
“说吧，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一天，究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