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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终极·有难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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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省医院的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双人病房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阳光透过有些脏污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无声地舞动。

王胖子半靠在病床上,上身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像一尊刚出土的、不甚美观的木乃伊。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坐在床边、正低头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的吴邪,仿佛要从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再确认一遍刚才听到的天方夜谭。

“也就是说........”

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里的震惊丝毫不减。

“天真同志,你现在.........也算是正式下海,开始接活儿了?”

他用了“下海”这个词,带着点江湖气息,又有点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吴邪削苹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锋利的水果刀在红润的果皮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缺口。

他没有抬头,只是喉结微微滚动,然后,默默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胖子倒抽了一口凉气,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顽强地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仅要头铁地继续往下查那摊子浑水,还得顺便.........不,是必须!必须先把欠小赵姑娘的那笔..........天文数字的债给还上?”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仿佛不这样就无法表达内心的惊涛骇浪。

吴邪依旧沉默着,只是削苹果的动作变得更慢,更用力,指节因为紧握刀柄而微微泛白。

他再次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更加沉重,仿佛那脖子上挂着的不是脑袋,而是千斤重的铅块。

看着吴邪跟个上了发条的点头机器一样,再次木然地、沉重地点下头。

王胖子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软在病床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面带绝望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尘、光线昏黄的灯泡,发出了一声悲愤欲绝、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天使大姐能开开眼啊!八千多万呐!!就不要说卖裤衩子了..........”

他挥舞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在空中胡乱划拉着。

“就是把咱们仨...........不!就算再把小花、黑瞎子、潘子、王盟他们全捆一块儿,排着队去夜总会卖屁股!卖到海枯石烂,卖到地老天荒!卖成一锅残羹剩饭!也他娘的赚不来这么多啊!!”

这粗俗又绝望的呐喊,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滑稽与悲凉。

旁边,一直安静地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根香蕉的张起灵,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那双清澈却时常显得空茫的眼睛,看了看激动得快要抽过去的王胖子,又看了看埋头苦削苹果、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吴邪。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轻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卖不出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客观的事实。

而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胖子本就哇凉的心上。

他猛地扭过头,瞪向张起灵,脸上表情扭曲,带着点不服气,又带着点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嘿!我说小哥!你这话可就伤人了啊!论外形,我承认,我确实比你...........差了那么一丢丢,一丢丢吧!”

他用手指比划着一个微小的距离,试图强调。

“但是!论风趣!论幽默!论体贴入微会照顾人!这方面,你可就得好好跟我学习学习了!这市场,它也是多样性的嘛!这年头,妹子们看重的是内涵!是安全感!懂不懂?”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一旁的吴邪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因为疲惫和压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看向还在那里胡诌八扯的王胖子,声音沙哑地开口:

“胖子.........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分析,是真打算.........去卖..........”

后面那两个字,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王胖子看着吴邪那副当了真、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他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卖了也没用啊,杯水车薪,撒牙缝都不够,天真.........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这么多钱,都快赶上你们吴家杭州那老宅子的价了.........”

王胖子说着接过吴邪手里的苹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叹道。

“虽说小赵姑娘人不错,黑瞎子平时也够意思..........可那是真金白银的八千多万,别的不说,就那两口子,那恨不得掉钱眼里的德行!唉.........天真...........你二叔说的对,这笔账不可能不了了之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咱现在这样,也就是说个笑话,苦中作乐,调节调节这要人命的气氛嘛............”

说着,王胖子那双小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旁边依旧安静吃着香蕉、仿佛置身事外的张起灵,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期待:

“小哥!对了!还有你呢!”

他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却依旧顽强地说道。

“你活了那么久,下了那么多凶险万分的大斗,见识过那么多宝贝........你肯定..........肯定私下里攒了不少家底吧?啊?是不是在哪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里存着?或者埋在哪个风水绝佳的宝地里了?快!拿出来,支援一下咱们小天真!这可是救命钱啊!”

张起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平静的眸子,静静地看向满脸期待的王胖子,又转向同样带着一丝微弱希冀望过来的吴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最终,还是用那种一贯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记得了。”

“.............”

王胖子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

他绝望地重新瘫倒回去,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也是啊..........问了也白问,就你那洗了又洗的破兜帽衫,但凡有点遗留资产,至于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嘛..........”

吴邪看着王胖子那副样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放下手里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几乎只剩核的苹果,声音低沉而坚定:

“胖子,小哥,这笔债,是我吴邪一个人欠下的。怎么能挂在你们身上?你们为了帮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已经帮我太多太多了。”

王胖子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义气:

“都到这份上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咱哥仨现在,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你的债,不就是我和小哥的债?”

他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一丝懊悔。

“说来...........胖爷我也有责任。那时候在长白山,看你急吼吼地要进去,我就该死死拉住你!或者,至少从阿宁那帮人手里多抢点补给装备再行动也行啊...........唉,当时也是急上头了,光想着追查线索,没考虑周全..............”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市的嘈杂声,提醒着他们还在人间。

过了一会儿,吴邪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开口道: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王胖子和小哥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和裘德考合作,一起进山,找到并进入那座张家古楼。”

吴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他愿意站出来,和我共同承担、平分这笔巨额债务的唯一条件。”

他看了看王胖子,又看了看张起灵,继续分析道:

“而且,这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进入古楼,或许不仅能找到更多关于‘它’的线索,也可能...........帮着小哥找到他丢失的记忆碎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债务...........吴三省那老狐狸在杭州的铺子里,应该还有几件压箱底的、他没来得及转移或者我不知道的老物件...........我找个机会去‘拿’出来,应该可以拿去抵掉一部分。”

“啧啧啧...........”

王胖子听着吴邪这近乎“砸锅卖铁”、“侄债叔偿”的还债计划,忍不住连连摇头,脸上表情复杂,既是感叹,又带着点辛酸的调侃。

“这日子过的..........真他娘的是逼上梁山,不奋斗都不行了啊..........八千多万的债主在后面拿着小皮鞭催着,想躺平都没门儿了...........”

说着,这个重伤未愈的胖子,竟然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扛起铁锹直奔巴乃深山。

吴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他:

“胖子!你干什么!别乱动!医生说了,你肋骨骨裂,内脏也有震荡,还得好好养养!不能急着出院!”

王胖子却摆摆手,一副“这点小伤何足挂齿”的豪迈模样,虽然额头上因为疼痛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既然咱们现在已经确定了,那鬼楼的入口就在这巴乃的深山老林里,那就要乘胜追击!宜早不宜迟!万一去晚了,裘德考那老狐狸变卦了,或者那楼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办?”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来,扶胖爷起来!我亲自去办出院手续!这点小伤,死不了人!胖爷我命硬着呢!”

吴邪用力把他按回床上,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你就别在这儿得瑟了!万一回到巴乃,舟车劳顿,伤口再崩开,或者感染了怎么办?那山里缺医少药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胖子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翻了白眼,嘟囔道:

“你盼我点好行不行啊?闭上你的乌鸦嘴!胖爷我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爷见了我都得递根烟!”

他眼珠转了转,又换了个理由,试图说服吴邪。

“再说了,天真,你不着急给小哥找回记忆啊?没准进了那古楼,看到点熟悉的东西,他就‘哐当’一下,全想起来了呢?到时候,别说他以前藏的钱了,就是张家人留下的金山银山,说不定都能找着!那咱们这债,不就有着落了?”

说着,他自己先被这美好的设想逗乐了,嘿嘿地笑了起来,虽然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笑了几声,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脸上露出一丝急切,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

“再说了,你不急,我还急呢!你看我这一受伤,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天,音讯全无的.........云彩............云彩她该担心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去,报个平安啊!快点,天真,别磨蹭了!”

提到云彩,王胖子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和玩世不恭的小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近乎柔软的担忧与思念。

那个善良单纯的巴乃少女,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这个糙汉子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吴邪看着王胖子那副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沉默、但眼神似乎也因“记忆”二字而微微闪动了一下的张起灵,心中那点因为巨额债务和未知前路而产生的沉重与犹豫,忽然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冲散了。

是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有可以为彼此豁出性命的兄弟,有需要他去追寻的真相,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前路再难,债台再高,也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疲惫、恐惧和不安都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了那簇熟悉的、执拗的火焰。

“好。”

吴邪看着王胖子,终于松了口,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出院可以。但是,必须再观察一天,确保你的伤势稳定,而且,回去的路上,必须全程听医生安排,不能逞强。”

王胖子一听有门儿,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成成成!都听你的!只要能赶紧回去见我的云彩...........不是,是赶紧回去开展工作!怎么着都行!”

窗外,阳光正好,巴乃的群山在远处连绵起伏,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再次到来。

而那隐藏在山脉深处的张家古楼,以及它所守护的秘密与危险,也将在不久之后,再次向这群命运交织的人们,敞开它神秘而莫测的大门。

————

而与此同时,远在巴乃湖边那片已然冷清许多的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中,气氛却是愁云惨雾,与医院里的“斗志昂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裘德考几乎是一夜未眠。

帐篷内的照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照着他那张因疲惫和焦虑而更加苍老憔悴的脸。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桌子上,那份由吴邪派人送来的、厚厚的、装满复印名册和账目清单的纸箱。

那箱子仿佛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毫无睡意。

这笔账,他赖不掉。

吴二白的强势介入,黑瞎子与赵瑾卿那对煞神的威胁,都清晰地告诉他,如果他還想活下去,还想触摸到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长生之谜,他就不能,也不敢赖掉这笔账。

可是..........

要他白白拿出数千万的真金白银,去给已经死去的阿宁和那个毛头小子吴邪擦屁股,自己却连一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看到,他如何能甘心?

这感觉就像被人强行喂下了一只苍蝇,恶心,却吐不出来。

吴二白这次是有备而来,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根本不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

他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除了按照对方画下的道走,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他那位真正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的女助手,端着一份简单的早餐走了进来。

她看到裘德考枯坐一夜、对着那箱纸张发呆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了愧疚与愤恨交织的复杂神色。

“老板.........是我无能...........”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不甘与屈辱。

“那天.........如果不是我被那个女人偷袭打晕...........不然............”

她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裘德考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箱“债务”,声音沙哑而疲惫,打断了她的话:

“不然怎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难道你清醒着,就能阻止吴二白的人马?就能挡住那个黑瞎子和赵瑾卿?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他的反问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女助手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女助手咬紧牙关,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裘德考叫住了她,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如果你是想着,带人去追杀那个女人,找回场子,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要做梦了。”

他缓缓转动轮椅,面向她,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是历经世事的清醒与无奈。

“不要说他们昨天下午就已经离开了巴乃,就算他们还在,就是她身边那个黑瞎子,或者那个看起来漂亮得像女人的解雨臣,随便一个人出手,都够杀你十回了。不要去送死,毫无意义。”

“可是!”

女助手猛地转过身,眼眶发红,充满了不甘心。

“老板!我们真要认下这笔糊涂账吗?凭什么?反正阿宁现在已经死无对证!更何况,她说那些东西值多少就值多少吗?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漫天要价!”

裘德考疲惫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不要说只是债务的一半.......哪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如果真的能因此找到张家古楼,找到永生的秘密..........这笔钱就是全出了,那也值得!”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忧虑所笼罩。

“我只是担心..........担心吴邪他们这一次,会不会还是一无所获............或者,找到的,并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不知道............我这幅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声音里充满了对时间无情的恐惧。

“...........还能撑多久..............”

————

而与巴乃湖畔和医院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数千里之外,杭州城里那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别墅。

窗外是江南特有的、朦胧湿润的夜色,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刚洗完澡的清新水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赵瑾卿身上的冷冽馨香。

黑瞎子刚洗完手,用毛巾随意地擦着,一边走到客厅,给窝在沙发里的赵瑾卿倒了杯温水。

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将她半揽入怀。

他的身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和水汽,体温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递过来,温暖而踏实。

“阿瑾。”

他侧过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赵瑾卿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眉宇间带着倦意却又目光灼灼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弧度:

“告诉你什么?”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着她装傻的样子,黑瞎子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不老实地向下滑了滑,指尖在她单薄的肩胛骨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暧昧意味地轻轻摩擦着,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撩人心弦的曲子。

“我的阿瑾..........”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如同羽毛般搔刮着她的耳廓。

“不记得了吗?在巴乃的时候.........不是说好..........等回家...........要好好‘奖励’我吗?”

他将“奖励”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暗示。

赵瑾卿也不推拒,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些,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是...........想听故事呢?还是想胡闹?还是.............真的想要‘奖励’?”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黑瞎子笑着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和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起呗........”

他的声音带着理直气壮的耍赖。

“不耽误。”

说完,他稍稍退开些许,直直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赵瑾卿那只空闲的手,将其执到唇边,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在那光滑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缠绵的吻。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锁住她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片赤诚的、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阿瑾,我们说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赵瑾卿的心弦上。

“以后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对不对?”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在恳求,渴望与她共享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赵瑾卿迎着他专注的目光,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的荒原,仿佛有春水破冰,涓涓流淌。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惊心动魄的美:“那.........你想从哪里听起?”

黑瞎子见她松口,眼中笑意更深,如同落满了星辰。

“都好。”

他的吻,开始一点点的地从她的手腕内侧,沿着纤细的小臂,一路蜿蜒向上,留下细密而灼热的触感,声音含糊却坚定。

“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是吗?”

赵瑾卿挑眉,感受着他唇瓣带来的、如同电流般窜过的酥麻感,身体微微有些发软,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戏谑。

“你就不怕...........我骗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的阿瑾..........”

黑瞎子抬起头,再次伏在她耳边,用气音低语,那声音带着无比的笃定与深情。

“她从来不会骗我.......她不舍得...........”

他的唇轻轻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引得她一阵轻颤。

“她只会关心我,心疼我,然后.........全身心地.........来爱我。”

他的吻顺着她优雅的脖颈线条向下滑落,呼吸越来越急促,喷洒出的热气几乎要将她点燃。

“对不对?”

他的话语和动作,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网,将她牢牢笼罩。

气氛越来越火热,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甜香与危险的张力。

赵瑾卿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被吞噬,她微微喘息着,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慌乱和娇嗔:

“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听了.........”

黑瞎子勾唇,露出一抹得逞的、坏坏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我说了..........一起来,不耽误。”

说完,他忽然手臂用力,一把将赵瑾卿从沙发上横抱起来,让她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占有欲和侵略性,让彼此的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几乎毫无缝隙。

赵瑾卿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带着痞笑却又目光深邃的脸,她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一点点地、如同描摹珍宝般,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嘴角。

“还真是...........”

她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缱绻的哑意。

“有够厚的。”

不知是在说他的脸皮,还是别的什么。

她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一下一下,极其温柔地顺着他后脑略显硬茬的短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你还记不记得........”

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越,只是多了一丝情动后的慵懒。

“当时进山去找吴邪,我们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叫云彩的姑娘吗?”

黑瞎子正享受着她的抚摸和此刻亲密无间的姿势,闻言,收敛了些许旖旎的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

“嗯。”

“离开那里的时候。”

赵瑾卿继续说着,眼神却微微飘远,仿佛回到了巴乃那片雾气缭绕的山林。

“我其实.........又单独去找了她一次。”

她的指尖在他发间穿梭。

“还送了她一个............小礼物。”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一丝冷意的弧度。

“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礼物。”

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与她平日清冷面容截然不同的狠厉之色,黑瞎子挑了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看起来..........这个云彩姑娘,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啊。”

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赵瑾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撩开了家居服的袖口。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方,缠着一层干净的白色纱布。

她的动作很慢,一点点地将那纱布拆开,露出了下面一道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粉红色痕迹的细小疤痕。

黑瞎子的眼神瞬间一暗,那戏谑慵懒的神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紧张。

他立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捧住她那只胳膊,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道疤痕周围的皮肤,声音都绷紧了:

“怎么弄的...........谁干的?!”

那语气里,已然带上了杀意。

“我自己弄的。”

赵瑾卿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微暖,语气平静地解释。

“取点血而已,不疼。”

她随手将拆下的纱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第一次见云彩,我就感觉她心事重重,眼神里藏着恐惧。”

赵瑾卿的目光变得幽深,陷入了回忆。

“那天你们进山去找吴邪,我留在山下,本来想着有个人能帮忙接应也好。可是,你们直到天黑也没下山,我就猜到.........恐怕是出问题了。”

她继续说着,语速平缓: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先跟吴二爷的人取得联系,就在营地附近观察。结果,半夜里,我看见云彩拿着一个竹篮子,鬼鬼祟祟地独自进了山,回来的时候.........眼睛很红,明显是哭过,身上的衣服好好的,但是头发很乱,带着...........泥土和挣扎的痕迹。”

黑瞎子思索了一下,眉头微蹙:

“之前我和花爷在山里找到吴邪时,他被一个叫盘马的老头子用柴刀追杀,那老头子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嚷嚷着有人逼他,胁迫他去做事,好像提到了一个叫什么..........‘塌肩膀’的人。”

“塌肩膀?” 赵瑾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黑瞎子也摇了摇头:“没有。道上没这号人物。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惯常的敏锐,“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赵瑾卿点了点头,眼神冷冽:“是不是好人不知道。不过..........”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很快,他就会是死人了。”

黑瞎子挑眉,看着她:“怎么说?”

赵瑾卿嫣然一笑,那笑容清艳绝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疤:

“这伤口,取出来的血,我分了一部分,装在一个小密封管里,给了云彩。”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欺负女人、胁迫弱小的败类。云彩这丫头,虽然身上有秘密,被迫做着一些事,但本质不坏,而且..........”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她好像,对胖子有点意思。”

黑瞎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也是........我们家阿瑾,也确实到了该操心晚辈婚事的年纪了,不奇怪...........不奇怪..............”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试图冲淡那话题自带的血腥气。

赵瑾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次伸出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她的指尖在他线条优美的唇瓣上,一下一下,带着挑逗又带着惩罚意味地轻轻磨磋着。

“那个云彩,瘦瘦小小的,来硬的肯定不行,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赵瑾卿看着黑瞎子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密谋般的意味。

“我只能给她出这个主意了。告诉她,如果那个‘塌肩膀’再敢胁迫她、欺负她,就想办法,把这东西...........混进他的食物或者水里。”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我的血,对付这种藏头露尾、只会欺凌弱小的东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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