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终极·青铜锁芯
失声的短暂插曲过后,通道内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以及靴底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
赵瑾卿看着黑瞎子不亦乐乎的和自己玩着你画我猜的游戏,甚至有些夸张地活动着嘴部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鼻梁,没有浪费片刻时间,径直走到岩壁旁,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与石壁摩擦,发出刺耳又富有节奏的“沙沙”声,一朵线条简洁却传神的小花和一个问号,清晰地刻印其上。
她的意思明确无误——
吴邪那边情况不明,以那小子越来越像炸毛小兽的脾气,等不到他们和解雨臣的消息,难保不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来。
这四姑娘山的机关凶险万分,若他真遇上尸蟞群或是更诡谲的陷阱,折损在这里,于公于私,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损失。
黑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欠揍。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刚刚被他暴力撬开、露出黑洞洞入口的铁盘,又做了一个向下跳的手势,动作流畅又带着他特有的、仿佛对一切危险都漫不经心的劲儿。
赵瑾卿挑眉,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动作,示意他先行。
黑瞎子也不推辞,利落地撸起袖口,露出精悍的小臂,再次发力将铁盘的入口撬得更宽些,确保足够通过。
他纵身跃下前,还特意回头,朝着赵瑾卿来了一个浮夸的飞吻,那墨镜后的眼神无从捕捉,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分明是存心逗弄。
听着下方传来他沉稳落地的声音,赵瑾卿才紧随其后,轻盈地跃下。
临离开前,她指尖在方才刻下小花旁的岩壁上,用只有他们几人才懂的暗语,快速留下一个代表“已探查,暂安,需援”的简洁符号。
若吴邪真能找到这里,看到这个,至少知道该先回去搬救兵,而非一味蛮干。
下落的过程短暂,脚下是略显潮湿的泥土。
黑瞎子早已落地,正抬头望着入口,直到看见赵瑾卿安然无恙地落在身侧,那看似放松实则微微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他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带着常年握枪持刀留下的薄茧。
赵瑾卿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右眼角那颗极小的、平时隐而不显的痣,随着她唇角漾开的浅浅笑意悄然浮现,如同冰封湖面投入一粒石子荡开的涟漪,瞬间打破了那份固有的清冷,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风华。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借力站稳。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传递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感。
两人默契地没有松开,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新出现的、更为幽深狭窄的通道向前探索。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淡淡气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瞎子突然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发出一个音节:
“呃...........”
随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我去!憋死黑爷我了!”
他用力咳了几声,仿佛要把之前不能说话的郁闷全都咳出去。
“我现在是真佩服哑巴张,他这几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不能说话的滋味,比挨两刀还难受。”
赵瑾卿在他身后,闻言也轻轻咳了两声,感受着喉间振动带来的细微痒意,发现那股阻滞感已然消失。
“看来就是那铁盘底下的气味,能让人短暂失声。”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如同玉磬轻敲,在幽闭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她走到岩壁旁,再次用匕首刻下一个指引方向的记号。
黑瞎子凑过去,歪着头仔细端详她留下的记号,那是一个代表安全的特殊符号,线条流畅优美。
他看了半晌,突然抽出自己的匕首,动作飞快地在那个符号旁边,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但特征明显的小眼镜图案。
刻完后,他转过头,墨镜对着赵瑾卿,嘴角向下撇,脸上堆砌出一种近乎委屈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控诉的意味:
“我都看了好半天了,卿卿,你留的每一个记号都没有我。怎么,黑爷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赵瑾卿收回匕首,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给你机会了,齐先生。刚才我刻了那么多,只有这次你才把自己刻上,证明你心里一直不懂我。”
她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运用得炉火纯青,言语如刀,精准地反将一军。
黑瞎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瘪着嘴,那副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大型犬,只差一条能耷拉下来的尾巴来增强效果了。
赵瑾卿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泠悦耳。
她不再看他那副搞怪模样,越过他,开始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应该就是机关的内部核心区域了。一路上都没有找到花爷的踪迹,除了一些零散的打斗痕迹外,再无其他。或许他遇到了别的麻烦,被引到了别处。”
“但是没有血迹,”黑瞎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出关键,他的观察力同样敏锐得惊人,“就证明他没受什么重伤,至少离开时状态尚可。咱们还有时间。”
“那就抓紧时间研究研究吧,”赵瑾卿举起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前方更加错综复杂的结构,“趁着现在没什么幺蛾子..........”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便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协奏曲,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黑瞎子侧耳倾听,辨明声音来源,是一大群如同红色幽灵般飞来的尸蟞王。
他哭笑不得地转向赵瑾卿,语气里充满了某种认命般的调侃:
“啧,还真是和小三爷待久了,沾上他那‘开棺必起尸,走路必遇险’的体质了?要不............卿卿,咱俩都先别说话了?咱俩现在,都有点邪门啊。”
赵瑾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中也暗自嘀咕,自己何时也变得这般“言出法随”了。
她迅速脱下外套,动作麻利地将其缠绕在一根备用的木棍上,用打火机点燃,制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我机关术不如你,我去解决虫子。”
她语速飞快,声音冷静不见丝毫慌乱。
说罢,她身形一闪,如同灵巧的燕雀,主动迎向那片令人窒息的红色虫云,将点燃的火把奋力掷出。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暂时逼退了蜂拥而至的尸蟞王。
黑瞎子明白她的意图,这是最有效率的分工。
他深深看了一眼她在虫群与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纤细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与骄傲交织翻涌。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那个被无数粗壮铁锁链纵横交错牵引着的、位于空间正中央的巨型机关枢纽。
按照奇门遁甲的布局,这四面八方的入口,必然暗含生死之门,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而另一边的赵瑾卿,她的运气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刚凭借火把将那波尸蟞王烧得七零八落,还没等她喘口气,通道阴影处便传来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嘶嘶”声,几条色彩斑斓、头顶生着鸡冠状肉瘤的野鸡脖子,吐着信子,闪电般蹿出。
她眼神一凛,匕首在手中挽出凌厉的刀花,身形挪移间,精准而狠辣地斩断蛇头。
刚解决掉这些致命的爬虫,还没来得及擦拭匕首上的血迹,那令人厌烦的“嗡嗡”声竟再次响起,又一群尸蟞王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前仆后继地朝她涌来。
手中的火把已然燃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棍。
赵瑾卿看着再次逼近的虫群,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迅速解下一直围在颈间、用于挡风防尘的丝巾,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自己白皙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柔软的丝巾上,晕开刺目的红。
她将浸染了鲜血的丝巾朝着飞来的尸蟞王用力扔去。
浓郁的血腥气对于这些嗜血的昆虫而言,无疑是极致的诱惑。
虫群立刻放弃了目标,疯狂地扑向那块丝巾,争先恐后地吮吸着上面的血液。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接触到鲜血的尸蟞王,如同被无形的剧毒侵蚀,纷纷从空中坠落,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赵瑾卿看着自己掌心仍在渗血的伤口,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看来,当年在云顶天宫青铜门内的际遇,让她与张起灵那家伙的麒麟血融合得极好,连这霸道的尸蟞王剧毒,都能轻易化解。
只是,这血液的特殊性,在此刻,似乎也成了招引麻烦的源头。
果然,还没等她取出药品包扎,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从通道深处传来。
一个浑身覆盖着浓密黑毛、身形佝偻却异常高大的人形怪物,晃晃悠悠地冲了出来,那双在毛发表面若隐若现的眼睛,死死盯住赵瑾卿正在流血的手掌,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它显然是被这蕴含着特殊力量的血液气息吸引而来的。
赵瑾卿二话不说,握紧匕首迎了上去。这怪物力大无穷,动作虽略显僵直,但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它身上的长毛似乎也具有一定的防御力,匕首划过,如同陷入坚韧的皮革。
赵瑾卿本就因连续应对尸蟞王和野鸡脖子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面对这样一个皮糙肉厚、没有任何思想的怪物,逐渐落于下风。
一次闪避不及,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衣料应声而裂,带起一阵凉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黑金短刀的寒芒,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凌厉无匹地掠过,精准地削断了那怪物即将拍向赵瑾卿头顶的毛茸胳膊!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赵瑾卿看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眼神一寒,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柔韧地向后一仰,避开喷溅的污血,同时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精准地划过怪物的咽喉!
“嗬.........嗬............”
怪物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几步,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赵瑾卿这才得以喘息,回头望去。
只见黑瞎子不知何时已解决了机关难题,静默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透露出一种近乎压抑的沉郁。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一言不发地从随身携带的、塞满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却唯独不见多少正经食物的背包里,掏出消毒药粉、绷带,动作熟练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拉过她受伤的手,开始清洗、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鲁,与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绷带缠绕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许久,才听到他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和自责:
“.........是我太慢了。”他顿了顿,包扎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柔了些许,声音低沉,“下次这种体力活,还是我来吧。”
赵瑾卿看着他低垂的头颅,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试图克制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微颤的温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笑了笑,将另一个装有备用工具和食物的背包递给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行啊,你来。那接下来扛包探路的活儿,就都归你了。”
黑瞎子接过背包,那股沉郁的气氛似乎被她这句话打破了些许,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往常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两人不再耽搁,顺着机关核心区域继续深入。
终于,在穿过一条由无数齿轮和联动杆组成的狭窄廊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现在他们面前,洞窟的中央,悬挂着一颗需要数人合抱的、硕大无比的青铜圆球。
圆球表面布满了繁复诡异的纹路,似云似兽,又似某种失传的古文字。
无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青铜锁链,从四面八方洞壁的黑暗中延伸出来,紧紧缠绕、牵引着这颗青铜圆球,将其固定在半空之中,缓缓转动着,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嘎吱”声,仿佛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难怪有那么多关于张家古楼位置的传说和疑冢。”
黑瞎子仰头看着这恢宏而诡异的造物,墨镜上反射着青铜幽冷的光泽,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惊叹。
“原来是千里锁的核心枢纽在这里。这东西,怕是连接着不止一处张家的重要据点,羊角山那边,只是其中之一。”
赵瑾卿也不由自主地被这跨越千年时光的宏伟工程所震撼,轻声感叹:
“真是鬼斧神工..........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能工巧匠,能在那个年代,凭借人力铸造出这样的东西。这其中蕴含的智慧与力量,实在令人敬畏。”
黑瞎子笑了笑,将目光从青铜圆球上收回,重新投向四周:
“先别忙着感叹了,大艺术家。到这里都没找到花爷,看来他应该去了别的密室,或者运气好,已经和小三爷汇合了。”
“而且,吴邪那小子还要把这些机关密码拍照传回羊角山那边,他们肯定还会再折返回来。你留个清楚的记号给他们报个平安,咱们的任务就算基本完成。现在,得想办法找路出去了。让我来看看这些锁链的运转规律............”
他摸着下巴,开始仔细研究那些纵横交错的锁链,试图从中找出隐藏在其中的生路。
赵瑾卿点点头,走到入口处的岩壁旁,举起匕首,准备刻下代表“平安,任务完成,寻路离开”的、更为复杂的组合图腾。
锋利的刀刃划过岩石,发出富有韵律的声响。
当她刻完最后一笔,转身看向正凝神思索、侧脸线条在幽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黑瞎子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柔和的波光。
她微微一笑,再次举起匕首,在那个刚刚刻好的、代表任务完成的图腾旁边,认真地、一笔一画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特征鲜明的黑眼镜图案。
这一次,不需要他提醒,也不需要他委屈控诉。这个符号,是她无声的认可,是她心底悄然绽放的、独属于他的标记。
就在她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整个洞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外部攻击,更像是某种内部机制被触发。
中央那颗巨大的青铜圆球转动速度陡然加快,缠绕其上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仿佛随时可能断裂。
“怎么回事?”赵瑾卿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瞎子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所有锁链,最终定格在青铜圆球底部某个突然亮起的、如同眼睛状的诡异纹路上。
“不好!”他低喝一声,“刚才我们触动了吗?还是..........时间到了?”
震动持续不断,头顶开始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更糟糕的是,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一块巨大的断龙石正在缓缓落下!
“出口要封闭了!”赵瑾卿脸色微变。
“走那边!”
黑瞎子当机立断,指向一条与此前锁链运行规律推算出的、看似凶险的岔路。那条岔路幽深黑暗,隐隐有阴风从中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赌一把!生门有时反行死路!”
两人不再犹豫,施展出身手,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在断龙石彻底落下前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条未知的岔路。
身后传来巨石彻底封死入口的轰然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岔路内并非坦途,脚下是湿滑的斜坡,两人几乎无法控制速度,只能顺着坡度向下急速滑行。
黑暗中,只能感受到彼此紧握的手,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滑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两人同时调整姿势,在冲出出口的瞬间,稳稳落地,滚入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空气湿润,隐约能听到地下水流淌的声音。
洞壁散发着淡淡的磷光,提供了些许照明。惊魂甫定,两人首先确认彼此无恙。
“没事吧?”黑瞎子松开她的手,快速打量她全身,确认除了之前受的伤,并无大碍。
“没事。”赵瑾卿摇摇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目光开始审视这个新的环境。
然而,还没等他们仔细探查,黑瞎子却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赵瑾卿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扶住他。
黑瞎子摆了摆手,想扯出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没.........没事,老毛病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墨镜后的情况无从得知,但那痛苦的神情不似作伪。
“这鬼地方..........有点不对劲,刺激到它了。”
赵瑾卿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想起他那双在黑暗中视物如常,却似乎背负着某种沉重诅咒的眼睛,心中一阵揪紧。
她扶着他靠坐在岩壁旁,取出水囊递给他。
“别逞强,”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先休息一下。”
黑瞎子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整呼吸。
赵瑾卿守在他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同时借着洞壁的磷光,仔细观察他的情况。
她发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显然在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地下水的滴答声和黑瞎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他睁开眼,隔着墨镜,似乎能感受到赵瑾卿担忧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打破凝滞的气氛:“吓到了?放心,黑爷我命硬,死不了。”
洞壁的磷光幽幽闪烁着,如同无数只窥探的、冷冰冰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金属锈蚀的味道。
地下暗河在不知名的角落汩汩流淌,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更衬得这方空间诡谲莫测。
赵瑾卿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黑瞎子靠着壁,墨镜遮挡了他此刻的眼神,但那紧抿的唇线,额角尚未完全干涸的冷汗,以及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方才承受的痛苦并非假装。
他那只总是温热干燥的大手,此刻也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指节处透着力竭后的苍白。
“真没事?”她的声音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并非失声的后遗症,而是某种压抑着的情绪。
黑瞎子闻声,侧过头,唇角习惯性地想往上勾,那弧度却有些勉强,带着点疲惫的意味:
“啧,我的阿瑾这是心疼黑爷了?”
语气试图恢复往日的戏谑,但尾音里透出的那点虚弱,瞒不过与他相识相知近百年的赵瑾卿。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将水囊的塞子盖好,收回行囊。
视线落在他一直戴着的墨镜上,那后面,是他们还未能解决的难题,也是他无尽生命里如影随形的诅咒。
她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因这双眼睛而短暂失态,那时他亦是如此,迅速用插科打诨掩盖过去,仿佛那蚀骨之痛不过是蚊虫叮咬。
“你这‘老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陈述着事实,声音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黑瞎子努力维持的表象。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抬手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下意识的防护。
“这地方..........气机不对。”
他含糊地解释。
“西王母宫,塔木陀,现在又是这千里锁的核心...........这些东西,年代太久,藏着的东西也太深,对我这眼睛,不太友好。”
他顿了顿,像是要挥开这沉闷的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放心,黑爷我这双招子,暂时还瞎不了,还得留着看.........”
他话到嘴边,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隔着深色的镜片,似乎“看”了赵瑾卿一眼。
那未尽之语,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赵瑾卿的心尖。
她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
看什么?
看明器?
看前路?
还是..........看她?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铃声,毫无预兆地钻入了耳膜。
那铃声并非清脆悦耳,反而带着一种陈旧的、黏腻的质感,像是从极深的古井中捞出,带着水汽和锈蚀的铜绿,悠悠荡荡,穿透岩层,直接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
赵瑾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几乎是铃声入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滔天巨浪般袭来,眼前的磷光开始扭曲、旋转,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旋涡。
黑瞎子焦急的呼喊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变得模糊而遥远:“阿瑾!”
她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急速暗淡,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黑瞎子试图向她伸出手的身影,那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破碎、消散。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感知,意识沉沦前,她只感觉到掌心伤口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他指尖的温热触感,旋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
————
黑瞎子在她身体软倒的瞬间,强忍着脑中因铃声引起的阵阵钝痛和视野的进一步模糊,伸手将她揽住,避免她直接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单膝跪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她鼻下,又急切地按住她颈侧的动脉。
指尖传来平稳的搏动,呼吸虽弱却均匀。
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方才那铃声响起时,他看到她骤然失神的双眸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那一刹那,心脏几乎骤停。
“你也太累了.........”
他低语,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目光落在她那只被粗糙包扎过的手上,白色的绷带边缘还渗着点点暗红。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绷带表面,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其下的伤痛。
百年前,他因自身不死之身的桎梏,狠心将她推开,以为那是为她好。
百年后,在这诡谲莫测的地下深处,看着她因他而卷入危险,因他而受伤,那份被他深埋的情感,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再也无法抑制地冲击着心防。
然而,没容他多想,那诡异的铃声竟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耳畔摇动。
铃声不再只是单一的旋律,而是分化出不同的音调,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古老而邪异的韵律,直钻脑海深处。
王八蛋!他怎么忘了!
那该死的青铜铃铛!!!
黑瞎子闷哼一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重叠。
墨镜后的世界本就在痛苦中模糊不清,此刻更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支离破碎。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将赵瑾卿护得更紧些,但意识却像退潮般迅速流失。
紧抱着她的手无力地滑落,最终,他也抵抗不住那铃声的侵蚀,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赵瑾卿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