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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沙海·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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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柴达木盆地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上凝固了。

2005年的盛夏,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无情地倾泻在起伏的沙丘与嶙峋的戈壁滩上。

视线所及,是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黄褐,远处的山峦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晃动,如同海市蜃楼中不堪重负的鬼影。

天空是那种被滤净了一切杂质的、近乎残忍的蔚蓝,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轮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高悬于顶,将大地炙烤得滚烫,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吸入肺腑,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干灼与刺痛。

在这片被生命遗弃的禁区边缘,一座不知何年何月被遗弃的工厂,如同史前巨兽风干的残骸,沉默地匍匐着。

锈蚀的钢铁骨架倔强地刺向天空,在烈日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红砖墙体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底色,如同溃烂的伤口。无数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失去了瞳孔的空洞眼眶,漠然地凝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凉。

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声音,时而如泣如诉地低咽,卷起细沙掠过地面;时而尖啸着穿过钢铁的缝隙,拍打在残破的墙体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浮气躁的沙沙声。

然而,在这片外在的死寂之下,工厂内部某个相对完整、却依旧弥漫着浓重铁锈和尘土气息的巨大车间里,正上演着一场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无声却激烈的鏖战。

空气灼热而凝滞,混合着汗水蒸发后的咸腥、泥土的干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冷血动物的腥气。

车间中央一片被刻意清空出来的沙地上,一道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影,正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站立着。

那是解雨臣。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那个在北京城里运筹帷幄、风度翩翩的解家当家判若两人。

衣衫褴褛,沾满了汗渍、沙土与不明的污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昂贵面料与精致剪裁。

脸上、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汗水冲刷污垢后留下的蜿蜒痕迹,原本精致柔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因极度缺水而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唯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极致的专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凶悍。

他这辈子,何曾如此狼狈过?

何曾像现在这样,抛却所有身份、地位、优雅与算计,如同一个最原始、最赤裸的学徒,在这片人造的炼狱里,接受着生命最本源的淬炼?

他的对手,并非肉眼可见的实体,而是笼罩在车间大部分区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本身,以及潜藏在那片浓稠黑暗之中的、足以致命的“陪练”。

可是,为了吴邪,为了九门的未来.........

一切都值得。

“呼吸乱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戏谑的嗓音,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某个无法确定的角落飘来。

是黑瞎子。

他仿佛已经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声音飘忽不定,时而近在耳边,时而远在天边,让人根本无法凭借听觉捕捉到他确切的位置。

“花爷,你这心跳声,咚咚咚的,隔着三丈远黑爷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跟打鼓似的。”

那声音继续带着笑意调侃,语气却像冰冷的针,刺穿着解雨臣紧绷的神经。

“就这水准,还想瞒过古潼京里头那些耳朵比顺风耳还灵、鼻子比猎狗还尖的‘东西’?怕是刚摸到门口,就得被人当点心给嚼了。”

解雨臣牙关紧咬,没有回应。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将因为恐惧和体力透支而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压下去,试图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稳。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他却连眨一下眼都不敢,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黑暗上。

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冰冷,迅捷,带着致命的毒牙。

时间,仿佛被拉回了不久之前。

————

2005年,8月。

长沙,某处隐秘而奢华的私人会所。

装潢古典的会谈室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九门中几家的代表,为了那个十年一度的、沉重而诡谲的“守门”人选,吵得面红耳赤,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门外,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一个男人倚靠着,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微微仰头,望着窗外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侧影透着一股与室内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郁。正是黑瞎子。

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袭简约的米白色长裙,身姿婀娜,容色清艳绝伦,脸上却无悲无喜,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始终落在黑瞎子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陪伴与洞悉。

黑瞎子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窗台边专门准备的琉璃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嗞”声。

他转过身,看向赵瑾卿,脸上那种沉郁的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阿瑾,我们回去吧。”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凝望夜空、心事重重的人只是幻觉。

赵瑾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扇隔音良好却依旧能透出争执声的会议室大门,声音平静无波:

“尽力了。就连小花也........无能为力。”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弧度:

“当年九门和哑巴张定下约定,每十年从九门中选择一人,去守那扇该死的青铜门。可除了张家那哑巴哼哧哼哧的去做这件事,你看看,这几个十年下来,九门里有哪一家是真正遵守了的?不过是权衡利弊,互相推诿罢了。”

“为什么最终是吴邪?”赵瑾卿问道,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黑瞎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看透世情的凉薄:

“因为只有选择吴邪,才能让张起灵那个闷油瓶子心甘情愿地自己跑去长白山顶缸。这样一来,九门既不用牺牲自己核心的力量,又能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真是……好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一群没有感情的人,却把张起灵的感情算计的淋漓尽致。

赵瑾卿不再看那扇门,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黑瞎子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他的掌心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两人不再言语,默契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弥漫着算计与虚伪气息的会所。

还记得去年,他们从四姑娘山返回杭州的那天。

自从那年从裘德考那里“顺利”拿到尾款回来之后,他们的账户上确实多了一大笔钱,虽然过程颇多周折,但终究是到手了。

这其中一部分原因,也在于吴邪和解雨臣在四姑娘山的进展似乎颇为顺利。

“裘德考..........付款一直这么‘痛快’吗?”

赵瑾卿看着手中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忽然开口问道,眸中带着一丝审慎。

黑瞎子单手扶着方向盘,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在车窗外流转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换做别的时候,想让这只老狐狸这么爽快,绝无可能。但这次不同,事关‘长生’,是他梦寐以求、追逐了一辈子的东西。更何况,当时吴邪和解雨臣都在场,他要是敢耍赖,丢的可不仅仅是钱,还有他那张老脸和后续合作的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那合作本身也是个坑。”

赵瑾卿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纠结于此。

她转而看向黑瞎子,目光落在他被墨镜遮挡的侧脸上,提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张家古楼..........里面真的藏有长生的秘密吗?”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万一吴邪他们这次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裘德考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了,”黑瞎子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钱货两讫,各不相欠。而且.........”

他话锋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

赵瑾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罕见的迟疑。她微微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目光专注地看向他:“而且什么?什么意思?”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过了两个红绿灯路口,他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追忆:

“大概是76年那会儿,我进去过一次张家古楼,跟着巴乃的送葬队。”

赵瑾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支票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时间仿佛在车厢里凝固了一秒、两秒...........

她看着黑瞎子平静的侧脸,过了好几个呼吸,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件事..........现在还有谁知道?”

黑瞎子笑了笑,那笑容在墨镜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带着点宿命的苍凉:“有的死了,死在了里面。还有的...........在别人眼里,大概也跟死了差不多。”

赵瑾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声音里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紧绷:

“那我只能希望...........吴邪他们这次一切顺利,能让这件事情,彻底了结吧。”

她的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黑瞎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墨镜隔绝了视线,但他仿佛能感受到她那份无声的关切。

他语气放缓了些:“不用担心。我能活着从里面爬出来,哑巴张一定也可以。那可是他自己家的地盘,总归比我们这些外人熟悉。”

“可是张起灵失忆了...........”赵瑾卿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他记不得里面的机关和路径............”

“有些东西.........”

黑瞎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就算脑子不记得了,但身体会先一步做出反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调。

“我们现在就是想进去也跟不上他们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赵瑾卿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黑瞎子说的是事实。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倒退。

然而,命运的残酷往往超乎人们的预料。

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周左右,一个来自解雨臣的紧急电话,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杭州别墅的安宁。

巴乃.........出事了。

张起灵在张家古楼深处失去了联系,音讯全无。

一同失联的,还有几乎全部的霍家人、霍家当家霍仙姑,以及裘德考派进去的精锐队伍。

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那时,黑瞎子和赵瑾卿正因为另一件棘手的事情在外奔波,等他们接到消息火速赶回时,一切已成定局。

吴邪和王胖子,已经不顾一切地再次闯入了那座吞噬生命的魔窟。

万幸的是,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最终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张起灵。

不幸的是,其他人,包括那位曾经风华绝代、手腕通天的霍仙姑,无一幸免,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诡谲之地。

吴邪最后带出来的,只有霍仙姑被割下的头颅,以此作为她死亡的证明,也作为霍家惨重损失的见证。

这件事,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了所有相关者的心头。

霍家元气大伤,解家内部暗流汹涌,九门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摇摇欲坠。

再次聚集讨论“守门人”人选时,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压抑。

霍家以损失惨重为由推诿,吴家自搬迁杭州后早已淡出九门核心,解雨臣身为家主无法轻易离开,而解家内部的权力争斗更是一团乱麻,让他分身乏术。

兜兜转转,争吵不休,最终,这个烫手山芋,出乎许多人意料,又似乎在某种无形推手的操控下,落在了看似最“无关”、也最“弱小”的吴邪身上。

黑瞎子和赵瑾卿并非九门中人,只能作为旁观者列席。

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精妙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推卸,黑瞎子只觉得一股厌烦之气直冲头顶。

没听多久,他便拉着赵瑾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会场。

果然,十几天的扯皮之后,结果如同黑瞎子早已预料的那般。

张起灵代替吴邪,只身前往长白山,踏入了那扇神秘的青铜巨门之后。

临走时,他担心吴邪会难过,和他立下一个十年之约。

而吴邪在得知所有真相后,选择承担起这份沉重的因果,他决定代替张起灵去完成他未竟的愿望——

找回他失去的记忆。

于是,吴邪与王胖子一起,踏上了前往西藏墨脱的茫茫旅途。

时光荏苒。

又过了一段日子,黑瞎子接到了吴邪从某个隐秘渠道传来的讯息。

也是从那时起,赵瑾卿第一次从黑瞎子口中,听到了那个后来搅动了无数风云的——‘沙海计划’。

以及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深处、操控着无数命运的庞然大物——‘汪家’。

吴邪在简略交代完这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黑瞎子、赵瑾卿,以及肩负着吴邪托付与解家重任的解雨臣,便出现在了这片生命禁区——

柴达木盆地的深处,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废弃工厂里。

黑瞎子和赵瑾卿此行的目的明确而残酷:

在这里,在这片极端恶劣、模拟着古潼京部分环境的地方,帮助解雨臣在最短的时间内,淬炼出在绝境中生存下去、并且与未知危险抗衡的能力。

不为别的,解雨臣在这个‘沙海计划’里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吴邪珍视的兄弟和朋友。

所以,作为‘核心成员’,解雨臣特训的内容,只能用“残酷”二字来形容。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极限挑战——

在缺水、少食、昼夜温差高达数十度的恶劣环境中,寻找水源,保持体温,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更是在心理上的无情打磨——

面对无边无际的孤独、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极致的理智,以及..........

永不放弃的求生意志。

赵瑾卿深知‘沙海计划’的凶险与重要性。

因此,当黑瞎子提出那个近乎疯狂的训练项目时,她并没有反对。

赵瑾卿不知道黑瞎子是从什么时候,在塔木陀,弄来了一些活着的野鸡脖子。

这些色彩艳丽、毒性剧烈的蛇类,被放入车间内刻意营造出的绝对黑暗环境中。

而解雨臣的任务,便是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仅凭听觉、嗅觉以及对空气流动的感知,与这些致命的“陪练”周旋,躲避它们的攻击,甚至.........

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反击。

这几乎是摧毁一个人固有认知、重塑其本能反应的“地狱式”训练。

每一天,解雨臣都在透支着自己的体力与心力,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艰难行走。

他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痕,有些是摔伤擦伤,有些则是被蛇牙刮过的惊险印记。但他从未说过放弃。

直到他将这些非人的经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都一点点嚼碎了,吞咽下去,强行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后,他终于接到了那个期待已久、却又让他心情复杂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的信号极其不稳定,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夹杂着高原特有的、呼啸而过的风声。

听到吴邪熟悉的声音传来,确认他安然无恙,解雨臣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他的余光就瞥见赵瑾卿不知何时,从车间角落搬来了几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用沙袋,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拎着几个购物袋。

她将那些沙袋叠放在一起,高度几乎快赶上她大半个身子。

只见赵瑾卿转过头,对着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清浅,却让解雨臣心头猛地一跳。

她抬手,拍了拍那摞沙袋,发出沉闷而结实的“砰砰”声。

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装填的,绝不是什么轻飘飘的泡沫,其重量恐怕比同等体积的水泥也轻松不了多少。

瞬间,解雨臣脸上刚刚因为吴邪平安而浮现的一丝缓和,彻底僵住,转而化作一个干巴巴的、透着无尽苦涩与认命意味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戈壁滩上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对着卫星电话那头的吴邪,发出了一道蕴含着极其复杂情绪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对兄弟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前方未知艰险的沉重,更有对眼下这“水深火热”的特训生活的无尽“控诉”与“思念”:

“兄弟..........”

解雨臣的声音透过不甚稳定的电波,显得有些失真,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远在千里之外的吴邪耳中。

“黑瞎子和赵瑾卿.........真的是非常、非常‘不错’的导师。”

他将“不错”两个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你快来吧,”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引颈就戮般的“期盼”说道,“我们..........都‘想’你了。”

然后,不等吴邪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那个沉重的卫星电话递还给一旁静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笑意的赵瑾卿。

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自制,甚至比平时更加内敛,仿佛所有的软弱与疲惫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默默地转身,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丝毫迟疑,走到车间角落,动作熟练地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几十斤沙土的负重袋重新背到背上,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那熟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量。

然后,他迈开依旧有些沉重、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的步伐,再次义无反顾地,走向车间外那片在烈日下无情灼烧的、茫茫无边的金色沙海,开始了新一轮的、孤独而漫长的跋涉。

身后的工厂阴影,如同巨兽的口,渐渐将他吞没。

而前方,只有无尽的黄沙,与高悬于顶的、残酷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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