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祝青山自相残杀
谢殊说的是华国话,字正腔圆,偏语调古怪,咬字又含糊,华国人听着费劲,旁边几个日本人更是满脸茫然,压根没听懂半句。
不远处,检票员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仍扯着脖子一遍遍嘶吼:“去昆山的车剪票了!去昆山的赶紧!还有谁没剪票!再晚赶不上咯!”
喧闹的人声、拖行李的摩擦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落在谢殊耳里只剩模糊的嗡鸣。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斜倚在廊柱上,眉眼散漫,嘴角还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旁边站着的六个人,却是死一般的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喘。
负责跟踪的五个日本青年,依旧保持着最初撞见谢殊时的姿势——三个僵直地站着,两个半蹲在地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他们齐刷刷仰头望着廊柱下的谢殊,脸上一片空白,眼神呆滞,连眉头都忘了皱。
“.......”
空气静得诡异。
九条课长临走前交代得清清楚楚:全程跟着真田军曹,一举一动都要随时汇报,只要对方没遇到致命危险,就绝对不许露面,更不许擅自行动。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几人心里同时打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麻。该做什么?上前坦白身份?找借口狡辩?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落荒而逃?还是硬着头皮劝这位爷赶紧去检票上车?
嗯……呃……
一人悄悄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一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还有个蹲着的,腿都麻了也不敢动,只觉得后颈发凉。
.......嘶。
风从敞开的候车大厅门口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寒,五个日本青年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见这五个小日本跟木桩子似的杵着,半天没半点反应,谢殊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不耐。他眼神一冷,猛地抬手,枪口直直对准人群里的人,没有半分犹豫,扣下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划破候车大厅的喧闹,震得人耳膜发疼。
血光瞬间四溅,溅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刺得人眼睛发慌。那个半蹲在地上的日本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应声倒地,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茫然。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安静了足足半秒,几乎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五米开外,一名挎着竹篮卖茶叶蛋的妇女,刚掀开盖子要给客人拿蛋,亲眼目睹了全程。她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叶蛋滚了一地,滚烫的热水溅在脚上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鲜血顺着脑袋的创口汩汩往外流,染红了周遭的青石板,那狰狞的创口更是吓人,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
短暂的死寂过后,妇女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杀人了!杀人了啊!”
这声尖叫像是打破平静的惊雷,候车大厅瞬间炸锅。本就喧闹拥挤的人群彻底陷入骚乱,有人哭喊着往外跑,有人慌不择路地挤向检票口,行李碰撞声、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谢殊眉头皱得更紧,枪口微微偏移,对准剩下的四个日本青年,语气冷得像冰,字字掷地有声:“说话!”
“!!!”
剩下的四个活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原地弹开,疯了似的往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在心里疯狂嘶吼,恐惧像潮水般将人淹没。
这个混蛋!杀人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难不成是拿他们当普通华国人杀着玩?
这是个疯子!
四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心脏在胸腔里拼命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真田幸树........果然名不虚传!!!
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
命可比工作重要多了!出外勤连半分额外军饷都没有,犯不着为了这点差事把命丢在这!现在就回梅机关,谁爱来谁来!
四人跑得飞快,转眼就钻进混乱的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留恋都没有。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猛地响起,祝青山死死攥着自己的胳膊,声音都快没夹住,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拼命想把胳膊抽回来,“松开我!你是不是疯了!在这里杀人,你想害死我们俩吗?”
谢殊此刻跟只脱缰的疯猴子似的,眼底满是戾气,哪能让他轻易走掉。
他手腕一用力,攥得祝青山胳膊生疼,另一只手指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尸体,义正辞严地质问,语气里满是指责:
“看见没?日本人!从你给我化妆换衣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了!你方才磨磨蹭蹭半天有什么用?妆容化得再像,衣服换得再合身,细节做得再好,不还是被人盯上了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祝青山气得浑身发抖,都快被逼疯了,扯着嗓子反驳:
“那明明是你带来的尾巴!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没察觉,反倒怪我?”
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真是脑袋残疾才会接这单生意,真是瞎了眼才会答应帮谢殊出城。
他真傻,真的。
这世上哪有杀完人还敢主动去梅机关自首的疯子?他当初逃命的时候,就不该一时心软带上这个煞星!
.......
谢殊压根不听他推卸责任,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蛮横又不讲理:
“我下单了,你收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办事!收了钱就得负责把我安全送出城!什么你的尾巴我的尾巴,既然跟着我了,通通都是你的尾巴!你必须解决!”
“去你祖宗的!”
祝青山彻底气炸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猛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抬手就往谢殊眼睛里喷。
辛辣刺鼻的液体瞬间刺入谢殊的眼球,灼烧般的痛感顺着神经飞速蔓延,疼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卧槽?
谢殊心里暗骂一声,这种痛感倒是新奇,尖锐又灼热,顺着眼眶往脑子里钻,让人连站都站不稳。
他下意识缩回手,死死捂住眼睛,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眼眶里,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祝青山趁机狠狠挣开他的束缚,拔腿就往检票口跑,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声音又急又怒:
“有尾巴?有尾巴老子……老娘也能给你断了!可你这疯子模样,谁能伺候得了!”
有病有病真是有病!
他边跑边回头瞥了一眼,瞧着谢殊捂着眼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不必断尾。
直接断人就好了!
祝青山脚步飞快,拼了命地往前冲,径直朝着检票口奔去。
那里早已被慌乱逃窜的人群挤得七零八落,检票口的木栅栏倒在地上,方才嘶吼的检票员也早已不知所踪,想来是趁着混乱逃了。
候车大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方才那声枪响彻底搅乱了秩序,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脚下的行李、散落的茶叶蛋混着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谢殊左手死死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脸上的戾气被剧痛取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沉默了几秒,右手缓缓抬起,枪口调转方向,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弯曲,熟练地扣下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响起,淹没在混乱的人声里。
谢殊,卒。
.........
时间倒回三分钟。
候车大厅依旧喧闹,检票员扯着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吆喝着:
“去昆山的车开始剪票!剪票了啊!”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几分秋日的凉意,廊柱下的人影微微晃动,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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