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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你的大道,是我大秦的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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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谦打量着眼前的西兰公主,心底浮起一丝讶异。

这是他接待的第三个使团。

第一个倨傲,第二个畏缩。

唯独这位公主,慕容雪,她的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找不到恐惧。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拆解开来、弄个明白的探究欲。

慕容雪的到来,让驿站内紧绷的气氛,悄然改变。

拓跋宏盯着这位南国公主,目光中是草原雄鹰锁定猎物般的审视与占有。

可慕容雪的视线,却未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她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座小小的驿站,被这里井然有序到诡异的一切所捕获。

她会停下脚步,观察驿卒们如何用桌角的沙漏精准地交接班次,甚至会开口询问计时的误差。

她会走到后厨的门口,看着厨娘如何将每日消耗的食材,登记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账目精确到“两”。

她甚至对那个一拳打穿箭靶的伙夫周师傅,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周师傅。”

慕容雪站在院中,看着正在挥汗劈柴的壮汉,声音清冷。

“你方才那一拳,似乎并非纯粹的筋骨之力,倒像是在调动一股……气?”

周师傅停下斧头,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公主殿下好眼力。”

“俺们教习说了,这叫‘合力’。”

“腰是弓,胯是轴,腿是根,一拳出去,不是胳膊在使劲,是把全身的劲儿,拧成一股绳。”

慕容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朴素却直白。

“那《养气诀》呢?它与这‘合力’之法,又有何关联?”

“那关联可就大了!”

一提到这个,周师傅顿时来了精神,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教习说,《养气诀》练的是内里的‘气’,这‘合力’之法,练的是外在的‘形’。”

“气足了,形才能更猛。”

“形顺了,气才能更长。”

“内外合一,才能打出最强的劲道!”

他说的,都是武胆院教材里最基础的理论,是每个新兵蛋子都要背诵的口诀。

可这些话落入慕容雪的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她自幼博览群书,西兰王室的典藏也算丰富。

可她从未在哪一本武学典籍上,看到过如此精炼、又如此直指核心的论述。

将虚无缥缈的“气”,与实实在在的“形”,用一种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逻辑,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背后,必然有一套完整、成熟到可怕的理论体系在支撑。

慕容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大秦,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拓跋宏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慕容雪居然对一个伙夫都彬彬有礼,心中那股被压下去的不屑又冒了出来。

南国的女人,就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一个劈柴的粗鄙武夫,有什么好问的。

他决定了。

他要在这位美丽的公主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

那不是蛮力,是智慧。

是草原雄鹰的智慧。

晚饭时,拓跋宏端着酒杯,主动走向角落里几名正在低声交谈的大秦学子。

那几名学子,是附近“文胆学堂”的学生,来驿站进行所谓的“社会实践”。

他们的任务,是记录驿站一天之内的人员流动与货物吞吐,并以此为基础,写一篇关于“边关驿站对地方经济影响”的策论。

“几位小兄弟,也是读书人?”

拓跋宏脸上挂着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那几名学子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这位公子。”

“在下拓跋宏,来自北境月氏。”

拓跋宏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素闻大秦乃礼仪之邦,文风鼎盛。今日有缘,想与几位小兄弟,请教一二。”

他这是要辩经。

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学问,来碾压这些看起来乳臭未干的穷学生。

以此,找回自己这两日被碾碎的尊严。

那几名学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为难。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拱手道:“公子说笑了,我等不过是学堂里的蒙童,学识浅薄,哪敢在贵客面前卖弄。”

“哎,何必过谦。”

拓跋宏摆了摆手,直接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问题。

“《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月氏萨满亦言,天地万物,皆由长生天所化。”

“依几位看,这‘道’与‘长生天’,孰高孰下?其与这万物生发之理,又有何异同?”

这是一个典型的形而上学问题。

空泛,宏大,最适合夸夸其谈,也最难辩驳。

拓跋宏很自信,凭他跟王庭大萨满学来的那点皮毛,足以将这几个穷学生绕得头晕目眩。

然而,那几名学子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没有惊慌,也没有苦思。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

还是那个年长的学子,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小心地开口。

“这位……拓跋公子。”

“您这个问题,在我们学堂的《格物学导论》第一章第三节,有过明确的论述。”

“《格物学导论》?”

拓跋宏愣住了。

“是的。”

那学子点头,随即用一种背诵课文的流畅语调说道。

“太傅在书中定义:凡一切脱离实际,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证实、无法被量化之辩论,皆为‘伪问题’。”

“‘道’也好,‘长生天’也罢,其本质,是古人因认知能力有限,而构建的朴素世界观模型。”

“它们是对‘宇宙起源’这一终极问题的,不同文明背景下的哲学猜想。”

“此类问题,于修身养性或有裨益,但于经世济民,毫无用处。”

“我等学子,当务之急,并非空谈宇宙起源,而是格物致知,研究如何让水车转得更快,如何让炼铁的炉温更高,如何让百姓的粮仓更满。”

另一个学子也忍不住插嘴。

“就是。与其辩论‘道’和‘长生天’哪个大,不如算一算,从月氏到我大秦雁门关,一支万头羊的商队,其草料、水源的补给线,最优路线规划该如何设计,才能将途耗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第三个学子跟着补充。

“还得考虑沿途气候变化、盗匪袭扰等风险变量,并建立一个三级风险预警与应对模型。”

“……”

拓跋宏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轰炸成了一片焦土。

伪问题?

世界观模型?

宇宙起源?

最优路线规划?

风险预警模型?

这……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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