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潮预兆
旧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起,像一头蹲伏在山坳里的、死去的巨兽。
城墙是旧时代用夯土和石块垒的,不高,但还算完整,只在几处有明显的坍塌缺口。城门是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此刻紧紧闭着,门轴锈死了,推上去纹丝不动。
“得从缺口进去。”快斗低声说。他指向城墙东北角——那里塌了一段,形成个斜坡,碎石和断木堆在那里,勉强能爬上去。
队伍在城墙外五十米的树林边缘停下。天色已经暗得很快,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线暗红,像割开的伤口在渗血。北边地平线上,黑潮的轰鸣声更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闷雷,而是某种持续的、低沉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让人心慌。
新一用望远镜观察城墙缺口。缺口处很安静,没有守卫,也没有丧尸。但城墙上似乎有人影在动——很模糊,在暮色里像摇晃的鬼影。
“里面有人。”他说,“活人。”
“多少?”平次问。他靠着一棵树站着,胸口的伤让他呼吸有些吃力。
“看不清。但应该不多。”新一放下望远镜,“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城墙上就亮起了火光。
一支火把,然后是两支、三支……沿着城墙垛口一路亮过来,最后停在缺口正上方。火光照出几个人的脸——都是男人,衣衫褴褛,但手里拿着武器:柴刀、铁棍,还有两把老式猎枪。
“外面的人!”城墙上有人喊,声音粗哑,“报上名字!从哪来!”
新一看了眼妃英理。妃英理点点头,上前两步,仰头回应:“我们从南边来!熊本那边!没有感染,没有伤员——除了一个刚生孩子的孕妇!我们需要进城躲避黑潮!”
城墙上沉默了几秒。几个人凑在一起低语,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
然后那个粗哑的声音又响起:“孕妇?孩子?”
“刚出生不到一天。”妃英理说,“母亲需要静养,孩子需要温暖。让我们进去,我们可以帮忙守城,我们有食物可以分享。”
又一阵低语。这次更久。
终于,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更沉,更冷:“可以放你们进来。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武器进城前上交,由我们统一保管。第二,食物和水全部集中分配。第三,孕妇和孩子可以住内城,其他人在外城搭帐篷。第四……”那声音顿了顿,“听我们指挥。这里的规矩,我们定。”
妃英理回头看向新一。新一眉头紧皱。
上交武器,等于把命交出去。食物集中分配,等于任人宰割。但如果不答应……
北方,黑潮的轰鸣声又近了一点。
“答应他们。”新一低声说,“但保留条件——武器可以交,但每人留一把防身短刀。食物可以集中,但我们自己保管药品。还有,孕妇必须由我们的人照顾,你们的人不能靠近。”
妃英理把这些条件喊上去。
城墙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冷沉的声音说:“可以。但防身刀只能是水果刀那种小刀。还有,你们的人夜里不能在内城随意走动。”
“成交。”
木门没有开。新一他们还是得从缺口爬进去。缺口处的碎石很陡,担架没法抬,小兰只能背着园子,手脚并用往上爬。园子趴在她背上,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呼吸很弱,但还清醒。
“快到了……”小兰喘着气说,“坚持住,园子。”
园子在她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爬到缺口顶端时,火光猛地亮起来。十几个男人围在那里,手里的武器对着他们。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鬼头。”他自我介绍,声音就是刚才那个冷沉的,“这里的头儿。你们哪个是带队的?”
新一站出来:“我。”
鬼头上下打量他,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嗤笑一声:“小孩?”
“十七岁。”新一说,“但决定是我做。”
鬼头没再说什么。他挥挥手,身后的人开始检查行李。武器被收走——猎枪、砍刀、铁棍,堆成一堆。防身的小刀被允许留下,但每个人都得拿出来检查。
轮到平次时,鬼头的手下要去撩他右臂的袖子。平次猛地缩回手。
“伤口。”他说,“感染了,别碰。”
鬼头走过来,盯着他:“什么伤?”
“丧尸抓的。”平次面不改色,“处理过了,不会传染。”
鬼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向新一:“你们有伤员?丧尸伤的?”
“不是。”新一说,“是B.O.W.伤的。但他有抗体,不会变成丧尸。”
“抗体?”鬼头眯起眼,“什么抗体?”
“个人的体质。”妃英理插话,“就像有人对花生过敏,有人不过敏。他恰好对病毒有抗性。”
鬼头显然不信,但没追问。他示意手下继续检查。
小夜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个小布包。检查的人打开布包,里面是那些彩色石子和小玩具。他随手翻了翻,没在意。
但鬼头看见了小夜。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好奇,更像是……评估。
“这孩子,”他问,“也是你们从南边带来的?”
“嗯。”良子把小夜拉到身后,“她父亲是医生,死了。我们照顾她。”
鬼头点点头,没再问。
检查完,队伍被带进城里。城里的景象比外面更糟——街道狭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杂草,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的已经塌了半边。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气味。
内城在城镇中央,是一座旧时代的天守阁遗址——只剩地基和几段石墙,但上面搭了些简易棚子,看起来相对完整。外城就是周围的民居和街道。
“孕妇和孩子住那里。”鬼头指着一个棚子,“其他人,自己找地方搭帐篷。记住,夜里不许进内城。违反规矩的……”他没说完,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小兰背着园子进了棚子。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干草。良子抱着芽依跟进去,志保也进去了——作为“医生”,她被允许在内城照顾园子。
其他人开始在外城找地方。阿铁选了一处半塌的民居,屋顶还在,能挡风。快斗和新一爬上城墙,观察周围环境。
城墙是环形的,围着整个山城。有四个城门,但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可以通行——其他三个门都被从里面用重物堵死了。城墙上有垛口,可以用来射击或投掷,但很多地方已经风化开裂,不太稳固。
“最多守三天。”快斗低声说,“如果黑潮真来了,城墙会被尸潮堆垮。”
“三天够了。”新一说,“黑潮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它们只是路过。我们只要撑到它们过去。”
“前提是城里的这些人……”快斗回头看了一眼内城的方向。火光中,鬼头和他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看向这边。“真的想守城。”
新一沉默。他也看到了鬼头那些人眼里的东西——不是团结,不是决心,是一种更冷漠的、像野兽护食一样的警惕。
夜里,妃英理在外城找了间相对完整的屋子,挂上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是用炭笔写的字:
“临时规则公示处”
她在牌下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然后对聚集过来的人说:“守城期间,我们需要规则。规则很简单:第一,所有物资集中,按劳分配——守城的人多分,不守城的人少分。第二,禁止内斗,有争端找我裁决。第三,夜间轮值守城,名单今晚定下。”
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反对。
光彦坐在角落,拿出他的小本子,借着火光记录。他写得很认真:城墙长度、缺口位置、可用武器数量、人数……
元太和步美靠在一起,已经睡着了。步美怀里还抱着小夜给她的那袋彩色石子。
夜深了。城墙上的火把亮着,守夜的人在上面来回走动。北边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大地的心跳。
新一躺在民居的角落里,闭着眼,但没睡着。他听见旁边平次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听见远处棚子里园子偶尔的呻吟,听见城墙外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还有,城里某处,传来很轻的、像是拖拽重物的声音。
他睁开眼,坐起来。
声音来自内城方向。很细碎,但持续。
他悄悄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
月光下,内城棚区的阴影里,几个人影在移动。他们抬着什么东西——像是箱子,或者麻袋——从一个棚子搬到另一个棚子。动作很轻,很快,像在藏东西。
鬼头站在不远处看着,手里拿着火把,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疤,明暗不定。
新一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屋里。
他躺回地上,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彻底睡不着了。
而在城墙外,北方的平原上,黑潮的前锋已经抵达城镇以北十公里处。
月光下,能看见那片移动的黑色潮水的边缘——无数摇晃的身影,密密麻麻,像蛆虫一样漫过大地。它们的前方,几只体型更大的、像是“牧羊人”的东西在游荡,像是在探查路线。
潮水的主体还在更北方,但前锋的散兵,已经足够淹没这座小小的山城。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城墙上,守夜的人打了个寒颤,把衣领又拉高了些。
他望向北方黑暗的平原,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座城。
看着城里这些还在挣扎着、以为能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