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携婴突围
引擎声和螺旋桨的呼啸从实验室上方传来,像是金属巨兽在头顶盘旋。声音透过通风管道和厚重的混凝土结构渗下来,变得沉闷、扭曲,但压迫感丝毫不减。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看见外面那些灰黑色的飞行器轮廓。
新一第一个反应过来。
“密道!”他压低声音嘶吼,“快斗,你找到的那个通道——通到哪里?”
“通到山谷另一侧!”快斗已经冲到那扇气密门旁边,“但门锁着!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来不及了!”新一看向阿笠博士,“能暴力破解吗?”
阿笠博士摇头:“电子锁,硬撬会触发警报,而且门很厚——”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爆炸声。
不是针对实验室的轰炸,是城墙方向——巨大的轰鸣震得实验室天花板簌簌落灰,照明灯管剧烈闪烁。外面传来隐约的、建筑物坍塌的巨响。保护伞在用重型武器清理城墙,或者说,在清理城里的丧尸(以及任何还留在城里的人)。
“他们在清扫战场。”志保的声音很冷,“确保没有目击者,或者……确保我们不会退回城里。”
那意味着,退路被切断了。他们只能往前走。
新一冲到气密门前。门旁的电子锁面板亮着红光,显示“锁定”。他抽出刀,用刀柄狠狠砸向面板——
“等等!”良子突然喊。
她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灰色的,印着保护伞的伞状logo,边缘有些磨损。是森医生留下的东西,她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也许有用?”
新一接过卡片,插进电子锁旁边的卡槽。
滴。
红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绿色。气密门发出气压释放的嘶嘶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金属通道,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头顶有昏暗的应急灯。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走!”新一挥手下令。
队伍再次移动。伤员被搀扶着,能走的人快速通过气密门。小兰背着园子,良子抱着恒温箱(里面是芽依),志保提着医疗包,妃英理带着孩子们。
快斗和阿铁殿后。阿铁在所有人通过后,从里面用找到的工具卡死了气密门的传动装置——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昏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灯光,是自然光,从一扇栅栏门外透进来。
栅栏门锁着,但锁是普通的挂锁,已经锈蚀了。阿铁用铁棍撬了两下,锁就断了。
推开栅栏门,外面是山谷另一侧的山坡。阳光刺眼——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在地底下待了将近半天。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回头看,城镇方向,城墙处升起滚滚浓烟,黑灰色的烟柱直冲天空。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
“他们炸了城墙。”快斗低声说,“把城里的一切都埋了。”
包括那些尸体,包括战斗的痕迹,包括这个实验室的入口。
保护伞在清理现场,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队伍在山坡上集合。清点人数。
四十八人。
又少了三个。死在实验室到通道的转移过程中——两个重伤员没撑住,一个年轻山民在通道里摔倒,头撞在金属棱角上,当场死亡。
四十八人,加上婴儿芽依。
园子被小兰放下来,靠着一棵树坐着。她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良子把恒温箱放在她身边,打开箱盖,让园子能看见里面的芽依。
芽依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但很安详。
园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恒温箱的玻璃罩。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安静的,没有声音。
“阿真……”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芽依很健康……”
没人回答。
新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能走吗?”
园子点头。“能。但……需要人扶着。”
“小兰和良子会照顾你。”新一说,“芽依我来抱。”
他小心地从恒温箱里抱起芽依。婴儿很轻,软软的,裹在无菌布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咂了咂,继续睡。
这是新一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婴儿。动作很僵硬,但很小心,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队伍继续出发,沿着山坡往北走。目标是旧海军基地——京极真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有船的地方。
但路途遥远。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海岸线还有至少两天的路程,而且中间要经过丘陵和森林。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决定扎营过夜。不敢生大火,只点了几个小火堆,用来烧水和取暖。
良子给园子换了药,检查了伤口——愈合情况还好,没有感染的迹象。但园子身体太虚,需要长时间休养。
芽依的哺乳是个问题。园子没有奶水,身体也不允许。良子用实验室里找到的奶粉和干净水调了代乳,用滴管一点一点喂给芽依。婴儿一开始抗拒,但饿了之后还是慢慢喝了。
小兰坐在火堆旁,擦着自己的刀。刀刃已经彻底钝了,卷了好几处缺口。她擦了很久,直到刀身反射的火光刺得眼睛发疼。
平次靠在一块岩石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指尖,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黑色纹路爬满了半边脖子,正在向脸颊蔓延。皮肤下的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有火在血管里流。
志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让我看看伤口。”她说。
平次睁开眼,左眼(右眼已经变成了完全的赤红色,在黑暗里发着微光)看着她,然后慢慢撩起右臂的袖子。
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纹路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渗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志保用镊子轻轻触碰溃烂的边缘。平次咬紧牙,没出声。
“感染在扩散。”志保低声说,“但速度比以前慢。你的身体……在适应?还是在抵抗?”
“有区别吗?”平次的声音很哑,“最后都会变成怪物。”
“京极真撑了几个月。”志保说,“也许你也能。”
“我不想变成那样。”平次看着她,“志保,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我开始攻击你们……”
“我会杀了你。”志保说,声音很平静,“像你希望的那样。”
平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苦。“谢了。”
志保给他清理伤口,敷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让平次疼得冒冷汗。
“这种病毒……”志保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和京极真的可能是同源,但表现不完全一样。你的异化速度更慢,但症状更……混乱。像是病毒在和你身体的免疫系统打仗,两边都杀红了眼。”
“谁会赢?”平次问。
“不知道。”志保说,“但无论谁赢,你的身体都是战场。”
包扎完,她站起来,走向新一那边。
新一正在和快斗研究地图。旧海军基地的方位大致确定,但具体路线需要规划——要避开可能被保护伞监控的主干道,也要避开已知的B.O.W.活跃区。
“我们食物不多了。”妃英理走过来说,“实验室里拿的罐头够吃三天,水省着点能用两天。之后就得找新的补给。”
“路上找。”新一说,“森林里可能有野果,溪流可以取水。但得小心污染。”
“还有孩子。”良子抱着芽依走过来,“婴儿需要干净的水和食物,还有保暖。现在的条件太差了。”
新一看着她怀里的芽依。婴儿睡得很熟,小拳头松开了,搭在胸前。
这个在尸潮围城、母亲濒死的绝境中出生的孩子,现在成了团队最脆弱也最需要保护的存在。
夜里,新一守第一班岗。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看着北方黑暗的天空。
快斗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不吃。”新一说。
“必须吃。”快斗说,“你是领队,你得保持体力。”
新一接过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很干,没什么味道,但能补充能量。
“你在想什么?”快斗问。
“想我们还能走多远。”新一说,“四十八个人,带着婴儿和重伤员,在保护伞眼皮底下往北海道走……像一群蚂蚁在巨人的脚边搬家。”
“但蚂蚁有时候能活下来。”快斗说,“因为巨人懒得低头看。”
“保护伞在看着我们。”新一想起实验室里那行自动发送的日志,“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在做什么。我们以为的自由行动,可能都是他们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快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又怎样?”
新一转头看他。
“就算这一切都是实验,就算我们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快斗说,“但我们活着,我们在走,我们在保护彼此。这就够了。实验数据再完美,也测不出这个。”
新一没说话。他看着黑暗中的森林,远处有夜鸟的怪叫。
也许快斗是对的。也许在绝对的绝望面前,唯一的反抗,就是继续活着,继续走。
哪怕只是作为实验样本活着。
哪怕只是作为数据走着。
那也是活着。
第二天,队伍继续北上。
他们避开大路,穿行在丘陵和森林之间。食物和水在减少,伤员的状态时好时坏,但至少没有遇到大规模B.O.W.袭击。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见了海。
不是之前九州那边的内海,是真正的外海。浩瀚,无边无际,灰蓝色的海面延伸到天际线,和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海岸边,是一片废弃的渔港。
几艘渔船歪歪斜斜地搁浅在沙滩上,船身锈蚀,桅杆断裂。还有一艘稍大些的渡轮,半沉在浅水区,只露出锈红色的船壳和歪斜的烟囱。
“有船!”光彦兴奋地喊。
但新一的心沉了下去。
船的状况太差了。而且,海上……可能比陆地更危险。
他想起快斗说过的:B.O.W.喜欢水源,变异海洋生物也可能上岸。
而且,保护伞的无人机,已经开始在海滩上空盘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