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审讯室·马莱
莱纳被带进那个房间时，以为是第二次脑波成像。
但不是。
房间里没有那把椅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对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是黑的。
“坐。”
带他来的人走了。
门关上。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两把椅子。
一把朝这边，一把朝那边。
他选了朝这边的那把。
坐下。
等了大概三分钟。
屏幕亮了。
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女的。年轻。黑头发。眼睛很平，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
“莱纳·布朗。”她说。
他没说话。
“我是早川理惠。保护伞公司，情报总管。”
他听着。
“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盯着屏幕。
“不回答的话，我们会从你的记忆里直接调取。你已经体验过脑波成像了——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攥紧扶手。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配合。”
沉默。
几秒后，他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屏幕上的女人顿了一下。
不是表情变化——是那种很细微的停顿，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九大巨人。”她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莱纳盯着她。
“说了之后呢？”
“之后会判断你有没有用。”
“有用的怎么样？没用的呢？”
早川看着他。
“有用的，活着。没用的，样本。”
莱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铠之巨人。继承者是我。能力是全身硬化，可以撞穿城墙。弱点是硬化后关节不灵活，持续太久会脱力。”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记下来。
“超大型巨人。继承者是贝尔托特。能力是变身时释放大量蒸汽，可以烧毁周围一切。弱点是一旦变身，身体会迅速消耗，不能长时间战斗。”
“女型巨人。继承者是安妮。能力是局部硬化，可以召唤无垢巨人。弱点——我不知道，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颚之巨人。继承者是马赛——已经死了。现在是波尔克·加利亚德。能力是咬合力极强，速度很快。弱点是防御弱。”
“车力巨人。继承者是皮克。能力是长时间保持巨人形态，可以驮运物资。弱点是战斗能力不强。”
“兽之巨人。继承者是吉克——格里沙·耶格尔的儿子。能力是……”他顿了一下，“能控制无垢巨人。”
屏幕上的字停了一秒。
早川的表情没变，但那个停顿被他看见了。
“进击的巨人。”她问。
莱纳沉默。
“这个我不知道。”他说，“历代的继承者都在墙内。我们掌握的情报很少。”
“始祖巨人。”
他看着屏幕。
“你知道是谁。”
“艾伦·耶格尔。”
“是。”
“始祖巨人的能力是什么？”
莱纳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他说，“可以控制所有巨人。可以改变艾尔迪亚人的记忆。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实际上呢？”
“实际上没人见过。”他说，“墙内那一百多年，从来没人真正用过这个力量。”
早川看着他。
“除了今天。”
莱纳没说话。
屏幕上，那些记录还在滚动。
早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战锤巨人。”
莱纳愣了一下。
“战锤巨人在哪？”
“我不知道。”
早川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战锤巨人一直由马莱本土的某个家族继承。是谁，在哪，我们这些战士……不知道。”
早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变成一张地图。
他认出来了——马莱大陆，收容区，军事要塞，港口，所有他熟悉的地方。
“标出来。”早川说，“你们的军事部署。”
他盯着那张地图。
“我标了之后，”他说，“马莱会怎么样？”
早川看着他。
“马莱会怎么样，”她说，“不取决于你标不标。”
他沉默。
然后站起来。
走到屏幕前。
抬起手。
指尖碰到屏幕的一瞬间，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
“这里是军港。”他说，“十二艘主力舰，三万名士兵，五名智慧巨人——铠，超大型，女型，颚，车力。”
又一个红点。
“这里是本土指挥部。战锤巨人很可能在这附近。”
又一个。
“这里是收容区。艾尔迪亚人住的地方。莱纳·布朗的母亲——住在这儿。”
他的手指停在那片区域上。
没再动。
屏幕上的字继续弹出来。
【马莱进攻时间表：七十二小时后】
他盯着那行字。
七十二小时。
他没说过这个。
“你怎么知道——”
“贝尔托特。”早川说。
他愣住了。
“他已经说了。”早川说，“所有。”
莱纳站在原地。
手还抬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三天之后，马莱的舰队就会抵达墙内。
三天之后，那些穿着马莱军服的人就会冲进希干希纳区。
三天之后——
他忽然笑了。
很轻。
“你们早就知道了。”他说，“从我进来之前。”
早川没说话。
“那还问什么？”他看着她，“你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说一遍？”
早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莱纳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她说，“你说的，和贝尔托特说的，基本一致。”
她顿了顿。
“除了这个。”
屏幕上，那个红点还停在收容区的位置。
“你母亲的住址。”早川说，“他没提过。”
莱纳把手收回来。
攥紧。
“有用吗？”他问。
早川看着他。
“什么？”
“这个情报，”他说，“有用吗？”
早川沉默了几秒。
“有用。”
莱纳点点头。
他转身。
走回那把椅子。
坐下。
“那就行。”他说。
屏幕上的画面切回早川的脸。
她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屏幕黑了。
门开了。
带他来的人站在门口。
“走。”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回头。
看着那块已经黑了的屏幕。
“那个戒指。”他说。
屏幕没亮。
但那个声音响起来。
“什么戒指？”
“安妮的。”他说，“她一直带着的那枚。收容区的时候，她妈给的。”
沉默。
几秒后。
“会还给她的。”那个声音说。
他点点头。
走出去。
——
安妮被带进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
桌子。两把椅子。黑着的屏幕。
她坐下。
没等对方开口，她说：
“那个戒指，什么时候还我？”
屏幕亮了。
早川的脸出现在上面。
“评估结束后。”
“评估什么？”
“你有没有用。”
安妮看着她。
“有用就还，没用就不还？”
早川没说话。
安妮点点头。
“行。”
她靠在椅背上。
“问吧。”
早川顿了一下。
然后屏幕上开始弹出问题。
九大巨人。马莱军力。战士训练体系。破墙任务。五年潜伏。
安妮一条一条答。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报告。
问到一半，早川忽然停下。
“你在收容区的时候，”她说，“除了训练，还做什么？”
安妮愣了一下。
“……什么？”
“贝尔托特在训练之外会去河边坐着。莱纳会偷偷跑去看他妈。你呢？”
安妮沉默。
很久。
“没做什么。”她说。
“没做什么是什么？”
安妮看着屏幕。
“发呆。”她说，“坐在屋顶上，看天。”
早川等着。
“收容区的天，”安妮说，“很小。被墙围着。怎么看都是那一块。”
她顿了顿。
“后来他们告诉我，墙外面还有更大的天。海的另一边，有一道更大的墙。墙里面的人，一辈子没见过海。”
她看着屏幕。
“我想看看。”她说，“那个更大的天，是什么样的。”
早川没说话。
安妮低下头。
“现在看见了。”她说，“是金属的。”
沉默。
几秒后，早川开口。
“关于女型巨人的能力，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安妮抬起头。
“没了。”她说。
屏幕上的字继续滚动。
——
贝尔托特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没坐下。
他站在门口。
“我……能不能站着？”
带他来的人看着他。
“随便。”
他就那么站着。
靠着门。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抖了一下。
早川的脸出现在上面。
“贝尔托特·胡佛。”
他点头。
“坐。”
“我……站着就行。”
早川看着他。
没再催。
屏幕上开始弹出问题。
他一条一条答。
刚开始还稳得住。说到破墙任务的时候，声音开始抖。说到那天晚上的时候，他开始攥紧拳头。说到那个被他踩碎的房子的时候——
他蹲下去了。
抱着头。
蹲在门边。
“我能不能不说了？”
早川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那你们会从脑子里——”
“会。”
他沉默。
继续蹲着。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看着屏幕。
“莱纳和安妮……”他说，“他们怎么样？”
“还活着。”
他点点头。
又低下头。
“我说。”他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屏幕上开始弹出问题。
他一条一条答。
这次没停。
直到最后一条答完。
他靠着门，坐在地上。
早川看着他。
“你为什么主动交出一切？”她问。
贝尔托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那些脸。”他说。
“什么脸？”
“那天晚上。”他说，“被我踩碎的那个房子。里面有人。我看见他们的脸了。”
他看着屏幕。
“我以为我会忘记的。”他说，“但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
早川没说话。
“在这儿，”他说，“你们从我脑子里拿东西的时候——那些脸又出来了。”
他低下头。
“我不想再看见了。”
沉默。
很久。
屏幕黑了。
门开了。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
看着那块黑了的屏幕。
“那个戒指，”他说，“安妮的……能还给她吗？”
没回应。
他等了几秒。
然后走出去。
——
彼岸花基地，指挥中心。
早川站在主屏幕前。
三份报告已经整理完毕。
【莱纳·布朗：数据完整。抵抗强度高，但最终配合。关键情报：九大巨人完整图谱，马莱军力部署，进攻时间表——72小时后。】
【安妮·利昂纳德：数据完整。全程配合。关键情报：女型巨人能力细节，收容区生活片段。异常点：戒指相关记忆存在保护机制，非脑波可读取。】
【贝尔托特·胡佛：数据完整。主动配合。关键情报：超大型巨人全部数据，破墙任务细节，马莱本土防御弱点。】
她看着最后一条。
【综合评估：三名战士均有保留价值。建议：转化为可控资产。】
通讯线路亮起。
斯特林的声音。
“九大巨人坐标。”
她调出地图。
六个红点亮着。两个灰着。一个在闪烁。
“铠、超大型、女型、颚、车力、兽——坐标已确认。”她说，“进击巨人——在艾伦·耶格尔体内，坐标已锁定。始祖巨人——同一样本。战锤巨人——”
她放大地图。
马莱本土，军事要塞深处。
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坐标已锁定。”她说，“继承者：威利·戴巴家族成员，具体身份待确认。”
沉默。
三秒。
“进攻时间。”
“七十二小时后。马莱舰队已起航，预计三天后抵达帕拉迪岛。”
又是三秒沉默。
“早川。”
“在。”
“给他们发两份情报。”
她愣了一下。
“给墙内：马莱舰队坐标、兵力配置、智慧巨人弱点。”
“给马莱：墙内布防图、裂缝实时影像、始祖巨人坐标——伪造。”
她看着屏幕。
“这是……”
“让他们互相消耗。”斯特林说，“消耗完，剩下的我们捡。”
通讯切断。
她站在那儿。
看着屏幕上的地图。
六个红点。两个灰点。一个闪烁的战锤。
七十二小时。
她输入指令。
两条情报开始打包。
第一份，发往墙内。
第二份，发往马莱本土。
屏幕上弹出倒计时。
【信息发送中……】
【预计接收时间：06:00】
【马莱舰队抵达倒计时：71:58:00】
她看着那行倒计时。
秒数在跳。
一秒。两秒。三秒。
---
医疗室门口。
三笠还站在那里。
阿尔敏蹲在旁边。
韩吉坐在台阶上。
天已经亮了。
远处，裂缝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巨人，是运输舰。
一艘接一艘。
悬浮在废墟上空。
韩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笑。
“要打仗了。”她说。
三笠转头看她。
韩吉没解释。
她把那根攥了一夜的烟蒂扔在地上。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她说，“去团长那儿。”
她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回头。
“那个杯子，”她说，“扔了吧。变形了。”
三笠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个搪瓷杯还攥着。
确实变形了。
但她没扔。
她攥着它。
跟在韩吉后面。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