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归航的风
战后的第三天,莱布市的硝烟终于彻底散了。
清晨的风卷着街角面包房飘来的麦香,穿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断壁残垣,把临时安置点的帐篷帘吹得轻轻晃动。前几天还缩在安全区里不敢出门的平民,已经陆续走出了家门:男人们拿着工具修补被炸坏的房屋,女人们蹲在路边支起锅灶煮着热汤,孩子们追着跑过街角,笑声清亮,再也不用怕突然响起的防空警报。
街边的断墙下,几个调查兵团的新兵正帮着一对老夫妇修补屋顶,手里的刃具被临时拿来当锤子用,笨手笨脚的样子惹得老夫妇笑个不停。断了半条胳膊的纳拿巴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面包,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带笑,眼里却有点发湿。他闯了十几年壁外调查,见惯了厮杀和死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这些拿着刀砍巨人的士兵,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帮平民修房子,能被人笑着递上一块热面包。
城郊的临时陵园里,利威尔蹲在新立的墓碑前,指尖一点点擦去碑上的灰尘。这里埋着这次作战牺牲的11名调查兵团士兵,最年轻的那个才17岁,开战前还笑着跟他说,等打完仗,要亲眼看看海。
他把擦得锃亮的自由之翼徽章一个个放在墓碑前,又把刻着名字的铭牌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铁盒里——这个铁盒里,装着利威尔班所有战友的铭牌,装着埃尔文的徽章,现在,又多了11个名字。
“放心吧。”他拧开一瓶红酒,缓缓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声音很轻却很稳,“战争结束了,你们想看的海,我们替你们看过了。等回了墙内,我把你们葬在埃尔文身边,他会替我看着你们的。”
风卷起他的披风,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什造蹲在了他身边,没有像平时一样叽叽喳喳,只是把手里一束刚摘的小野花放在墓碑前,小声说:“他们都是英雄。”
利威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这几天,这个总是闹哄哄的孩子安静了不少,他见过了战争里的死亡,终于懂了手里的刀不止是用来砍杀的,更是用来守护这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的。
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谈判已经到了尾声。
阿尔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刚签好字的协议,脸上没有胜利的傲慢,只有平静的坚定。对面坐着的马莱临时政府代表和军方高层,低着头看着协议上的条款,手微微发抖——没有割地赔款,没有奴役压迫,只有三条核心要求:废除所有针对艾尔迪亚人的歧视法案,销毁全国所有的巨人药剂和实验设备,永久解散巨人战士部队。
“我们只有这三个要求。”阿尔敏的声音很清晰,“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战争,从来都不是艾尔迪亚人和马莱人的仇恨,是巨人药剂带来的灾难,是少数人的野心裹挟了所有人。我们不想再制造新的仇恨,只想让活着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马莱的代表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原本做好了被苛刻对待的准备,却没想到这群从墙内来的“恶魔”,给了他们最体面的和解。他站起身,对着阿尔敏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代表马莱民众,向你们,向所有被我们伤害过的艾尔迪亚人,道歉。”
韩吉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研究了一辈子巨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不用刀、不用炮火,只用一纸协议,就终结了这场持续百年的仇恨。等代表们都走了,她蹦到阿尔敏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你小子,真的长大了!埃尔文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很骄傲的!”
阿尔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摸着协议上的签名,看向窗外的朝阳。他想起了小时候,艾伦攥着拳头跟他说,要把巨人全部驱逐出去,要去看墙外的世界。现在,他们不仅终结了巨人带来的灾难,还给了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和平的可能。
城市另一头的安全区公寓里,莱纳站在门口,手抬了好几次,都没敢敲响那扇门。
红后早就把他的母亲接到了这里,安置得妥妥当当,可他却犹豫了整整一天,不敢进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引以为傲的荣誉战士身份是假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不是母亲眼里的骄傲,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
就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不少,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回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你好久了。”
莱纳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这个两米高的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声音沙哑:“妈,对不起。我没当成荣誉战士,我给你丢脸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母亲紧紧抱在了怀里。她的怀抱和他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样暖,拍着他的背哭着说:“我不要什么荣誉战士,我只要我的儿子活着。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莱纳抱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把这么多年的压抑、愧疚、分裂,全都哭了出来。他一辈子都在为了母亲的期待活着,到最后才发现,母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只是他平平安安地回家。
哭够了,母亲拉着他进了屋,桌上摆着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炖肉,还是热的。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看着他吃,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打仗了,好不好?”
莱纳嘴里塞着肉,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迟到了十几年的家,终于回来了。他的赎罪,从来都不是死在战场上,是好好活着,用剩下的日子,去弥补那些犯下的错。
基地的医疗室里,董香正给三笠拆手上的绷带。
前几天突入堡垒的时候,三笠的手被硬质化碎片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她一直没当回事,直到战斗结束,才被董香硬拉着来换药。董香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暖意,用碘伏消毒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道,怕弄疼她。
“好了。”董香把最后一圈绷带拆下来,看着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点了点头,“再生药剂的效果很好,不会留疤的。”
三笠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她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变形的金属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眼里满是柔软:“我们明天就回希干希纳了。我想早点回去陪艾伦。”
“我知道。”董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递给她,“这是我在东京的时候,安定区的店长给我的,能保平安。你带着,回去的路上,还有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的。”
三笠接过护身符,小小的布包带着董香身上淡淡的香气,她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和水杯放在一起。她很少收别人的礼物,除了艾伦和阿尔敏,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暖。
“等艾伦醒了,你们要是想去东京,随时可以找我们。”董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轻声说,“我和金木,要回东京去找我们的同伴,去找我的父亲。等我们找到了,就给你们写信。”
三笠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夕阳沉下海平线。两个一身锋芒的女孩,都有着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人,在这场战争里读懂了彼此的执念,成了难得的朋友。她们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却都在心里,给对方留了一个位置。
后勤仓库里,韩吉正在清点带回的物资,看着堆得满满的再生药剂和医疗设备,笑着跟身边的队员说:“马库斯团队准备得太充足了,这次作战,要不是有这些药剂,伤亡肯定会大很多。”队员点了点头,把整理好的清单同步给了红后,便继续忙着清点装备,为次日的归程做准备。
第二天清晨,空天母舰缓缓驶离了马莱军港。
甲板上站满了人。利威尔靠在栏杆边,手里抱着那个装着铭牌的铁盒,看着渐渐远去的莱布市海岸线;阿尔敏和韩吉趴在船头,指着远处跃出海面的海豚,笑得像个孩子;董香靠在金木的怀里,手里拿着父亲的照片,看着海平线,眼里满是期待;什造追着甲板上的海鸥跑,手里拿着面包屑,笑得一脸灿烂;三笠站在船尾,迎着风,手轻轻摸着贴身口袋里的水杯和护身符,看着海的另一边——那里是希干希纳,是她的家,是她的全世界。
风卷起他们的披风,朝阳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没有震天的口号,没有紧张的备战,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和对未来的期待。他们走过了尸山血海,终结了百年的仇恨,现在,他们要回家了。
就在这时,红后的提示音轻轻在每个人的终端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检测到希干希纳基地锚点舱,艾伦·耶格尔的生命能量波动,出现异常活跃。”
三笠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向海平线的尽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艾伦,你要醒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