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挡煞
过两日就是富阳王的寿辰，敬音阁负责宴乐，人手不够。
一连两天，卫西橙都被抓去敬音阁帮忙。
她每天忙的饭也顾不上吃，可萧允却乐得逍遥，整天无事一样。
早上坐着马车送她到敬音阁，晚上再接她一起回靖王府。
于是坊间又传起这靖王爷和卫西橙有断袖之情。
这日已经到了寿辰，卫西橙早早的跟随常肆空进了富阳王府。
这王府比靖王府还大三倍。
师父特意穿了一身深紫色长袍，算是应了大红大紫的场面。
他也不是青年面相，而是续了一些胡子，无端老了许多。
像是连日未休息好，眉眼也看着深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师父很陌生似的。
他没有直接讲，卫西橙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易容。
只觉得他这么变来变去也挺好玩，若是以后相熟，她定要讨教一二。
台下正中都是皇亲显贵，富阳王肥硕，高高兴兴坐在主位，萧允就在其侧。
内中有一人，言语激昂，笑声爽朗，大有喧宾夺主之嫌，但是富阳王却毫不在意。
卫西橙被笑声吸引看了过去。
此人面形方正，胡须修剪的很是齐整，言谈举止雍容有度，更显得器宇轩昂，隐隐有王者之风。
“他就是安阳王，当朝皇后的亲弟弟，在圣上面前很受宠信。”
常肆空说道，“你若是累了，下去歇息即可。”
这王府的祝寿宴乐一般要做一整天。
卫西橙刚来的时候还好奇的四下张望，等到中午，确实已经疲倦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天的师父有点话多。
以前她是不敢问这些事关朝廷的事。
他们一起随侍从在一间客房用饭，吃过饭后常肆空起身离去，留她独自休息。
可卫西橙闭上眼没睡多久，就听到一阵冗杂之声。
她一直是这样，睡觉的时候也要保持警醒。
她打开门，听到是宴会之上有人喧闹，急忙赶到厅上。
一人指着台上道，“常先生今日何不唱上两句，来给我们听听。”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让我们也听听这名满盛京的常先生，唱的小曲儿到底怎么样？”
卫西橙看了一眼，是些喝醉了酒的纨绔子弟在找师父麻烦。
此时大多宾客已经散席，有的去游园，有的去休息，并没有多少宾客在场。
常肆空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这些人等的不耐烦，喊叫起来，“怎么给那南洋乐师唱得，给我们就唱不得？睁大眼睛看看，这下面坐的哪个爷儿们跺跺脚，不得让整个盛京地动山摇？”
卫西橙深提一口气，一个飞转落在戏台上。
她先对常肆空行礼，嘴上说道，“师父恕罪，徒儿来迟了。这里交给我，您去休息即可。”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非常坚定。
常肆空微微笑了笑，点头退到后台，悠然喝起了茶。
卫西橙看着底下的人问道，“诸位公子当然才华出众，怎能和那南洋乐师相提并论。”
几人一听，醉醺醺的笑着点头。
她继续说道，“只不过我们敬音阁都是乐师，并不以声色侍人。我想和诸位公子打个赌，我拣《史记》里的曲子弹两首，若是有人猜出其中一首，我今日就为大家高歌一曲，即使唱的没有师父好，也是丢我们敬音阁的脸面。”
几人大笑道，“你也太小瞧人了，我们经常出入宫廷宴会，什么曲子没听过？你只管弹来！猜不到就任你处置。”
卫西橙淡淡一笑，拿出古琴开始弹奏，她先弹了首战曲，慷慨激昂，大有上阵杀敌之势。
后面曲风直转，缠绵悱恻，哀艳华丽。
萧允听见琴音，大叫一声不好，立刻离开富阳王往大厅里赶。
随着琴声终了，几个登徒子面色却沉了下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卫西橙等了半刻，扫了他们一眼，不卑不亢淡然道，“我刚才弹的两首曲子一首是《武》，一首是《南音》。众位公子饱读史书居然都不知道？汝等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人已。”
敢欺负我师父，那就是下我小飞贼的面子啊。
本来萧允安排好的，找几个人对常肆空挑事，他出面阻拦。
结果被登徒子伤了腿，然后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推掉去雍州的差事。
只不过因为他来晚了一会儿，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卫西橙独挑大梁，把这帮公子骂的体无完肤，而那“常肆空”却喝着茶悠然笑着看戏。
萧允冷眼扫去，所有人都噤了声。
然后他忿恨的瞪着常肆空。
常肆空本来是想继续保持沉默的，但在他眼神的威逼下，不得不干咳两声，大言不惭道，“师弟退下，我已无事。”
听见这句，萧允脸更黑了。
谁要管你有没有事，你活该有事。
卫西橙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觉得今天的师父、有点不对，有点怕萧允似的。
像师父这般的仙人，应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啊。
怎么今天风格不对？
她还想再看两眼，却被萧允挡在了身前。
台下一人道，“既然是我们输了，那你说吧，怎么惩罚？”
卫西橙心不在此，随口应了，想去找常肆空。
可萧允没等宴乐结束，就先拉着她上了马车，“不等师父了吗？”
“他还要清点乐器，点算银两。”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一个女声拦住马车道，“表少爷，我家小姐请您说几句话。”
萧允一听这话，吓得一个激灵，连身体都僵直了。
卫西橙有些好奇，能让他如此害怕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正准备拉开帘子看，却被萧允钳住了手腕。
他轻轻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对面车窗帘子打开，传来一个柔弱静秀的女声，“表哥，你这是……在故意躲我吗？”
连声音里都恨不得滴出水来。
卫西橙听着这样的声音很是心醉。
她想动一下，可萧允的手抓的更紧了。
她不悦的皱眉，看起来前胸后背没有几两肉的人，却有如此力道。
她用另一只手朝着萧允的胳膊打去，却被他拉着手腕一转，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马车的重力落到了一侧，车身不稳的晃了晃。
车内空间狭小，她只能以手肘抵住他的胸膛，语气不善道，“你要干嘛？”
萧允眼神婉转，在眉尾处掐了两下，眉眼立刻晕开一丝红晕来，风流销魂。
他故意放开她一只手，卫西橙趁势劈手砍来。
马车随着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他微微笑道，“继续动，别停下。”
旁边车上娇滴滴的女声，还在继续说道，“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你和卫公子的传闻都是掩人耳目的，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对方还没说完，这边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拉开，赫然显出两张快贴到一起的脸。
其中一人还坐在萧允怀里。
看到此景，她立马脸红了，赶紧拉上帘子。
而萧允却扯着嗓门，略带喘息着问着，“香悦啊，你说什么？刚才我没听清。”
对面的马车撒丫子逃走了。
萧允这才放开卫西橙。
她没好气的瞪着他，“哦，韩香悦姑娘？就是你那个知己韩惊的妹妹？怪不得这几天你都随着我双出双进的，原来是拿我挡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