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谈
韩惊他们后来在云顶山挖开了那古墓，里面居然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结合村民们的言论，他敢断定这两年有人在里面，而且卫西橙肯定见到了。
明明边关月都把一切告诉他了，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她到底就是不相信他。
他本想借着酒劲逼她一下，说到最后竟让自己有些气竭。
那些他原本以为不会在意的事，却暗暗的戳着他的心，尤其是她三番两次，置自己的生命于危险而不顾。
就跟中毒之后某一段时间的他一样。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她才会不顾危险，孤勇向前。
卫西橙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他救了她，她知道。
他在乎她，她也知道。
那些他平日里对她的好，点点滴滴，聚水成潭，垒沙成塔，等到她想不在乎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能忽视了。
边关月说过，这样的爱，迟早会成为她的负累。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她努力压制的心意，在荒原之下，她看不到的地方肆意生长。
敌我两队，她本应该恨他的，可他如此诚心相待，如何能恨的起来？
“谢谢！”想了想，她只憋出了这一句，“徒儿自去领罚。”
她转身准备出去，却被萧允一只大手揪着耳朵逮了回来，“又想干嘛？自己抄琴谱吗？”
这是抄琴谱能解决的事吗？这是抄多少琴谱都解决不了的事！
他双指用了几分力，捏的她耳朵红透，“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天天闯安阳王府？”
他是恨急了才抽出一把戒尺，在她手掌上狠抽了三下。
“是不是那古墓里的人威逼着你去的？”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卫西橙抬头看他，猜不透他有几分痴醉，几分清醒？
她不想说的，他可以不问不追究，可是一旦让她身处险境的事情，他就必须得知道。
像上次西凤郡主那些阴戾的手段，他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若是那合欢香用在她的身上……
前次在安阳王府，萧允在确定边关月是中邪后，就掏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贴在了她面门上。
边关月当即咬着牙道，“死……老怪物！简直比黄老邪还邪。”
萧允当时就问清了缘由，否则以他的速度，在城门外就可能追上他们。
当时他也问了边关月，“这些话为什么她不肯跟我讲？”
边关月叹了口气道，“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若是遇到有危险的事情，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从来不跟别人讲的，连我都是。”
包括去年偷梅泣血在雪里呆了一夜。
或许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或许是那次万物方灵被盗，将军战前失利，全家面临着被抄斩的命运。
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子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甚至没有人问她扛不扛得起来。
有时候连边关月自己都气，她们是亲如姐妹的人，她这要强的性子，连她都受不了，总觉得隔着心。
“虽然她没说，我也看出来那个老怪物功力深厚，她或许怕咱们担心，所以一直就没说。”
萧允心狠狠的抽了一下，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要强硬扛，必定是经历过苦难磨炼出来的。
那样的拼命和奋不顾身的背后，怕是希望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身边的人。
她和他是多么相像的人，相像到可以互相折磨。
边关月当时看他阴云不定的表情，宽慰道，“我知道你对我们郡主好，但有些事……希望你不要逼她。你若是觉得自己付出的太多，我可以保证，阿橙心里所受的痛苦煎熬并不比你少，你就是她的劫……”
他当时急着去找他们，没有细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现在就是要改掉卫西橙的坏习惯，让她遇到危险不要再一个人扛着。
他要她记得，她的旁边一直有他。
卫西橙知道已经瞒不住了，随即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上次在云顶山，我们跌进了那树洞，碰到一个双腿残废的老怪物，此人内力深厚，功夫奇诡，见所未见。”
“就是上次在宫门口遇见的那个人？”
从见到那人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奇怪，莫名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制感，让人无处遁逃。
萧允轻敲指节，等着她继续回答，她却问道，“师父，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萧允抿了口茶，“神魔之事，皆出自人念，心若有魔，亦必有神。”
她就知道这就跟季路问鬼神于孔子一样，得不到答案。
卫西橙摇了摇头，“我之前和你想的一样，既不信神，也不信佛。可这个老怪物真的有通晓万事的本领，他……早就猜到我要做的事。”
萧允一手转动着茶杯，“你做的这么明显，能猜到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卫西橙无语，有那么明显吗？
“可是，他说……”卫西橙咬了咬嘴唇，说出了她最担心的顾虑，“他一口咬定边关月是夺了他人身体，附在别人身体上的魂魄！”
萧允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此前，长林师兄也说过，“此女的见识在你我之上，她的智慧好像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仿佛是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也发现边关月说话做事的方式很奇怪，好像和别人都有所不同。
“那她是吗？”
“她九岁时卖到我家，从此就和我在一起，对于她九岁之前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她生父母为何人，家住何方都不知道。起先她说在流放边境的途中，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母亲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孩儿，还念过书，就留在了我身边。后来有一次，她才跟我讲，她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来的，她在另一世不小心掉进了水里，醒来就变成了陌生的九岁女孩。她以前名字叫关月，现在叫边关月，这就是两者唯一的相同点。”
提起这件事，卫西橙心里有些着急，“师父，我是没有见她上次中邪的场景，你当时在场，又熟悉道教理法，你说像她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你们所说的……招魂？”
自从上次边关月中邪以后，她也害怕那老怪物再纠缠于此，才假托夏侯翼带她去燕丹，实际上是让她回北夏。
就算那老怪物手眼通天，还能掌控得了这么远吗？
屋子里瞬间的沉闷让人说不出话来，只有熏笼里的炭火燃烧着，偶尔溅出点点火星子来。
卫西橙因为紧张捏的双手握汗，她打开窗子让深夜的一丝凉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