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战神与猛虎的初次交锋
那一声暴喝，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实质性的力量。
裹挟着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铁锈与霜雪之气，瞬间贯穿了整个营帐，连帐篷的帆布都在嗡嗡作响。
龙啸天猛然抬头。
那只独眼中，先是愕然，随即燃起一种棋逢对手的暴戾凶光。
关山月？
北境战神？
这个名字，在黑风寨时，是一个能让所有悍匪瞬间安静下来的禁忌。
但现在，他龙啸天，是陛下亲封的虎威将军，是身负“武胆”的超凡之人。
凭什么要他滚出去？
龙啸天脖颈的青筋一跳，那股子啸聚山林的野性与霸道再次涌了上来。
他正要撑地起身，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甲上。
那只手，属于林溪。
明明看着轻描淡写，却仿佛焊住了整座山脉，让他那身披重甲、力能扛鼎的身躯，竟纹丝不动。
“先生？”
龙啸天愕然回头。
“不急。”
林溪的脸上，寻不见半分波澜。
他施施然坐回原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珍品。
帐外。
关山月手按刀柄，身披旧甲，就那么站在营门前。
他身后，十余名亲卫静立不动，甲胄虽非崭新，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临时营地的空气都带上了肃杀的铁器味道。
刚刚被招募来的兵痞游侠们，瞬间噤若寒蝉，训练的嘈杂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一炷香。
两炷香。
营帐内，毫无动静，仿佛那声暴喝从未发生过。
关山月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光影变幻，愈发冷硬。
他身后的亲卫队长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低语。
“将军，这龙啸天……太放肆了。”
“一个草寇，竟敢如此折辱您。”
关山月没有答话。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那柄陪伴他数十年的刀。
刀柄的冰冷触感，正一点点被他心头烧灼的怒火捂热。
他关山月，是谁？
是大秦北疆的定海神针，是凭一人一刀，让外族不敢南下的活阎王！
当今陛下见他，都需尊称一声“老将军”。
今天，他屈尊来此，一个占山为王的匪首，竟敢给他摆谱？
“哼。”
一声闷哼，从关山月喉咙深处滚出，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
他决定了。
他要亲手去掀开那帘子，看看那所谓的“虎威将军”，那所谓的“武胆”，到底有多少分量。
他刚要抬脚。
吱呀——
营帐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走出来的，并非他想象中五大三粗的莽夫。
是一个青衫少年。
少年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隽。
正是林溪。
关山月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林溪，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惊疑，好奇，最终都沉淀为一种他极不愿承认的情绪。
忌惮。
武安巷中，那根被两根手指弹开的刀柄，是他戎马一生中，唯一一次无法理解的败绩。
“关将军，灾后别去，别来无恙。”
林溪的语气很淡。
关山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
他目光越过林溪，望向帐内，声音如擂鼓。
“龙啸天何在？”
“让他出来！”
林溪并未让路。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个同样身披重甲，凶光毕露的魁梧身影。
“龙将军正与本官，商议武胆院的教学大纲，一时不得空闲。”
林溪的回答，不带一丝烟火气。
“还请关将军入帐稍待。”
关山月死死盯着帐内那个昂然挺立的身影。
龙啸天也毫不示弱，用那只独眼，如一头护食的饿狼，死死地回敬着他。
两道同样霸道、同样浸透了血与火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无形的意志交锋，让帐门口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许久。
关山月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冷哼一声，不再停留于门口，大步流星跨入帐中。
他没有坐，像一根钉子，立在帐中，目光如实质的刀子，在龙啸天身上来回剐蹭。
“你，就是龙啸天？”
“俺就是。”龙啸天挺起胸膛。
“听说，你阵前觉醒了‘武胆’？”关山月的声音里，满是审视。
“侥幸。”龙啸天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那便让老夫，来称一称你这‘武胆’的斤两。”
话音未落，关山月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发力。
刀未出鞘。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气血与杀意，却顺着刀鞘，轰然爆发。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响彻营帐。
那不是声音，是杀气在震颤。
一股无形的山峦当头压下，帐内的烛火被压得猛地一矮，光芒几乎熄灭。
龙啸天身边的几名亲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这是关山月斩首数万，踏过尸山凝练出的“虎豹雷音”之势。
是以纯粹的意志，碾碎对手心神的战场杀伐术。
龙啸天感觉到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支正从尸山血海中踏步而来的无边军阵，那股惨烈、冰冷的杀伐气，化作亿万根针，疯狂刺向他的脑海。
他的独眼瞬间布满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
退后的念头刚一升起，他就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那是先生的目光。
他不能退！
“吼——！”
龙啸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神智一清。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兽吼，从他胸膛深处炸开。
他体内的气血，被这股外来的压力彻底引爆。
丹田深处，那颗初凝的“猛虎武胆”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一股同样霸道、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凶悍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身后，一头三丈高的赤红猛虎虚影轰然浮现，比战场上时凝实了数倍。
那双虎目中，燃烧着纯粹的、要将眼前一切都撕碎的暴戾。
轰。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小小的营帐内悍然对撞。
营帐的帆布被冲击得疯狂鼓荡，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凌空飞起，又噼啪摔落。
关山月那张万年不变的老脸上，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惊异。
他竟然……挡住了？
这个草莽，竟凭着一股子蛮横的野性，硬生生扛住了他足以威慑万军的杀伐之势？
就在两股气势彻底失控，即将演变成血溅五步的死斗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够了。”
林溪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仿佛在拂去不存在的茶叶。
“两位，皆是我武胆院的顶梁柱。”
“精力如此旺盛，不如多用在教材编撰之上。”
他抬起眼，目光在僵持的二人身上轻轻一扫。
“我这里，刚好有一份《武胆修行入门及体能强化三百式》的初稿。”
“想请两位院长，斧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