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逼疯全天下
王伯涛缓步走入，那双老眼中精光一闪，落在王瑞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赞许。
“不想，竟能在此见证此等正本清源之大策！”
他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大人此法，深合圣意！”
“我，都察院，愿为‘评议司’之事，为王大人，保驾护航！”
王伯涛的声音陡然拔高。
“凡有匿名评议，皆由我都察院御史，亲自回收，亲自封存！”
“若有人胆敢泄露评议者身份，或是在评议中挟私报复，颠倒黑白……”
他冷冽的视线，如同一把刮骨的钢刀，缓缓划过在场每一位官员的脸。
“我这把老骨头，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参到死。”
一字一顿，落地砸坑。
吏部，掌人事。
都察院，掌监察。
当这两座大山联手，这套新规矩，便不再是草案，而是铁案。
左侍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动，最后所有惊恐与不甘，都化作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
他知道。
从今天起，这大秦官场的好日子，是真的一天都没有了。
……
当夜。
林溪的书房。
王瑞将那份《吏部考功法改革草案》，连同自己的感悟，一并呈上。
林溪看完，久久不语。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不出半分情绪。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凝如渊，已然脱胎换骨的二哥。
“你的道，是‘法度’。”
“善。”
只一个字。
王瑞心中最后那丝悬而未决的不安，瞬间消散。
他走对了。
“二哥。”林溪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套法度，很好。”
“但，还缺了一味药引。”
“药引？”王瑞一怔。
“对。”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
“一套完美的制度，不仅要有最严苛的惩罚之‘剑’，更要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奖赏之‘蜜’。”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王瑞疑惑地接过。
封皮上，几个大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关于在官员俸禄体系中，引入“文心武胆”等级津贴及“功勋值”兑换修炼资源之草案》。
王瑞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拂过，指尖传来一种灼人的触感。
他翻开。
只看了一眼。
他那颗刚刚凝结成“法度天平”的文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草案的核心，同样简单，甚至更加粗暴。
在官员原有的俸禄之外，增设两项全新的“福利”。
其一，等级津贴。
凡觉醒“文心”或“武胆”者，根据其修为等级，每月可额外领取一笔丰厚津贴。
童生心、武士胆，每月十两。
秀才心、校尉胆，每月五十两。
举人心、将军胆，每月三百两。
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这笔钱，不入官俸，由皇家银庄直接划拨，名为“养道金”。
王瑞的呼吸陡然粗重。
每月三百两白银。
这已经超过了当朝三品大员一年的俸禄。
而这，仅仅只是“举人心”的待遇。
那传说中的“进士心”、“翰林心”，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这不是津贴。
这是用金山银海，去砸开所有读书人与武人最后的那点矜持。
其二，功勋值。
凡为国朝立功者，无论大小，皆可获得相应的“功勋值”。
侦破一桩陈年旧案，可得功勋。
修缮一段地方官道，可得功勋。
推广一亩新法良田，亦可得功勋。
所有功勋，由吏部与都察院共同核定，记录在案，全国联网，终身有效。
而“功勋值”的用处，只有一个。
兑换。
在文胆院与武胆院内，设立“功勋阁”。
阁内，存放着从《养气诀》的进阶法门，到关山月、龙啸天的独门战技，再到秦幽、王琮等人的修行心得……
所有与“文心武胆”相关的，最核心、最珍贵的修行资源。
不卖，不送。
只接受“功勋值”兑换。
《枯木逢春诀》？一万功勋。
龙啸天的《猛虎罡气》？五千功勋。
秦相亲笔批注的《断案心法》？三千功勋，概不赊欠。
王瑞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林溪所说的“药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他的“功过追溯制”，是一柄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敢行差踏错。
那么，林溪这套“津贴功勋制”，就是一根吊在他们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沾满了蜜糖的绳索。
它将所有人的前程、财富、乃至长生的希望，都与“为国效力”这四个字，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想拿钱？
想升官？
想比别人活得更久，看得更高？
可以。
去干活。
去立功。
去为这个帝国，燃尽你自己的每一滴心血。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这天下官吏，焉能不狂？
焉能不疯？
“二哥。”
林溪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动中唤醒。
“你的法度，是剑。”
“我的利益，是鞘。”
“剑在鞘中，方能不伤己，不伤人，只斩该斩之敌。”
王瑞抬起头，看着林溪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对着林溪，深深一揖。
“太傅。”
“我，明白了。”
……
次日。
吏部衙门外，一纸盖着吏部、都察院、户部、皇家银庄、文胆院五方大印的联合公文，贴了出来。
《关于吏部考功法改革及官员俸禄体系优化的联合通告》。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官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滔天议论。
起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匿名评议”和“功过追溯”这两条索命条款上。
一时间，各大衙门，愁云惨淡。
“完了！这官帽，是真戴不下去了！”
“匿名评议？这是要逼着咱们跟同僚反目，跟下属结仇啊！”
“功过追溯更是要命！我前年批了个堤坝的款子，万一十年后那堤坝出了岔子，岂不是要把我从棺材里刨出来问罪？”
无数官员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恨不得当场挂印而去。
可当他们的目光，扫到通告的后半部分时。
风向，骤变。
“每月……十两？一个最低阶的‘童生心’，比我这七品官的月俸还高？”
一个年轻的官员失声喊道，声音尖锐得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