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李承乾:父皇今天怎么怪怪的?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肿起来的手,轻轻握了握拳,疼得他眉头一皱。
他转过身,走到李泰身边,蹲下来。
“别哭了。”
李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看着李承乾那只同样肿起来的手,心里又愧又疼。
“大哥...你手疼吗?”
李承乾笑了笑,摇头:“不疼。”
李泰不信。
母亲那藤条抽的,他挨了十下都疼得要死,大哥挨了十下怎么可能不疼?
“骗人,肯定疼...”
李承乾没说话,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李泰。
“擦擦脸,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李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四弟,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儿吗?”
李泰点头:“作弊。”
“不止,你错在不信自己。”
李泰愣住了。
李承乾继续说:“你觉得自己学不会,所以找叔玉帮忙。
可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学不会?
二叔教的东西,我一开始也听不懂,但我多看了几遍,多做几道题,慢慢就懂了,你呢?你看了几遍?”
李泰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确实没看几遍,看了一会儿觉得难,就跑去搬救兵了。
李承乾拍拍他肩膀:“以后别这样了,不会就问,慢慢学,实在学不会,还有我和三弟,还有叔玉,我们都可以教你,但别动歪心思,行吗?”
李泰点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李恪这时候走过来,看着两个哥哥肿起来的手,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我去让人拿点药。”
说完转身出去了。
顾安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兄弟俩,啧了一声。
“疼吧?”
李泰点头。
李承乾没说话,但额头还在冒汗,显然也疼。
顾安笑了笑:“疼就对了,不疼怎么长记性?”
他看向李泰:“青雀,我跟你说过,作弊这事儿,我不生气。
但你也得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全在我眼里。”
李泰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安又说:“不过你今天倒是该谢谢你大哥,要不是他站出来,你那二十下挨定了。”
李泰看了李承乾一眼,眼眶又红了。
“大哥。”
李承乾摆摆手:“行了,别说了。”
顾安看着他俩,忽然说了一句:“承乾,今天这事儿,做得不错。”
李承乾愣了一下,看向顾安。
二叔难得夸人,尤其是这么直白地夸。
顾安没多解释,只是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李恪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药,敷上能消肿。”
李承乾接过,先给李泰敷,李泰手肿得厉害,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但忍着没叫。
敷完李泰的,李承乾才给自己敷。
李恪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大哥,你手比四弟肿得还厉害。”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确实。
李泰那十下是挨在前十下之后,手心本来就肿了,后面那十下反而没那么明显。
他是新伤,十下全在一个地方,肿得更高。
李泰听到这话,眼泪又涌出来了。
“大哥。”
李承乾瞪了李恪一眼,然后拍拍李泰:“别哭了,没事。”
李泰使劲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李承乾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行了,回去吧,手好好养着,别碰水。”
李泰点头,跟着站起来。
三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李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正靠在椅子上喝茶,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看。
“怎么?”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鞠了一躬。
“二叔,我错了。”
顾安摆摆手:“知道了,回去吧。”
三人出了定国公府。
门口,三辆马车等着。
李泰上车前,又看了李承乾一眼。
“大哥,今天...谢谢。”
李承乾笑了笑:“自家兄弟,说什么谢,回去好好养伤,过几天重新考试,好好考。”
李泰用力点头:“嗯!”
马车启动,各自回府。
李泰坐在车里,看着自己肿成馒头的手,又想起大哥那只肿得更高的手,眼眶又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暗暗发誓。
下次考试,一定自己考。
不能再让大哥替他挨打了。
晚上。
立政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今天政务处理得顺,心情不错,便来了立政殿留宿。
他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长孙皇后洗漱完,换了身寝衣,在他旁边坐下。
李世民放下书,伸手揽住她:“今日都忙什么了?”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也没忙什么,就是去了趟定国公府。”
李世民一愣:“去长青那儿?做什么?”
长孙皇后便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李泰作弊,到她拿着藤条去定国公府,再到抽了李泰十下。
她说完,看向李世民:“陛下,这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听完,一开始眉头皱了起来。
“作弊?”他语气沉了几分,“青雀这孩子,怎么动这种心思?”
长孙皇后点头:“是得好好管教,所以我才抽了他十下,让他长记性。”
李世民哼了一声:“十下都便宜他了,要是朕在场,非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
长孙皇后没接话,只是继续说:“不过陛下,后面还有一事。”
“什么事?”
“承乾站出来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
长孙皇后把李承乾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承乾说,四弟作弊,他身为大哥也有责任,平日里该多看着,四弟要受的惩罚,他替着担一半。”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
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承乾主动站出来的?”
长孙皇后点头:“主动站出来的,我当时还没开口,他就站出来了,让我把剩下的十下抽在他手上。”
李世民放下揽着她的手,坐直了些。
“他真这么说的?”
“臣妾还能骗你不成?”长孙皇后笑了笑,“你是没看见,那孩子站得笔直,伸手让臣妾抽,一下都没躲,一下都没吭声。”
李世民听完,忽然笑了。
很是欣慰的笑了。
“好。”他说了一个字。
长孙皇后看着他。
李世民重新靠回去,脸上还带着笑意:“承乾这孩子,长大了。”
长孙皇后点点头:“确实长大了,以前他总是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现在倒好,都敢站出来替弟弟扛事了。”
李世民看向她,眼里带着光:“观音婢,你知道朕最在意什么吗?”
长孙皇后当然知道,但她没说,只是静静听着。
李世民自己说了:“朕最在意的,就是这几个孩子能不能和睦相处,能不能互相扶持,朕见过太多兄弟反目的事,不想自己儿子也那样,走我当初的老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今天承乾能站出来替青雀扛打,说明他心里有这个弟弟,这是好事,大好事。”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臣妾也这么想,所以后面那十下,臣妾虽然抽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李世民揽紧她:“你做得对,该罚罚,该赏赏,承乾今天这事,记着,回头朕得赏他。”
长孙皇后笑了:“陛下,那是他该做的,赏什么?”
李世民摇头:“这不一样,主动站出来和被迫站出来,不一样。
他今天有这个担当,说明他以后也能担得起大唐这份担子。”
两人说着话,烛火轻轻跳动。
李世民忽然侧过身,看着长孙皇后。
“观音婢。”
“嗯?”
“你今天辛苦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既要管孩子,又要顾着分寸,不容易。”
长孙皇后笑了笑:“我是他们的母亲,应该的。”
李世民看着她,眼神温柔了几分。
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李世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长孙皇后脸微微一红,轻声道:“陛下。”
李世民没说话,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烛火晃了晃。
长孙皇后低声道:“陛下,别闹了...”
李世民声音低沉:“闹什么闹?朕在自己媳妇这儿,还不能待会儿了?”
长孙皇后没再说话。
烛火熄了。
翌日。
太极殿,大朝会。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李承乾身为太子,也要正装出席。
他穿着太子的朝服,站在御阶之侧,位置比其他亲王靠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表情严肃,看着很有储君的样子。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他的右手。
虽然敷了药,但肿还没完全消。
他特意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背,免得被人看见。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正在听大臣奏事。
一开始李承乾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站在那儿,听着大臣们汇报各地政务,偶尔在心里过一遍,想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处理。
可听着听着,他觉得不对劲了。
父皇的目光,老往他这边瞟。
不是那种严肃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有点温柔?有点欣慰?还有点骄傲?
李承乾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悄悄看了一眼父皇。
父皇正在听民部尚书汇报今年各地秋粮收成,表情严肃,时不时点头。
可就在听汇报的间隙,父皇的目光又扫过来,落在他身上,眼里带着笑意。
这笑意,看得李承乾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对了,站姿没问题,脸上也没什么脏东西。父皇为什么这么看他?
他想不明白。
大朝会继续。
有大臣奏报边境军情,说吐谷浑那边最近有些异动,但规模不大,凉州那边已经加强戒备。
李世民听完,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兵部密切关注。
又有大臣奏报黄河水情,说今年秋汛比往年平缓,暂无大碍,李世民也点头。
一个多时辰下来,奏报了不少事。
李世民全程表情严肃,处理政务干脆利落。
可不管处理什么事,他总会在某个间隙,把目光投向李承乾。
目光温柔得让李承乾起鸡皮疙瘩。
大朝会终于结束了。
大臣们陆续退出太极殿。
李承乾也跟着往外走,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承乾。”
李承乾脚步一顿,转身行礼:“父皇。”
李世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停,然后笑了笑。
“手还疼吗?”
李承乾愣了一下,父皇怎么知道手的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想来应该是母后跟父皇说了,恭敬答道:“回父皇,不疼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疼就好,今天站在那儿听了一上午,累不累?”
李承乾更懵了。
父皇什么时候关心过他站得累不累?
“不...不累。”
李世民拍拍他肩膀:“行,回去歇着吧,下午要是没事,去你二叔那儿坐坐,让他给你看看手。”
李承乾点头:“是,父皇。”
李世民转身走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今天父皇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想起父皇那温柔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不习惯,太不习惯了。
凉州。
一个叫昌松的小城,位于凉州东南部,再往西走两天,就是吐谷浑的地界。
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但因为地处边陲,常年驻有守军。
张亮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
他穿着一身戎装,眉头紧锁,脸上全是凝重。
身后站着几个将领,同样望着远方,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天际线处,烟尘滚滚。
不是一股,是好几股。
在干燥的空气中,烟尘连成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将军。”身后一个将领低声开口,“这烟尘...”
张亮没回头,只是沉声道:“我看见了。”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是吐谷浑的骑兵?”
张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十有八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