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柱王
伏允指着他的鼻子：“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劝我不要跟大唐作对，回头你好跟大唐套近乎？到时候他们再来扶你一把，你是不是就等着坐我这个位置？”
伏顺扑通一声跪下：“父汗！孩儿绝无此心！”
“没有？”伏允冷笑，“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伏顺跪在地上，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伏允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慢慢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王帐。
帐帘落下，伏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到座位上，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酒，一口喝干。
烦。
真他娘的烦。
他正烦着，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天柱王求见。”
伏允眉头一松。
天柱王，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这些年一直支持他跟大唐对着干的人。
“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精明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华丽的皮袍，腰上挂着金刀，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人。
此人正是吐谷浑的权臣，天柱王。
“可汗。”天柱王笑着走过来，“听说您今天带兵去凉州了？”
伏允点点头，没好气地说：“去了，没打下来。”
天柱王也不意外，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那昌松城守将是谁？”
“张亮，新来的凉州道行军副总管。”
天柱王哦了一声，慢慢喝着酒。
伏允看着他，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真不该跟大唐作对？”
天柱王放下酒碗，看向他。
伏允皱着眉头：“刚才伏顺来劝我，说大唐实力强，咱们不是对手，我虽然把他骂走了，但他说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大唐疆域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还灭了东突厥，咱们吐谷浑才多少人？真打起来，能撑多久？”
天柱王听完，忽然笑了。
伏允看着他：“你笑什么？”
天柱王摇摇头：“可汗，你糊涂啊。”
伏允一愣。
天柱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可汗，我问你，大唐疆域大不大？”
“大。”
“人口多不多？”
“多。”
“那又怎样？”天柱王一拍大腿，“正是因为大唐疆域大，所以他们顾不过来！
凉州离长安几千里远，又是苦寒边境，他们能派多少兵来？
今天那个张亮，手下不也就两千人？”
伏允听着，没说话。
天柱王继续说：“可汗，你再想想，咱们打凉州，为的是什么？是那些粮食，那些布匹，那些过冬的东西！凉州境内有多少粮食？有多少好衣服？那些东西，咱们王城有吗？”
伏允的眼神开始变了。
天柱王说得对。
王城那地方，苦寒贫穷，牛羊都吃不饱，人更别提了。
冬天一到，冻死饿死是常事。
可凉州那边，虽然也是边境，但好歹是大唐的地盘，有粮食，有衣服，有各种好东西。
“可要是大唐真发兵来打...”伏允还有些犹豫。
天柱王摆摆手：“来了又怎样？他们来了，咱们往西撤就是了。
草原那么大，他们追得上吗？等他们粮草耗尽，撤回去了，咱们再回来。
一来一回，他们能奈我何？”
伏允眼睛亮了。
天柱王看着他，忽然换了副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可汗，我问你一句实在话，你想不想回去天天吃青草？”
伏允摇头。
“你想不想让咱们的牛羊都饿死？”
伏允又摇头。
“那不就结了？”天柱王一拍手，“凉州有粮食，有衣服，有咱们子民过冬需要的一切，不去抢，难道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伏允沉默了好一会儿。
天柱王的话，确实说到了他心里。
他想起凉州城里那些白白胖胖的粮食，那些厚实的布匹，那些温暖的房子。
再想想王城这边，风一吹，帐篷都晃，冬天一到，冻死人是常事。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大唐的人能过好日子，自己就得在这儿受罪？
伏允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柱王：“你说得对，凉州，我要定了。”
天柱王笑了：“可汗英明。”
伏允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天柱王陪着他喝了一碗，然后问：“可汗，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伏允想了想：“今天那个张亮，不好惹，昌松城虽然小，但守得严实，强攻伤亡太大，咱们得换个法子。”
天柱王点头：“可汗的意思是？”
伏允眯起眼睛：“凉州那么大，又不是只有昌松一个城。
咱们可以绕过去，打别的地方，他们守得了一处，守不了处处。”
天柱王竖起大拇指：“可汗高明！”
伏允笑了笑，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骄横的表情。
“传令下去，让各部落准备，过几天，咱们再去一趟凉州，这回，换个地方打。”
“是！”
天柱王领命，起身出了王帐。
伏允一个人坐在帐中，又倒了一碗酒。
他想起伏顺刚才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什么大唐打不过，什么实力太强，都是屁话！
天柱王说得对，大唐再大，也顾不过来。
凉州那么远，他们能派多少兵？
就算派兵来，自己往西一撤，他们能怎么样？
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回来。
一来一回，耗也能耗死他们。
伏允仰头喝干碗里的酒，把碗往案上一扔，往毯子上一躺。
凉州那些好东西，早晚是他的。
早晚的事。
三日后。
两仪殿。
小朝会刚结束，大臣们陆续退出去。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政务不算太多，但琐碎，一件接一件，让人不得清闲。
王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脸色有些凝重。
“大家，凉州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眉头一挑，伸手接过来。
打开一看，是张亮的战报。
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战报上写得清楚：三日前，吐谷浑可汗伏允亲率三千骑兵抵达昌松城下，其子伏藤率兵攻城，被守军击退，伤亡两三百人，张亮一箭险些射杀伏藤，伏允见攻城不下，率兵撤退。
李世民看到“伏允亲率三千骑兵”这几个字，手指紧了紧。
这老东西，真当凉州是他家的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继续往下看。
张亮在战报里说，此次幸亏他正好巡防到昌松，带着千余兵马停留在城中，否则昌松只有一千守军，面对三千骑兵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伏允此次虽是试探，但吐谷浑狼子野心，日后必将继续袭扰，请朝廷早做准备。
李世民把战报往案上一拍，胸口剧烈起伏。
“伏允。”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王德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恨不得现在就点兵点将，亲自带兵杀过去，把伏允和吐谷浑一锅端了。
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唐不是好惹的。
可他不能。
钱粮还在筹备，大军调动不是儿戏。
李靖他们推演的方略，需要时间。现在贸然出兵，只会打乱全局部署。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
憋屈。
真他娘的憋屈。
吐谷浑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自己却只能忍着。
要换做他还是天策上将的时候，哪里用管这么多。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王德连忙跟上：“大家，去哪儿？”
李世民头也不回：“换身衣裳，出宫。”
王德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去安排。
定国公府。
顾安正在教室里给李承乾三人上课。
今天讲的是地理，也不是什么正经地理，就是顾安随口说说大唐周边的那些国家，什么吐蕃、吐谷浑、薛延陀、高昌之类的。
他手里拿着根炭笔，在黑板上划拉几笔，画了个简易地图。
“这是吐谷浑，在咱们凉州西边。
这帮人就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没个固定的地盘。
冬天冷了就南下抢，夏天热了就回去放羊。”
顾安在黑板上点了个点：“凉州这边，年年被他们骚扰。”
李承乾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李恪也专注，手里还拿个小本子记。
顾安继续讲：“吐谷浑的可汗叫伏允，这老东西野心不小，仗着这几年疆域扩大了些，越来越膨胀。
上回咱们朝堂上议的那事，就是打吐谷浑，不过现在还没动，得等准备齐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三个小子：“你们以后要是领兵，遇到这种游牧民族，记住一点，别跟他们玩捉迷藏。
他们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
你要真想收拾他们，就得一口气端了他们老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管事在门口探了探头：“国公爷，陛下...”
话没说完，李世民已经出现在门口。
顾安一看，哟，二哥怎么来了？
李承乾三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父皇。”
李世民摆摆手：“行了，别多礼。”
他看了顾安一眼：“长青，你继续上课，不用管我，我就是过来转转。”
顾安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继续讲。
李世民也没走，就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听着顾安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地理知识。
他听了一会儿，发现顾安讲的虽然粗，但都是实在东西，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先生强多了。
又讲了约莫一刻钟，顾安把炭笔一扔：“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下次再说。”
李承乾三人起身，正要出去活动活动，李世民忽然开口：“你们先别去后院，朕要用用那块球场。”
三人一愣。
李世民已经站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对顾安说：“长青，下课了过来一趟，朕有话跟你说。”
顾安点点头。
李世民出了教室，直奔后院。
后院球场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三个人一人一身短打，正蹲在场边聊天，见李世民过来，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陛下！”程咬金嗓门大，“您怎么来了？”
李世民摆摆手：“闲得慌，来踢场球，你们几个，陪朕踢一场。”
程咬金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正好这几天没活动，骨头都锈了。”
尉迟恭也咧嘴笑：“陛下想怎么踢？咱们几个对半分？”
牛进达在旁边搓着手，跃跃欲试。
李世民看了看，说：“人不够，再从府里挑几个家丁凑数，分成两队，朕跟敬德一队，知节和进达一队。”
程咬金一听，不乐意了：“陛下，您跟敬德一队，那俺们还踢什么？直接认输得了。”
李世民瞪他一眼：“少废话，踢不踢？”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踢踢踢，陛下说了算。”
很快，家丁们被叫来，凑成两队。
李世民脱了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活动活动手脚，站在场上。
程咬金那边已经开始商量战术了：“进达，你盯死尉迟黑子，俺去防陛下...”
尉迟恭听了，冲他嚷嚷：“程老匹夫，你防得住吗？”
“防你不跟玩一样？！”
两人隔空对骂，场面热闹得很。
李世民也不管他们，接过家丁递来的球，往地上一放，喊了一声：“开始！”
球赛开始了。
教室里，顾安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李承乾三人凑过来，脸上都带着好奇。
“二叔，父皇怎么突然来了？”李承乾好奇的问道。
顾安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估计是闷了，来找乐子。”
李泰搓着手：“二叔，咱们也去后院看看吧？说不定还能踢一会儿。”
李恪没说话，但眼神也往那边瞟。
顾安摆摆手：“急什么，等你们父皇踢完再说，走，去看看。”
四人出了教室，往后院走。
还没到后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和笑声。
“传传传！这边！”
“拦住他！别让他过去！”
“射门！射啊！哎哟这都不进！”
“......”
听着热闹得很。
顾安走到场边，正好看见李世民带球突破。
他动作利落，虽然比不上年轻时候，但身体底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