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此路不通!
车队在距离城东还有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一次。
罗县令对着后视镜整理领扣,又让师爷把勋章扶正。
他这次带来的不仅是一个亲卫营,还有几名外国人记者。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虽然战斗才刚结束,但他的人早已经将两个蛮人军团即将被消灭的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他,这在璟国战史上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罗县令很清楚,左欢是重臣,是这把火的火源。
但他作为太平县城防万夫长,作为左欢名义上的直属长官,这把火烤熟的肉,他怎么也能分到最肥的一块。
“万夫长,前面路不好走,全是坑。”司机回头说道。
“开过去。”罗县令挥手,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让记者车跟紧点,要把我和左御史握手的那一刻拍下来,构图要大气。”
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颠簸得厉害。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怪味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不是硝烟味,也不是那种陈旧的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烤肉店里油脂滴在炭火上烧焦的味道,混合着硫磺和生肉的甜腥。
罗县令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车队终于开进了核心阵地。
“呕——”
刚下车的记者,脚还没站稳,直接扶着车门吐了出来。
罗县令嫌恶地看了一眼,推开车门,皮靴踩在地上。
脚下的触感有些软,像是踩在烂泥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触感有些软,像是踩在烂泥里。
但这里是旱地,哪来的泥?
借着车灯,他看清了那是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胶状物。
作为一名老将军,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是人的脂肪和血肉在瞬间的高温高压下被融化、搅拌后留下的痕迹。
罗县令猛地缩回脚,像是踩到了烧红的烙铁。
这不像是战场,更像是地狱!
罗县令抬起头。
原本准备好的漂亮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预想中的尸横遍野并没有出现,因为根本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
视野所及,是一片被高温琉璃化的诡异焦土。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如同刚冷却的岩浆。
扭曲成麻花的步枪枪管、融化后像蜡油一样摊在地上的钢盔。
还有无数缩小了一半、蜷缩成黑炭状的人形物体,铺满了整个阵地。
这里不像是一个战场,更像是一个刚刚熄火的巨型焚尸炉。
地狱的正人民,站着一个人。
左欢!
他站在一堆还能看出形状的蛮军尸体旁,破烂的军衣上挂满了来历不明的碎肉。
只是从衣服破烂的缝隙中,能看见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护甲。
这时,左欢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
罗县令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杀红眼的兵,也见过杀人如麻的“杀神”。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焦距。
只有一片藐视万物的漠然!
罗县令感觉膝盖有些发软,原本挺直的脊梁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想挤出一个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左……左老弟。”
罗县令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双手,试图去握左欢那只沾满油腻和黑灰的手。
“辛苦了!你是首功!……”
左欢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越过罗县令,落在了后面那群脸色苍白、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身上。
“带相机了吗?”左欢明知故问。
“带……带了。”路边社的记者史密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举了举手里的长筒相机。
“很好。”
左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残兵们,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弹起。
一个个站得笔直,枪口虽然垂下,但那股凝结在一起的煞气,逼得罗县令的亲卫营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天明。”
“到!”
左欢指着身后那片相对干净的高地,“把牺牲的七百二十二个弟兄,脸朝太平县,葬了!”
“是!”
李天明转身去安排。
罗县令见缝插针地凑上来,对着镜头摆出一个沉痛的表情。
“对对对,要厚葬!城防万夫长部出钱,每人……每人一百块金币的抚恤金!我要亲自给他们致悼词!”
左欢转过头,看着罗县令。
那眼神让罗县令的表演瞬间僵住。
“你的人,带工兵铲了吗?”左欢问。
“带……带了,你要干什么?”
“干活。”
左欢指着满地的蛮军残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把这些蛮人,无论是完整的,还是碎的,都给我堆起来。”
“堆起来?”罗县令一愣,“堆哪?”
“就在那。”左欢指了指阵地最前沿,那块立着“城东”界碑的地方。
“把头砍下来,码在最外面。尸体填在里面。”
“这……这是……”罗县令结结巴巴,终于吐出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名词。
“京......京观!?”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古代名将,破敌之后,积尸封土,以此标彰,既是炫耀武功,也是震慑蛮夷。”
外国人史密斯听了翻译的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京观。
“左……左将军!”罗县令声音都在抖,这次是真的怕了。
“这……这使不得!大将军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他要是真让左欢干了这事,明天外国报纸的头条能把璟国骂死。
左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把豁了口的战术斧,斧刃上还挂着暗红的血丝。
“罗县令,你在跟我讲文明?”
他往前逼近一步,军靴踩碎了一块焦黑的骨头,发出脆响。
“他们在海华岛屠城的时候,讲交战条例了吗?”
“他们在北境拿活人做实验的时候,讲交战条例了吗?”
“假如我没守住城东,等他们进了太平县城……”
左欢顿了顿,眼底闪过暴虐的红光,“你觉得他们会跟你讲交战条例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左欢往前一步,刀尖几乎戳到罗县令的鼻子上。
“让你的人干活!”
罗县令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斧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骄兵悍将。
连以前对他万分恭敬的城防营队员,此时都横着眼瞪他。
他毫不怀疑,只要左欢眨巴下眼睛,这些疯子真的会砍了自己。
“干……都愣着干什么!听左将军的!干活!!”
罗县令尖叫着下令。
亲卫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长官的逼视下,扔掉枪,拿起工兵铲,开始这件令他们终生做噩梦的工作。
夜幕降临,发电机嗡嗡作响。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阵地前沿。
一座高五米,底座直径十米的巨大尸堆,耸立在旷野之上。
无数颗蛮军狰狞的头颅被码放在外层,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太平县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内脏腥臊味和血腥气。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记者已经晕了过去。
只有史密斯一边发抖,一边疯狂地按动快门。
他知道,这张照片一旦发出去,会震惊整个文明世界,自己也会因此成名!
“带上来。”
左欢坐在弹药箱上,目无。
费洪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担架走了过来。
担架上,是蛮军万夫长长哈其士,和莱德。
莱德腹部的伤口没人帮他处理,肠子依然拖在外面,还没死透,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哀嚎。
哈其士则吓傻了,看着面前那座巨大的京观,浑身剧烈抽搐,裤裆湿了一大片。
“左……左老弟,这两个可是大鱼!大鱼啊!”
罗县令看到这两个人,眼睛都绿了。
“这要是押送回璟城,那是天大的政治筹码!能换多少资源!能……”
“闭嘴。”
左欢站起身,提着刀走到担架前。
他一脚踩住哈其士的胸口。
“看清楚了吗?”左欢指着京观,“你的五万士兵都在这儿看着你。”
哈其士嘴唇哆嗦着,用蛮语疯狂叫喊。
“我是大蛮国将军!根据交战条例,我有权要求……”
“砰!”
左欢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鞋底碾碎了他的半口牙,将剩下的废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交战条例是写给人的,不是写给畜生的。”
左欢双手握住战术斧,高高举起。
月光下,锋刃寒芒毕露。
“下辈子,别做蛮国人。”
“噗!”
手起斧落。
“啊!!!”
旁边的莱德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左欢没有停顿,反手一刀。
世界清静了。
他弯下腰,抓起两颗,大步走到京观前,将它们端端正正摆在留出的空位上。
然后,接过王根生递来的一块木板。
用手指蘸着哈其士颈腔里的热血,在木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字体狂草,透着摄人的杀伐之气。
【犯我国土者,人人得而诛之!】
“拍下来。”
左欢转过身,将木板插在京观前,对着史密斯的镜头,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显得格外灿烂。
“告诉蛮国人,也告诉全世界。”
“从今天起,太平县,我来守!”
“想来攻打这里,就先找好放自己头颅的位置!”
快门声响成一片。
镁光灯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背景是尸山血海筑成的京观,前景是一个满身血污、却又笑得那么灿烂的璟国人。
……
同一时间,海集,蛮军万夫长部。
凯恩大将军看着前线发回的最后一份电报,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两个军团……整整两个军团!一天之内,全没了?”
凯恩死死盯着那份电报,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没打过败仗,但这种败法......
在拥有绝对兵力优势、重炮优势、甚至使用了禁忌武器的情况下,被对方以微不足道的代价消灭。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军事认知范畴。
幕僚长亚马尔低着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凯恩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太平县的位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地图烧穿。
“传令,海集和极北军团剩余部队全速向太平县集结!”
“联系征北军区,我要和丹顿大将军通话!”
他突然转过身,盯着情报长。
“还有,启动黑玫瑰。”
情报长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大人,黑玫瑰网是我们在璟国经营了十年的底牌,那是为了最后决战准备的,现在……”
“现在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候!”凯恩咆哮道。
“不把那个用三千人就打败我们两个军团的璟国人底细摸清,我们别想睡个好觉!”
“传令下去,激活所有潜伏人员,哪怕是暴露身份,也要给我查清楚!”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
凯恩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枪,什么炮,甚至……是不是人类!”
“这个璟国人指挥官,到底是个什么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