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都是不可理喻的混蛋!
刚从特护病房出来,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声音很熟悉,是费洪的大嗓门。
左欢顺着楼梯向下走去,只见二楼的外科病房门口围了一圈小护士,个个面露难色,却又不敢上前。
病房内,林知微手里举着针管,气得胸口起伏。
“你疯了吗?肾脏切除了三分之一,缝合线还没拆,现在下床就是找死!”
“让开!俺没那么娇气!”
费洪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却梗着脖子吼。
“俺师长在外面拼命打鬼子,俺躺在这算个什么事?”
“俺这身板,睡一觉就好了,别挡道!”
林知微气得胸口起伏,手里拿着镇定剂,却找不到下针的机会。
“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都是不可理喻的混蛋!”
“骂谁混蛋呢?”左欢微笑着走进了病房。
林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的同时,脸上分明漾起了笑意。
费洪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左欢靠在门框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师……师长。”
费洪的气势瞬间没了,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能耐了?”左欢弹了弹烟,“林医生的话都敢不听?”
“不是……师长,俺听说了,您刚出城杀了鬼子回来。”
说着,费洪有些急了,指着左欢的腰。
“凭啥啊?咱俩挨的是同一颗子弹,凭啥您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俺就得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
左欢走到床边,伸手按住费洪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他按回了枕头上。
“因为我是长官,你是兵。”
费洪张了张嘴,还要反驳。
“费洪听令。”
费洪条件反射般地想敬礼,手抬到一半被左欢按住。
“我命令你,必须在床上再躺三天,少一个时辰,老子关你禁闭。”
左欢盯着他的眼睛,“金阳这一仗还没打完,后面有的是仗要打。你要是现在把命折腾没了,谁替我挡子弹?”
费洪眼圈一红,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是!”
左欢转头看向林知微:“林医生,麻烦给他换个病房。”
“换去哪?”林知微假装没好气地收起针管。
“把赵大年、王全有,还有他,安排在一个大病房里。”
左欢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他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有个照应,骂起娘来也有人接茬,好得快。”
林知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左欢没再停留,转身出门,路过隔壁病房时,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王全有躺在床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大年浑身插满管子,还在昏迷中,呼吸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左欢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
左欢的吉普停在警备司令部门口时,桂世同已经等在那里,见左欢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师长,米糕刘的解剖已经安排好了,会开完就去。”
“这边人到得差不多了。”桂世同低声说道。
“金阳警备司令部下辖的所有旅级以上军官,还有宪兵司令部、后勤处的长官,一共九十六人。”
“到得差不多?”左欢听出话中的意思。“有没到的?”
“有一个。”桂世同犹豫了一下,“军需处粮秣科科长,韩守业。”
左欢睁开眼:“我是不是说过,迟到者斩?”
“是山东韩主席的堂弟”桂世同叹了口气。
“平时连唐总座都要让他三分,这次通知会议,他说他在清点库存,可能会晚点。”
“清点库存?”左欢冷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在清点怎么把军粮倒卖到黑市吧。”
桂世同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
司令部的大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近百名高级军官分列长桌两侧,将星闪耀。
这里面有中央军的嫡系,有地方军阀的代表,也有宪兵队的高层。
但气氛有些古怪。
唐志雄“病危”的消息虽然封锁了,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今天左欢突然以“督察师”的名义召集全员,用意不言自明。
“这左欢到底想干什么?唐司令还没死呢,他就急着上位?”
一个挂着少将军衔的旅长压低声音说道。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立刻制止,“左师长能打能杀,现在都说他是战神,就指着他把城守住。”
“战神?我看是杀神!”另一个军官心有戚戚。
“刚刚才听说他在较场口,让老百姓活剐了几百个鬼子……这手段,不得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左欢一身笔挺的德式军装,披着黑色大衣,大步走进会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的最顶端,那个原本属于唐志雄的位置。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摊牌了!
这是让所有人知道,谁最大!
左欢目光扫视全场,“司令突发恶疾,已无法视事,即刻起,防务由我接管。”
下面一片寂静,但没人敢当出头鸟。
“鬼子正在集结,预计十天内就会对金阳发动总攻!”
左欢竖起手指。
“第一,封锁全城所有码头、公路、铁路通道。除持有我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不得出城。”
“第二,所有部队打破建制,统一编组,哪怕是伙夫,只要手里有枪,就得给我上城墙。”
“第三…”
“哐当!”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黄呢子军装的胖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红晕,显然是刚喝完酒。
这就是军需处粮秣科科长,山东韩的堂弟韩守业。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反而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左欢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哎哟,这怎么就坐上了?”
“左督察,那位置可是司令的。你是不是坐错了地方?”
“韩科长。”左欢看都没看看他,冷冷地开口,“你迟到了!”
“迟到?”
韩守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领口。
“我刚才在给堂哥发电报呢,所以耽搁了一会!”
“怎么,左督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要不要找我堂哥证实一下?”
韩复榘手握重兵,连蒋伟光都要忌惮三分。
他韩守业在金阳城横着走惯了,连唐志雄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更别说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督察”了。
在座的军官们都把目光投向左欢,想看这位新晋的杀神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左欢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一句。
“你迟到了!”
站在他身后的王根生往前迈了两步,面无表情,直接拔出腰间的191步枪刺刀。
刀光闪过......
韩守业甚至没有注意身后的动作,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你……我哥是……”
他捂着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左欢。
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桌上的文件。
“荷荷……”
他想要说话,但气管已被切断,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韩守业挣扎着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军官,希望有人能帮他一把。
但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就算是韩守业喷出来的血溅到了身上,也装作若无其事。
韩守业绝望了,大量的失血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一屁股摔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静,几个胆小的参谋甚至吓得打翻了水杯。。
杀了?
说杀就杀了?!
连审判都没有,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甚至连韩复榘的面子都不给?
左欢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拖出去埋了。”
左欢挥了挥手。
两个警卫立刻进门,将韩守业的尸体抬了出去,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继续开会。”
左欢的声音平稳如初,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才说到哪了?”左欢问。
“第……第三条。”副司令连忙回答,“您请示下。”
“第三。”左欢竖起的手指变成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从现在起,城里只有一个声音。谁赞成,谁反对?”
九十六名军官齐刷刷地起立,军靴碰撞声整齐划一。
“誓死服从命令!”
……
会议结束得很快。
没人敢提反对意见,也没人敢废话。
众人散去,只留下了桂世同。
“你先和林院长去监督解剖。”左欢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
“是。”桂世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师长,您这是要去哪?”
“去地下室。”
立威结束,现在该去解决那个密室失踪的谜题了。
地下室就在楼下。
那里原本是防空洞,阴冷潮湿,后来被改成了十多间囚室。
左欢在唐志雄副官展跃的引导下,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经过三道关卡,两道厚重的铁门,才到了那关押路佳怡的牢房门口。
门口站着几名名全副武装的宪兵,见到左欢,立刻立正敬礼。
“开门。”
“是!”
宪兵掏出钥匙,插进那把厚重的铁锁。
展跃推开那扇沉重的钢制大门。
“吱呀——”
借着明亮的灯光,左欢看见室内的情景,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