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离那天,将军把五个孩子叫到院里,冷着脸开口:“你只能带走一个。”
所有人都等着我哭着求他,等着我在儿女里挑一把刀。
我却一步上前,直接抱起前妻留下的小女儿,转身就走。
他愣住:“你疯了?那另外四个呢?”
我回头笑了笑:“另外四个都是你的种,你自己养吧。”
01
和离书拍在桌上。
大将军赵珩,我的夫君,眼神冷得像冰。
“沈清辞,你只能带走一个孩子。”
院子里站着五个孩子。
四个是我的亲生骨肉,两男两女。
还有一个,是他前妻病逝后留下的女儿,赵昭月。
府里的下人,赵珩的母亲,他的妹妹,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等着我哭,等着我求饶,等着我在这五个孩子里,选一把最钝的刀,插进自己心里。
我八年的付出,换来一句冰冷的“你只能带走一个”。
我的大儿子承宇,才七岁,他攥着拳头,眼里有泪。
二女儿思琪和小儿子承安,茫然地看着我。
最小的女儿思宁,还在奶娘怀里,什么都不知道。
而昭月,那个六岁的,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她低着头,瘦弱的肩膀在发抖。
她知道,她是最可能被抛下的那一个。
赵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判的意味。
他认定我会选长子承宇。
那是他的嫡长子,是将军府的未来。
带走承宇,等于带走他的脸面和根基。
他等着我选,然后他会拒绝,会用这个选择来羞辱我,告诉我,我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了看承宇,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亲生的孩子。
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然后,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昭月身上。
我朝着她走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珩的眉头皱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在昭月面前蹲下。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娘……”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我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尘。
“别怕。”我说。
然后,我站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瘦小的昭月一把抱进怀里。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抱着她,转身就走,一步都没有停留。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站住!”
赵珩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辞!你疯了?那另外四个呢?”
我终于回过头,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另外四个,都是你的种,你自己养吧。”
02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珩脸上。
他英俊的面容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敢!”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来抢我怀里的昭月。
我侧身躲开。
“将军,”我冷冷开口,“和离书上写得清楚,我们已无关系。你再动手动脚,就是当街行凶。”
他被我的话噎住,手僵在半空。
老夫人,他的母亲,拄着拐杖走上前来,厉声呵斥:“沈清辞!你这个毒妇!为了报复我们赵家,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觉得可笑。
“老夫人,当初是谁说,将军府的孩子,一个都不能流落在外?现在怎么,又嫌多了?”
老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珩的妹妹赵雪茹尖叫起来:“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大哥!你怎么能扔下承宇他们!”
我没理她,只是抱着昭月,对赵珩说:
“赵珩,是你让我选的。”
“我选了昭月。她是五个孩子里最可怜的一个。她亲娘早逝,爹不疼,祖母不爱,在这个家里,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至于我的四个孩子,”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张茫然的小脸,“他们有爹,有祖母,有姑姑,吃穿不愁。而昭月,她什么都没有。”
“我带走她,天经地义。”
我的话掷地有声,周围的下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重名声。
我把他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
他要是再抢昭月,就是坐实了对前妻之女的刻薄。
“好,好得很!”赵珩怒极反笑,“沈清辞,你既如此绝情,就别怪我无义!”
他眼神一冷。
“你的嫁妆,一分一毫都别想带走!”
这是他的杀手锏。
我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身无分文,他等着我活不下去,回去求他。
我笑了。
“将军,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嫁妆,除了那些金银俗物,还有城南的一座三进的宅子,和城郊的五十亩良田。”
“那地契和房契,是我当年亲手交给你的。”
赵珩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三天之内,你若不派人将地契房契,连同我的嫁妆单子一并送到我的新住处,我们就公堂上见。”
“我会让全京城的人都评评理,你大将军赵珩,是如何侵占发妻嫁妆,苛待前妻孤女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抱着怀里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昭月,大步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身后,是赵珩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心很痛。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从今天起,我沈清辞,只为自己和怀里的这个孩子活。
03
我在城南的宅子安顿下来。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体己,还好当年我留了个心眼,复刻了一份地契藏着。
宅子多年无人居住,有些破败。
我拿出身上仅剩的几两银子,雇了两个杂工,买了一些米面粮油。
昭月很懂事,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帮我擦桌子,扫地。
晚上,我烧了热水,给她好好洗了个澡。
脱下她那身灰扑扑的衣服,瘦小的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
都是府里下人掐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轻轻地给她上药,她疼得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疼就哭出来。”我说。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了。
第二天,将军府的管家就来了。
他带来了我的嫁妆单子和地契房契,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赵珩,到底还是怕了。
我清点了一下,单子上的东西,少了一半。
那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全都不见了。
我冷笑一声,把单子拍在桌上。
“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东西不对。我再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东西还不齐,我就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
管家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很快传开。
京城里都在议论,大将军赵珩和离,发妻沈清辞宁可不要四个亲生孩子,也要带走前妻之女。
版本很多。
有人说我毒妇,有人说我圣母。
这天下午,赵雪茹,赵珩的妹妹,找上门来。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沈清辞!你还要不要脸!你害得我哥在外面都抬不起头!”
我正在院子里教昭月认字,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你!”赵雪茹气得发抖,“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被休的女人,还敢这么嚣张!我哥马上就要娶平阳侯府的嫡女了,你等着瞧吧!”
平阳侯府的嫡女?
我心里冷笑,原来如此。
赵珩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是为了攀高枝。
“那我就提前恭喜大将军了。”我淡淡地说,“也请你转告他,把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你做梦!”赵雪茹尖叫,“那些东西,你既然嫁进了我们赵家,就是我们赵家的!你休想拿走!”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赵雪茹,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沈清辞?”
我的眼神很冷。
赵雪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记着你这些年,从我嫁妆里‘借’走的每一件东西。包括三年前,你看上的那支南海珍珠钗,去年,你拿去送人的那尊白玉观音……”
“还有,你背着我哥,和城西那个秀才私通款曲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赵雪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把册子收回来,“滚。别再来烦我。否则,下一次,这本册子就会出现在你大哥的书房里。”
赵雪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昭月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
“娘,我们以后,就两个人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对,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但是,娘会保护你。”
04
第二天,将军府又派人来了。
这次,他们送来了几个大箱子。
我打开一看,里面都是我那些失踪的珠宝首饰。
看来,赵雪茹的威胁很有用。
但是,还有最重要的几样东西没回来。
几幅前朝的古画,还有我母亲留下的一套点翠头面。
这些,才是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
我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一定是被老夫人拿走了。
想从她手里拿回来,不容易。
我需要一个帮手。
我想到了一个人,许文舟。
他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状师,为人精明,但只要给足了钱,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当年,我父亲还在世时,曾对他有过知遇之恩。
我带着昭月,拿着一幅我亲手绣的百鸟朝凤图,去了许文舟的状师楼。
许文舟见到我,很惊讶。
听完我的来意,他面露难色。
“沈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赵将军,如今圣眷正浓,又是平阳侯府未来的女婿。我若与他作对,恐怕……”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幅百鸟朝凤图推到他面前。
他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是……苏绣大师沈公的手笔?”
“是我父亲的遗作。”我淡淡地说,“当年父亲说,许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时运不济。这幅图,就当是我替父亲,了却一桩心愿。”
许文舟看着画,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
“沈公大恩,没齿难忘。沈姑娘,你这个忙,我帮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光凭嫁妆单子,恐怕难以让老夫人把东西吐出来。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那些东西,确实还在将军府的证据。”
这很难。
老夫人把那些东西看得比命都重,藏得极为隐秘。
我一筹莫展。
从状师楼出来,天色已晚。
我带着昭月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点心铺,昭月拉了拉我的衣角。
“娘,我想吃桂花糕。”
我摸了摸荷包,给她买了一块。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先递到我嘴边。
“娘先吃。”
我心里一暖,咬了一小口。
“真甜。”
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闹。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郎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我认得他,是平阳侯府的小侯爷,也是赵珩未来大舅子。
他身后,一个家丁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一阵风吹过,锦盒的盖子被吹开一角。
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翠色。
是点翠头面上的凤凰羽翼。
我的心猛地一跳。
许文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这不就来了吗?
我拉着昭月,悄悄跟了上去。
那伙人进了一家名为“珍宝阁”的当铺。
我心里有了计较。
我让昭主在对面的茶楼里等我,自己则走进了珍宝阁。
一个时辰后,我从珍宝阁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当票的拓印副本,和一份当铺朝奉画押的证词。
原来,赵家为了给赵珩和平阳侯府的婚事凑聘礼,竟然把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拿去典当。
真是好样的。
我拿着证据,回到茶楼。
昭月正乖乖地坐在那里等我,桂花糕还剩下大半。
看到我回来,她眼睛一亮。
“娘,你回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走,我们回家。该我们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05
我将证据交给了许文舟。
他看完后,抚掌大笑。
“有了这个,赵家这次,想不认账都难。”
第二天,一张状纸递到了京兆尹府。
状告大将军赵珩之母,侵占儿媳嫁妆,并私自典当。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赵珩正在军营,被京兆尹派去的人请回了府。
他看到状纸,气得当场就把书案给掀了。
老夫人更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将军府乱成一团。
赵雪茹又想来找我撒泼,被我直接关在门外。
第三天,京兆尹府升堂。
我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堂下。
赵珩和老夫人,作为被告,也来了。
赵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夫人则是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在堂上哭哭啼啼。
“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女人,她诬告我!”
京兆尹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姓孙,一脸精明。
他一拍惊堂木。
“肃静!”
然后看向我:“原告沈氏,你有何证据,证明赵老夫人侵占你嫁妆?”
我将嫁妆单子和珍宝阁的当票拓印本呈了上去。
“大人,这是我的嫁杜单子,上面明确记载,有一套前朝的点翠头面。而这张当票,是三天前,平阳侯府的下人,拿着这套头面,在珍宝阁典当的凭据。”
“证人,珍宝阁的朝奉,就在堂外候着。”
孙尹看了看证据,又看了看老夫人。
“赵老夫人,你可有话说?”
老夫人脸色发白,还在嘴硬:“那……那头面是她自愿孝敬给我的!我……我拿我自己的东西去当,有什么错?”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母亲留下的那几幅古画呢?也是我孝敬给你的?”
“我……”老夫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赵珩站了出来。
他向孙尹行了一礼。
“大人,此事是我赵家家事,其中多有误会。我母亲年迈,记性不好,才会错拿了清辞的东西。我们愿意归还,还请大人不要再追究。”
他想把大事化小。
孙尹捋着胡子,看向我。
“原告,既然赵将军愿意归还,你看……”
我摇了摇头。
“大人,归还,是理所应当。但我状告的,是‘侵占’之罪。”
“按照大周律例,侵占他人财物,价值千两者,需杖责二十,并处三月监禁。”
“我那套点翠头面和几幅古画,价值何止万两。”
我的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赵珩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清辞!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做绝?”我看着他,“赵珩,当初你在院子里,让我从五个孩子里选一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做得绝?”
“你为了娶高门贵女,将我八年发妻一脚踢开,你怎么不说你做得绝?”
“你和你母亲妹妹,把我当傻子一样,算计我的嫁妆,你怎么不说你们做得绝?”
“我只是在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讨一个公道而已!”
我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
老夫人听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赵珩的脸,彻底黑了。
孙尹看看我,又看看赵珩,一脸的为难。
他谁也得罪不起。
最后,他一拍惊堂木。
“此事案情复杂,本官需仔细查证。退堂!”
我知道,他这是想和稀泥。
但我今天,就是要让赵家,狠狠地出一次血。
走出公堂,赵珩在门口拦住了我。
“沈清辞,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我的东西,全部还回来。然后,让你母亲,亲自登门,给我道歉。”
“你做梦!”
“那就等着你母亲,以六十高龄,去牢里住三个月吧。”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赵珩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06
赵家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老夫人被赵雪茹搀扶着,带着我所有的嫁妆,来到了我的宅子。
她脸色蜡黄,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但她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让下人清点了东西,确认无误后,才去京兆尹府销了案。
赵家的脸面,算是被我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经此一役,京城里再也没人敢说我是非。
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辞,不好惹。
我和昭月的生活,终于清静下来。
我靠着变卖一些首饰,手头宽裕了不少。
我给昭月请了女先生,教她读书写字,弹琴画画。
我要把她培养成京城里最优秀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让我几乎忘了将军府的一切。
直到那天,我的大儿子承宇,突然出现在我的门前。
他比离开时瘦了,也黑了,小脸上满是倔强。
“娘。”他喊我。
我的心猛地一抽。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他说,“家里……家里一点都不好。”
我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了杯水。
他告诉我,我走之后,赵珩很快就和平阳侯府定了亲。
那个未来的主母,不喜欢他们。
老夫人病倒后,也没人管他们。
下人们也开始拜高踩低。
思琪和承安,经常被欺负。
最小的思宁,前几天还发了高烧,差点没救回来。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娘,你带我们走吧。我们跟你一起过。”
我看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
那也是我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但是我不能。
我一旦心软,就会被赵珩再次拖入泥潭。
他就是想用孩子来拿捏我。
我狠下心,摇了摇头。
“承宇,我不能带你们走。”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和受伤,“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的。”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承宇,你要记住,你们是将军府的公子和小姐,你们的父亲是大将军。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养育你们。”
“而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能给昭月的,都未必是最好的。我若带上你们,只会让所有人都过得更苦。”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要学会自己长大,学会保护妹妹和弟弟。你是长子,这是你的责任。”
我的话很残忍。
承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着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昭月从屋里走出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娘,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摇摇头,把她搂进怀里。
“娘没事。”
当天晚上,赵珩就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内容很简单,用四个孩子,换昭月。
让我带着四个亲生的孩子走,把昭runaway的孤女还给他。
他说,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以为,我闹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他以为,孩子是我的软肋。
我看着那封信,笑了。
然后,我当着信使的面,把信撕得粉碎。
“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把纸屑扔在地上,“他的孩子,他不养,难道要我替他养吗?”
“想要昭月,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不过,我没空。”
07
赵珩没有来。
他拉不下那个脸。
但他开始用别的手段。
京城里,突然开始流传一些对我不利的谣言。
说我水性杨花,早在将军府时就与人有染,和离是为了跟奸夫双宿双飞。
说昭月根本不是将军前妻之女,而是我的私生女,我带走她是为了掩人耳目。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堪入耳。
我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昭月的女先生,也找借口辞馆了。
我知道,这是赵珩的手笔。
他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走投无路。
许文舟来找我,一脸凝重。
“沈姑娘,赵将军这次,是铁了心要对付你。舆论于你,非常不利。”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我让许文舟帮我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我因为思念孩子,积郁成疾,卧病在床,时日无多。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将军府里,赵珩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笑一声。
“苦肉计罢了。”
他根本不信。
但老夫人信了。
她虽然恨我,但那四个孩子,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孙女。
她怕我真的死了,这四个孩子就成了没娘的野草。
她派人来探望我。
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演得跟真的一样。
来人回去一说,老夫人更急了。
她催着赵珩,让他把孩子带过来,让我见最后一面。
赵珩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同意。
他大概也想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三天后,将军府的马车,停在了我的宅子门口。
赵珩亲自带着四个孩子来了。
我躺在床上,由昭月扶着,虚弱地看着他们。
承宇、思琪、承安,都扑到我床边,哭着喊“娘”。
最小的思宁,被奶娘抱着,也伸着小手要我抱。
赵珩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沈清辞,你的戏,演够了吗?”
我没理他,只是拉着孩子们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娘对不起你们……”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孩子们哭得更凶了。
赵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信,但看我这样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就在这时,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等我把手拿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手帕上,一片鲜红的血。
“娘!”
承宇惊叫一声。
赵珩也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沈清辞!”
我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赵珩,我快死了……”
“我死之前,只有一个心愿……”
“我想让我的孩子,承袭我的嫁妆……”
“我死后,你就要娶新夫人了。我怕……我怕我的孩子,以后一无所有……”
赵珩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说什么?”
“立字据……”我喘着气说,“你立下字据,我名下所有的田产铺子,都由承宇他们四个继承。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我把嫁妆转给孩子,总比留在我这个外人手里强。
孩子是他的,嫁妆转给孩子,兜兜转转,还是他赵家的。
他以为,这是我临死前的妥协。
他以为,他赢了。
“好,我答应你。”
他当即让下人拿来笔墨纸砚。
许文舟作为见证人,也在一旁。
赵珩很快写好了字据,签上大名,按了手印。
我看着那份字据,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赵珩,你上钩了。
拿到字据的那一刻,我突然坐了起来,精神好得不得了。
我接过字据,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地折好。
“多谢将军成全。”
赵珩愣住了。
“你……你没病?”
“病?”我笑了,“将军盼着我病,我怎么敢病。”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沈清辞!”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敢耍我!”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而已。”我把字据递给许文舟,“许先生,麻烦你了。”
许文舟拿着字据,笑着对赵珩拱了拱手。
“将军,这份赠与文书,即刻生效。从此以后,沈姑娘名下所有财产,都归四位小公子小小姐所有。而沈姑娘,是他们唯一的、法定的监护人。”
“也就是说,这些财产,在孩子们成年之前,都由沈姑娘代为掌管。”
赵珩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在这里等着他。
他想用孩子拿捏我。
我却用孩子,把他最看重的钱财,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08
赵珩气疯了。
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一把拉过承宇。
“跟我走!”
他想把孩子带走。
我站了起来。
“将军,孩子们想留下,多陪陪我这个‘将死之人’,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故意把“将死之人”四个字,说得很重。
赵珩看着我,又看了看抱着我大腿不肯松手的孩子们。
他知道,他今天要是强行把孩子带走,他“薄情寡义”的名声,就再也洗不掉了。
“哼!”
他最终一甩袖子,自己一个人走了。
孩子们留下了。
晚上,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五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吃得很开心。
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这么温馨地坐在一起吃饭。
饭后,我把承宇叫到书房。
“承宇,你觉得,娘今天做得对吗?”
承宇点点头。
“对。爹爹他……他欺负娘。”
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愿不愿意,帮娘一个忙?”
承-宇的眼睛亮了。
“我愿意!”
我让他回到将军府后,帮我留意一件事。
留意赵珩和一个叫“柳姨娘”的人,有没有来往。
柳姨娘,是赵珩前妻的陪嫁丫鬟。
在前妻死后,她就自请去了家庙,为旧主祈福。
但在我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承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把孩子们送回了将军府。
他们一步三回头,很不舍。
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他们是我放在赵珩身边的,最重要的棋子。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用手里的钱,盘下了一家绣庄。
我父亲是苏绣大师,我的绣功,尽得他真传。
绣庄很快开业,取名“清辞绣庄”。
靠着新颖的样式和精湛的工艺,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赵珩那边,大概是被我气得不轻,倒是消停了一阵。
他和平阳侯府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一个月后,承宇托人给我带了信。
信上说,赵珩最近,经常去城外的清风观。
而那个柳姨娘,就在清风观修行。
我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立刻让许文舟去查。
三天后,许文舟带来了消息。
赵珩的前妻,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
她是难产死的。
而她之所以难产,是因为她在怀孕后期,误食了相克的药物。
给她送药的,正是那个柳姨娘。
而柳姨娘,早就和赵珩勾搭在了一起。
她害死主母,本以为可以上位,没想到赵珩转头就娶了我。
她一气之下,才去了家庙。
这些年,赵珩一直暗中资助她。
现在,赵珩要娶平阳侯府的嫡女,这个柳姨娘,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赵珩去清风观,是为了稳住她。
许文舟看着我,脸色凝重。
“沈姑娘,这件事,牵扯到人命。你要是捅出去,赵珩就完了。”
“但这也很危险。赵珩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当然知道危险。
但这,是我唯一的底牌。
一张可以把赵珩,彻底打入地狱的底牌。
我看着许文舟。
“许先生,你敢不敢,陪我赌一把大的?”
许文舟看着我,许久,笑了。
“有何不敢。”
09
赵珩和平阳侯府大婚的日子,定在下月初八。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这桩盛事。
将军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赵珩春风得意。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被他彻底踩在了脚下。
大婚前三天,我递了帖子,约他在城外的清风观见面。
他以为我是去求他,或者是去做最后的纠缠。
他来了。
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清辞,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清风观后山,一间僻静的禅房里。
我给他倒了杯茶。
“将军,别来无恙。”
他没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有话就说。”
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金钗。
钗头的凤凰,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赵珩看到这支钗,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将军不认得了?”我把玩着金钗,“这可是你送给你第一位夫人,姜氏的定情信物。”
赵珩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姜姐姐死得好惨。”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
“你胡说!她是病死的!”
“是吗?”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碗害她滑胎的红花汤,也是病吗?”
赵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给她端那碗汤的人,叫柳絮,是姜姐姐的陪嫁丫鬟,也是你的老相好。”
“我还知道,她现在,就在这清风观里,每个月等着你给她送钱。”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赵珩的心上。
他的脸,变得惨白。
“你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
“很简单。”我看着他的眼睛,“取消和平阳侯府的婚事。”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
“那就身败名裂。”我把金钗收回来,“我会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大理寺。谋害正妻,这个罪名,够你死一百次了吧?”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们两个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赵珩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
“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突然拍了拍手。
禅房的门被推开。
柳姨娘,那个叫柳絮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利刃的家丁。
我心里一沉。
“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见你?”赵珩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柳絮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沈清辞,你抢了我八年的位置,今天,该还给我了。”
赵珩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死人。
“把她处理掉。做得干净点。”
家丁们朝我逼近。
我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角。
退无可退。
我看着赵珩那张狰狞的脸。
“赵珩,你真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我笑了。
然后,我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掌声清脆。
禅房的窗户和屋顶,突然被撞开。
十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从天而降,瞬间将赵珩和他的家丁包围。
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
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年轻人,在李威的护卫下,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当朝太子。
赵珩和柳絮,看到太子的那一刻,腿都软了。
“太……太子殿下?”
太子没看他们,只是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清辞表妹,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对他行了一礼。
“多谢太子表哥。”
是的,我的母亲,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
我,是太子的嫡亲表妹。
这件事,除了我父母,无人知晓。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10
赵珩瘫倒在地。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太子。
“表……表妹?”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商贾之女。
他从来没想过,我的背后,竟然站着东宫,站着整个皇家。
柳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太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对李威挥了挥手。
“带下去,交由大理寺严审。”
“是!”
赵珩和柳絮,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禅房里,恢复了安静。
太子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表哥,”我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你长大了。”
“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东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多谢表哥。”
赵珩的案子,很快就审结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谋害发妻,意图杀害当朝郡主(太子当场给我请封的)。
数罪并罚,被判了斩立决。
柳絮作为从犯,被判了绞刑。
将军府,一夜之间,天塌了。
老夫人听到消息,当场中风,瘫在床上,口不能言。
赵雪茹哭着来求我,求我救救她哥哥。
我把她关在了门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平阳侯府,第一时间就和赵家解除了婚约,撇清了所有关系。
树倒猢狲散。
赵家的家产,被查抄没收。
四个孩子,一夜之间,从将军府的公子小姐,变成了罪臣之后。
按照律例,他们要被流放三千里。
承宇、思琪、承安、思宁。
他们被官差带走的那天,路过了我的绣庄。
承宇在囚车里,遥遥地看着我,没有哭,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昭月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娘,救救哥哥姐姐他们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走上前,拦住了囚车。
为首的官差,认得我,也知道我的新身份,对我毕恭毕敬。
“郡主有何吩咐?”
“这四个孩子,我来抚养。”我说。
11
我最终还是收养了那四个孩子。
我把他们带回我的宅子,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做了热腾腾的饭菜。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不安。
我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我把他们和昭月,都送去了京城最好的学堂。
我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将军府的子女,只是我沈清辞的孩子。
他们要读书,要学本事,以后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承宇很努力,他想考取功名,重振门楣。
思琪则对做生意很感兴趣,经常跟着我,在绣庄里帮忙。
承安和思宁还小,但也很懂事。
昭月作为姐姐,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我的宅子,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许文舟来看我,半开玩笑地说:“郡主真是心善,以德报怨。”
我摇摇头。
“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走上和他们父亲一样的老路。”
“而且,”我看着院子里正在一起玩耍的五个孩子,笑了笑,“多几个人吃饭,也热闹些。”
我用我赚的钱,在京郊买了一座庄园。
我们一家六口,搬了过去。
有山有水,远离京城的喧嚣。
太子表哥也经常来看我,送来很多东西。
皇后姨母,也派人送来了赏赐。
所有人都知道,安宁郡主沈清辞,是京城里,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我的绣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皇商。
“清辞绣庄”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一年后,赵雪茹在贫病交加中去世了。
老夫人,也在瘫痪了两年后,在悔恨中闭上了眼睛。
赵家,彻底成了历史。
而我,沈清辞,却活出了一个全新的,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12
又是三年过去。
承宇考中了秀才,他拿着成绩单跑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思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帮我打理着京城最大的那家绣庄。
昭月出落得亭亭玉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提亲的人,快要踏破我家的门槛。
承安和思宁,也长成了懂事的小小少年。
这天,是我的生辰。
孩子们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们亲手做了一个大大的蛋糕,虽然样子有点丑,但很好吃。
他们还一起,给我绣了一副屏风。
上面绣着我们一家六口,在庄园里,笑得灿烂。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承宇突然对我说:“娘,谢谢你。”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开口。
“娘,谢谢你。”
“娘,我们爱你。”
我看着他们,眼眶湿润了。
我摇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是你们,让我的人生,变得完整。”
我曾以为,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天,是我人生的终结。
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充满了痛苦,但也充满了希望的开始。
我失去了丈夫,却赢回了自己。
我放下了四个孩子,却最终救赎了五个。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我很庆幸,那天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我抱着昭月,决然转身。
那一步,我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