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册立与迎奉

纳征告祭的三日后，天启元年最为隆重盛大的一幕，终于拉开。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

紫禁城内，钟鼓齐鸣，庄严的礼乐响彻云霄。

奉天殿前，庞大的仪仗队伍已列队完毕。

伞盖、旌旗、金瓜、钺斧、杖鼓、笛笙……

组成了一片移动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与礼法的华丽森林。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那辆无比瞩目的皇后凤舆。

金顶凤翼，绣帷华盖，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大婚正使孙承宗与大婚副使曹文诏，立于丹陛之下。

二人身后礼官则恭敬地托着盛放皇后金册与皇后宝玺的朱漆盘匣。

阳光洒下，册宝流光，彰显着无上尊荣。

朱由校身着礼服，立于奉天殿门廊之下，并未升座。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孙承宗与曹文诏身上，微微颔首。

“吉时已到——启程奉迎！”司礼监掌印魏朝高声唱喏。

孙承宗与曹文诏躬身领命。转身，持节前行。

刹那间，礼乐大作，仪仗启动。

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融入这庞大的队伍之中。

扈从着空置的凤舆，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巨龙，缓缓游出宫门，向着澄清坊迤逦而行。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跪伏，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端坐马上的曹文诏，感受着这不同于战场的喧天鼓乐与万众瞩目。

心中那份不自在竟奇异地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张府中门大开，香案、节案、册案、宝案早已设好，香烟缭绕。

浩荡的奉迎队伍抵达，孙承宗与曹文诏庄严地将金册、宝玺依次安放于案上。

随后，册立仪式最核心的部分开始。

内室之中，张嫣已然妆成。

她身着皇后最高等级的礼服——祎衣。

深青色的衣身上，织着五彩翚雉纹样，象征美德与尊贵；

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金龙翱翔，凤凰展翅，雍容华美。

其贵重程度仅次天子衮冕。

这身装束沉重无比，却也将她窈窕的身姿衬托得无比端庄威严。

母仪天下之风，初现端倪。

在女官引导下，她缓步出堂，走向香案。

面向那代表皇权的“节杖”与象征后位的册宝。

张嫣依照礼制，行三跪九叩大礼。

动作舒缓而标准，丝毫不因冠服的沉重而显滞涩。

礼毕，孙承宗上前，展开金册册文，声音洪亮的宣读正式册立张氏为皇后的诏书。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印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随后，女官恭敬上前，跪接金册与宝玺，高举过顶，再转呈至张嫣面前。

至此，册立礼成。

从法律与礼制上，张嫣已正式成为大明的皇后，天下之母。

随着典礼进行，那抹斜晖不知不觉收拢了角度。

窗棂间的光柱已凝成笔直短促的一束，褪去了晨间的柔和，转为清透的亮白色。

皇后端坐前厅主位聆听最后的父母训诫之后。

司礼官高唱“吉时已至“时，正午的钟声从宫城方向传来。

张国纪率领全家，向着已正位中宫的女儿，行跪拜大礼。

“臣等，恭送皇后殿下！愿殿下千岁金安！”

张嫣看着跪伏于地的父母亲人，眼中水光一闪而逝。

她微微抬手，声音清越而平稳：

“平身，父母善自保重。

吾今入主中宫，当恪守妇道，以奉宗庙，不负父母养育之恩。”

她深深看了一眼双亲，仿佛要将他们的容貌刻入心底。

然后毅然转身，在女官的簇拥下，向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那架华丽的凤舆静静等候。

张嫣在女官搀扶下，步履沉稳，踏上朱凳，躬身进入凤舆之内。

“起舆——！”

随着曹文诏一声浑厚有力的号令，庞大的奉迎队伍再次启动。

鼓乐愈发激昂，仪仗更加鲜明。

凤舆居中，百官扈从，如同众星拱月，沿着来时之路，缓缓向皇宫行去。

这一次，队伍将径直穿过大明门！

皇后大婚，凤舆要从皇城正门大明门进入。

此乃国朝定制，亦是中宫地位的极致体现。

午门之内，奉天殿前广场。

所有在京官员，早已按品秩着朝服，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当皇后的凤舆在奉迎队伍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广场，停稳在奉天殿丹陛之前时。

赞礼官高亢的声音响彻云霄：

“拜——！”

以孙承宗、刘一燝等人为首的满朝文武，齐刷刷撩袍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风吹麦浪。

“兴——！”

百官起身。

“再拜——！”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之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在紫禁城的殿宇楼阁间久久回荡。

这不仅仅是礼仪，更是百官对皇帝、对皇后。

对即将稳固的国本，最郑重的承认与效忠。

凤舆之内，张嫣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朝贺，感受着身下凤舆的微微震动。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小姑娘了，而是大明的皇后。

她将与那位年轻的皇帝一起背负起这幅沉重的江山社稷。

凤舆并未在奉天殿多做停留，而是在内官引导下，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此刻宫门大开，内里灯火通明，香烟袅袅。

朱由校并未安坐于御座之上，而是身着衮冕，肃立于丹陛之下，亲自等候着他的皇后。

这一“降阶相迎”的举动，虽在礼制允许的范围内，却远超常例。

无声地向所有宫廷侍从宣告他对新任中宫之主的全力支持。

凤舆帘幕被女官轻轻掀开，张嫣在左右搀扶下，仪态万方地步下凤舆。

她抬头便看见了那立于高阶之上，沐浴在夕阳与宫灯光辉中的年轻帝王。

四目相对，她心中最后一丝彷徨悄然散去，缓步登上丹陛，来到朱由校面前。

乾清宫内，早已预设好帝后的位次。

司礼监魏朝充任赞礼官，神情肃穆，立于一侧。

“行礼——”魏朝悠长而清晰的唱导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张嫣闻声，面向朱由校，神情庄重，依制缓缓行四拜礼。

朱由校静静受礼，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待张嫣四拜礼成，肃立一旁。

魏朝再次高唱：“陛下答揖——”

朱由校面向张嫣，双手合抱，郑重地作了一个揖礼作为回敬。

“升座——”魏朝继续引导。

朱由校率先登上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座，安然坐下。

张嫣在女官的引导下，移步至御座东侧最为尊贵的位置，缓缓落座。

魏朝最后一次高唱：“内廷宫人，行礼——”

“奴婢等恭贺陛下、皇后殿下！万岁！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