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猎杀时刻七
日军阵地。
冢田攻拄着一把从尸体旁捡来的三八式步枪，勉强站直。左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血凝固在破烂的军裤上。
他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左眼，只能用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二十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距离两百五十米。
“终于……终于露面了。”冢田攻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传令——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准备齐射！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残存的日军士兵趴在地上、躲在掩体后、蹲在弹坑里。大约五百多人，这是他能集结的最后的有生力量。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躲在废墟里不敢出来。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虽然很多人的枪里只剩下三五发子弹，虽然很多人手在发抖，虽然刚才那场屠杀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但武士道的洗脑和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还是端起了枪。
距离两百米。
冢田攻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敌人”的细节。
人形，没错。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它们走路的姿势太整齐了，整齐得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它们的动作缺乏“人”的细微调整——没有因为地面不平而踉跄，没有因为看到敌人而停顿，没有因为即将接敌而紧张。
还有它们扛着的武器……那粗大的多管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开火！”冢田攻嘶吼。
“砰砰砰砰——！”
五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去。
叮叮当当——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冢田攻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子弹打在那二十个“人影”身上，溅起一簇簇细小的火花，在灰黑色的装甲上留下一个个白点——但只是白点。没有任何一个“人影”倒下，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影”因为中弹而晃动一下。
它们继续前进，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距离一百五十米。
“八嘎……这不可能……”一个军曹呆呆地看着手中还在冒烟的三八式步枪，“打不穿……怎么可能打不穿……”
“重机枪！重机枪开火！”冢田攻疯了似的挥舞手臂。
一挺幸存的九二式重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哒——！”
7.7毫米子弹扫过去，打在领头那台机器人的胸口。
火花四溅，装甲板上出现了一排浅浅的凹痕——但仅此而已。机器人甚至没有减速，它的光学传感器转向重机枪阵地，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看”。
然后在所有日军士兵惊恐的目光中，那台机器人举起了肩上的武器。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金属圆盘。
蓝火。
枪口喷出了蓝色的火焰——那是枪管高速旋转摩擦产生的炽热气体和未燃尽发射药混合的效果。
接着，是声音。
不是普通机枪的“哒哒哒”，而是一种连续的、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尖啸。
“嗤嗤嗤嗤嗤嗤——！！！”
子弹以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洪流。
重机枪阵地瞬间被这道洪流淹没。沙袋被打穿，机枪被撕碎，三名机枪手的身体在零点五秒内变成了一摊混杂着骨渣和肉泥的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声尖啸仿佛是信号。
另外十九台机器人同时举起了加特林。
二十道金属风暴同时开火。
“嗤嗤嗤嗤——！！！”
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子弹形成的火鞭扫过日军阵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
掩体被打穿，躲在后面的士兵连人带枪变成碎片。
弹坑被打成筛子，里面的伤员被补枪打成肉泥。
废墟被打得烟尘四起，砖石和人体残肢一起飞舞。
一个日军士兵试图站起来逃跑，刚直起腰，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一发打穿大腿，一发打断脊椎，一发削掉半边脑袋。他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然后摔在地上，变成一堆不成形的血肉。
另一个士兵趴在地上装死，但加特林的子弹轻易穿透地面三十公分深的土层，把他打成了漏勺。
还有一个军官拔出军刀，嚎叫着向机器人冲锋——很英勇，但毫无意义。他冲到一半，身体就被子弹撕成了七八块，军刀当啷一声掉在焦土上。
屠杀。
纯粹的、一边倒的、科技代差带来的屠杀。
冢田攻呆呆地站着，忘了躲闪，忘了逃跑。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
他看着那些金属怪物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加特林枪口喷吐着死亡的火焰，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碎肉上。
他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那……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一块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
大本营外五百米，三辆99A坦克旁。
赵海和车组成员们爬出了坦克，站在车顶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景象。
“我的老天……”炮手咽了口唾沫，“二十台机器人……这火力密度……”
“每分钟六万发子弹。”赵海喃喃道，“这哪是打仗，这是工业化的屠宰。”
他们看着机器人在日军阵地中犁出一道道血路。加特林的火鞭扫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片死地。残存的日军像被开水浇到的蚂蚁，四散奔逃，但没人能跑过子弹的速度。
一个年轻的装填手脸色有些发白：“排长，这……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赵海转头看他，眼神冰冷，“太残忍？太不人道？”
装填手低下头。
赵海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鬼子，如果不死在这里，一个月后就会去南京。”
他顿了顿：“你知道南京会发生什么吗？”
装填手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知道。”
“那你告诉我，”赵海指着那片正在被机器人屠杀的阵地，“是现在杀了他们残忍，还是放他们去南京更残忍？”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屠杀。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了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刻在血脉深处的仇恨。
加特林的尖啸还在继续。
火鞭还在挥舞。
死亡还在蔓延。
冢田攻终于动了——不是冲锋，不是指挥，而是转身，踉踉跄跄地向后跑。
他跑过燃烧的废墟，跑过满地的尸体，跑过血泊和碎肉。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弄清楚——今天摧毁他整个师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哪怕只是为了告诉全世界——中国，出现了一支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军队。
但在他身后，一台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锁定了他的背影。
枪口转动。
蓝色的火焰再次喷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