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山雨欲来二

中华门内，临时指挥所。

这是一间半塌的民房，屋顶被炮弹掀掉了一半，阳光从破洞洒下，照亮了屋内弥漫的灰尘。

李辰、朱赤、高致嵩三人围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中华门周边地形图。

“李连长，”朱赤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点，“这是我们现在还能控制的阵地。262旅还剩四百多人能战斗，264旅三百多，加起来不到八百。

弹药……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基本用光了。”

高致嵩补充：“重伤员有周排长的人在救治，但轻伤员就算包扎好了，也基本失去战斗力。我们现在能指望的，就是你们了。”

李辰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中华门正面宽约六十米，城门两侧城墙延伸各约五百米。

城墙外是开阔地，再往外是民居、田野、丘陵。地形不算复杂，但缺乏纵深——一旦城墙被突破，后面就是街巷，就是金陵城内。

“城墙能顶住多重的炮击？”他问。

“75毫米山炮直射，大概能顶十发左右。105毫米以上就不行了。”朱赤苦笑，“不过鬼子现在应该没重炮了——都被你们炸了。”

“但还有迫击炮、步兵炮、坦克炮。”李辰说，“而且鬼子大军一旦压境，光是迫击炮就有几百门。如果同时开火……”

他没说下去。

但朱赤和高致嵩都懂。

如果日军真的集结大军，用数百门火炮对中华门进行饱和炮击，那么别说八百守军，就是八千守军，也会在短时间内被炸成碎片。

“李连长，”高致嵩声音发干，“你……真有把握守住？”

李辰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磊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连长，无人机发现大规模敌军调动！”他快速说道，“紫金山方向的日军第三师团正在后撤集结，西郊的第九师团也在转向，还有长江边的第十六师团——他们放弃了江防，正在向中华门方向机动！”

屋里瞬间安静。

朱赤和高致嵩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虽然知道鬼子会派大军再来攻打中华门，他们也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是“三个师团”同时扑来的消息，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两人呼吸一窒。

“多……多久会到？”朱赤声音发颤。

“先锋部队最快一小时。三个师团完全集结，需要两到三小时。”王磊看向李辰，“连长，他们这是要拼命了，准备一鼓作气打进中华门来呀。”

李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看来松井石根真的很看得起我们。”他说，“三个师团，五万多人，就为了对付我们一百多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向外面街道。

特战连的战士们正在忙碌——二排在架设迫击炮，三排在调试通讯设备，四排还在救治伤员，五排已经在城墙上建立了狙击阵地。

远处，三辆99A坦克和六辆步战车停在城门内侧，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王磊，”李辰没有回头，“无人机继续监控。我要知道这三个师团的精确行军路线、集结位置、还有——指挥所在哪里。”

“明白！”

王磊转身离开。

李辰这才回头，看向朱赤和高致嵩。

两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那是军人被逼到绝境后，反而会生出的决绝。

“两位，”李辰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三个师团，五万大军，听起来很可怕。”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中华门。

“但你们别忘了——到目前为止，死在我们特战连手里的鬼子，加起来，没有四万，也有三万多了。

今天有我们特战连在这里，鬼子休想打进中华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这一仗，会很惨烈。可能会伤亡惨重，可能会有人永远留在这里。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

“今天，在这中华门下，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防御战。我们要打的，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战争。

我们要把那三个师团打疼，打残，让他们知道，大夏军人不是好欺负的。”

朱赤和高致嵩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难以置信，但渐渐的，也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火光。

“李连长，”朱赤深吸一口气，“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吩咐。262旅剩下的弟兄，就算死，也会死在城墙上，绝不会后退一步。”

高致嵩重重点头：“264旅也一样。”

李辰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战友之间的信任。

“好。”他说，“那我们就让松井石根看看，让所有侵略者看看——”

他转身，看向门外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天空，一字一顿：

“中华门，将成为他们不可逾越的一道鸿沟，也会成为他们一生的心理阴影，让所有鬼子一提到中华门，就会感到害怕。”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日军。

是从西面街道传来的。

三辆军用吉普，在卫队护送下，正冲破废墟和街垒，向着中华门疾驰而来。

车头飘扬的，是金陵卫戍司令部的旗帜。

唐生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