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谢晋元部队赶到中华门
回到城门时，已是下午两点。
阳光西斜，在中华门城楼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内的守军还在忙碌——搬运沙袋加固工事，清理射击孔，把最后一点弹药分配到每个人手中。
李辰走到步战车旁。
六辆车呈环形停在城门内侧，车身上弹痕累累，有几处装甲板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凹陷。但此刻，战士们正在给这些钢铁凶兽“喂食”。
“一排，装弹。”
李辰一声令下，张猛立刻带着战士们打开步战车后舱。确认四周没有守军靠近后，李辰抬手。
下一秒，成箱的弹药出现在车旁。
30毫米机关炮弹，每箱二十发，整整一百箱。 12.7毫米重机枪弹链，每箱五百发，五十箱。 7.62毫米并列机枪弹匣，每箱三十个，八十箱。 35毫米榴弹，每箱六发，六十箱。
还有反坦克导弹、说起来，步战车上的反弹了导弹，还没用过呢。
“我的老天……”一个战士喃喃道，“这够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马上就是一场战争。”李辰声音平静，“装填。每辆车必须满载。”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弹药箱，塞进车舱。装弹手爬上炮塔，将弹链压入供弹机。榴弹手检查发射器状态，将一枚枚榴弹装入弹鼓。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专业。
不远处，赵海也在做同样的事。
三辆99A坦克的后舱盖打开，战士们正将穿甲弹、高爆弹、破甲弹一枚枚推进自动装弹机。每辆坦克的标准载弹量是四十二发，而李辰这次拿出了六十发——多余的堆在车内备用舱。
“老赵，”李辰走到101号车旁，“坦克的任务是机动防御。不要冲出去硬拼，就在城门附近游弋。鬼子坦克来了就打坦克，步兵集群来了就用高爆弹和机枪。”
“明白。”赵海咧嘴一笑，“连长放心，这三辆宝贝疙瘩，我不会让它们冒险的。”
李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些重新“吃饱”的钢铁巨兽，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
临时指挥所内，李辰刚在地图上标出几个可能的日军炮兵阵地，耳麦里便传来了王磊略显急促但清晰的声音。
“连长，无人机发现一支部队，约三百人，从东南方向朝中华门移动，距离约三公里。队形散乱，但行进有序，不像日军。”
李辰心中一动，立刻拿起桌上的战术平板。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画面切换到高空无人机的俯瞰视角。
镜头拉近，只见一支灰头土脸、军装褴褛却携带着不少日式装备的队伍，正穿过焦黑的田野和废墟，向着中华门方向跋涉。
领头的那名军官身形挺拔，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坚毅气质。
“是谢团长。”李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着麦克风道，“王磊，确认是友军，谢晋元部。无人机保持警戒就行，其余不用管了。”
“明白！”
李辰放下平板，对一旁正在研究布防图的朱赤和高致嵩道：“朱旅长，高旅长，准备一下。你们的‘老熟人’来了。”
两人一愣，同时抬头。朱赤疑惑：“老熟人？谁？”
“谢晋元，谢团长。他带着四行仓库撤出来的弟兄，赶到了。”李辰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靠在墙边的头盔。
“谢晋元？！”高致嵩霍然站起，声音都变了调，“他还活着？！四行仓库……他们不是……”
“说来话长，先去迎他们进城。”李辰扣上头盔，护目镜下目光沉静，“外面战场情况复杂，别让他们产生误会。”
三人立刻起身，带着几名卫兵快步走出指挥所，穿过忙碌的士兵和临时工事，向城门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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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中华门外两公里处。
谢晋元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斜的钢盔，挥手示意部队暂停前进。
他身后，三百多名经历了淞沪血战、长途跋涉又刚刚结束一场遭遇战的士兵们，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地带。焦黑的土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土黄色的日军尸体，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地面原本的颜色。
破碎的枪支、炸成麻花般的钢盔、散落的内脏和断肢，混杂在翻起的泥土和弹坑之间。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更远处，是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有些炮塔被整个掀飞，歪倒在一边。
有些车身被撕开巨大的裂口，露出里面焦黑的骨架。
还有的干脆被炸成了零件状态，履带、负重轮散落一地，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几面残破的日军军旗半掩在尸体下，被血污浸透。
战场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墟和残骸发出的呜咽声，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团……团长……”副官杨瑞符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这……这是哪支兄弟部队干的？这得……死了多少鬼子？”
谢晋元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举起望远镜，视野缓缓扫过这片修罗场，从尸山血海的步兵阵地，到钢铁坟场般的装甲集群残骸，最后定格在远处那座巍然耸立、墙上弹痕累累却依然飘扬着青天白日旗的中华门城楼上。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幅景象带来的震撼，远比任何听说都要强烈百倍。这绝非普通战斗能达到的毁灭程度，甚至超出了他对“大捷”二字的全部想象。
“走。”谢晋元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进城。”
部队再次开拔，他们踩着粘稠的血泥，绕过燃烧的残骸，穿过这片由钢铁和血肉铸就的死亡长廊，心情无比复杂——
有对敌寇遭此惨败的快意，有对创造此等战果的“兄弟部队”的敬畏与好奇，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终于赶到战场的庆幸。
五分钟后，这支风尘仆仆、浑身硝烟却眼神锐利的队伍，抵达了中华门城楼下。
城门并未紧闭，而是留了一道缝隙。城墙上的守军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枪口并未指向他们，但警惕的目光依旧在每个人身上扫过。
当看清谢晋元部队的装扮和那面虽破旧却熟悉的旗帜时，城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低语。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从里面完全推开。几道身影逆着门洞内略显昏暗的光线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正是李辰。他已摘下头盔，年轻的脸庞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晋元。
而他身后两侧，是两名同样穿着破烂将官服、身上带伤却腰板挺直的中年军官。
谢晋元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杨瑞符和其他一些老兵，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朱……朱旅长？高旅长？！”谢晋元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居然是你们在镇守中华门。”
朱赤上前两步，看着同样满脸尘土、军装上沾满血迹和污渍的谢晋元，和拍了拍谢晋元的肩膀：“谢老弟！老子……老子以为你和四行仓库的弟兄们，都他妈死在闸北了！报纸上都登了，你们拖住鬼子主力，掩护大部队转移……你们……”
高致嵩也快步上前，用力握住谢晋元的手：“谢团长！好！好！活着就好！还能打，就更好！”
谢晋元看着两位老上级、老战友熟悉的面容，感受着他们手上传来的力量和激动，多日来的疲惫、血战、突围、奔波的艰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胀，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朱旅长、高旅长！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团长谢晋元，率本部剩余士兵三百二十一人，突破重围，向金陵卫戍司令部报道！请求归建，参加金陵保卫战！”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城门洞前回荡。
李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都将壮烈殉国的将领，此刻在战火纷飞的城下激动重逢。时空在这里交织，悲壮与希望并存。
朱赤和高致嵩同时回礼。礼毕，朱赤一把拉住谢晋元的手臂，指向身边的李辰：“晋元，来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李辰，李连长！独立特战连的指挥官！
今天上午，就是李连长带着他的兄弟们，在这里……”他回身指了指城外那片恐怖的战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全歼了鬼子第六师团，砍了谷寿夫的狗头！”
谢晋元一脸感激的看着李辰，说实话，李辰和他的部队，都已经救过他们好几次了，是李辰带着部队掩护，他才得以带着兄弟们成功撤出淞沪战场。
后来走在赶来金陵的路上，又被李辰和他的部队所救。
说实话，要是没有李辰和他身后那支神秘的部队，他谢晋元和他身后的兄弟们，早就死在四行仓库了。
他上前一步，看着李辰，郑重敬礼：“李连长！淞沪一别，没想到能在金陵再会！贵部神威，谢某今日再次亲眼得见，城外战场，唯有‘震撼’二字！感谢贵部再度驰援，救我中华门守军于危难！”
李辰回礼，随后面带笑容的看着谢晋元：“行了，谢团长，都是老熟人了，还这么客气。守土抗敌，分内之事。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
不过看你们的样子，是不是在赶来的路上，又碰到鬼子侦察队了？”
谢晋元点头：“不错，距此约十里处，遭遇一股约两百人的鬼子侦察部队。在这里就得再次感谢李连长了，多亏了李连长你们之前在路上消灭的那支鬼子联队留下的武器。
要不是检了那支联队留下的武器，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赶到这里。
因为有了充足的火力，虽然对方鬼子侦察队火力也不弱，激战一小时，还是成功将其全歼。
不过也因此略有耽搁，错过了上午这场大战。”
“大战还在后面。”李辰看向城外远处天地相接处。
“谢团长来得正是时候。鬼子三个师团正在扑来的路上，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开始。请先带你的人进城休整，补充体力弹药，朱旅长和高旅长会安排。”
谢晋元顺着李辰的目光望去，神情立刻变得肃穆凛然：“是！谢某及所部官兵，愿听李连长调遣！誓与中华门共存亡！”
李辰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请。”
谢晋元转身，对身后的部队用力一挥手：“全体都有！进城！”
三百多名疲惫但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的战士，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过高大的城门洞，正式踏入了硝烟弥漫的金陵城，踏入了中华门保卫战的最后阵地。
他们的到来，为这座岌岌可危的城门，又增添了一股不屈的血性力量。
城楼上，残破的战旗在带着硝烟味的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日军三大师团卷起的烟尘，正滚滚而来。
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