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金元为契(最终决战)
大华联邦十九年十月二十九日,夜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大雪连下三日,整座曼哈顿已成银白世界。
第五大道的圣诞灯在寒夜里亮着,光晕微弱而挣扎,像这座深陷大萧条的城市,在外强中干地维持体面。
何世礼立在窗前,指尖轻抵冰冷的玻璃。
三天静默期,已至最后一刻。
自十月二十六日五方会谈收局,摩根、洛克菲勒、海湾、花旗、壳牌全数退回堡垒,进行最终评估。
这三天,没人闲着。
何世礼与周慕文、王振铎、李文秀、伊雅格昼夜不休,打磨条款、推演风险、预置后手,备下四套合同、七层防线、三套兜底方案。
“他们可以拒绝。”前夜,何世礼望着满城灯火,平静开口,“但他们承担不起被对手抢先的代价。博弈的真谛,从不是说服对方合作,而是让对方明白——不合作,会死得更惨。”
今夜,十月二十九日,八时整。
五方最终答复,将同时到来。
自鸣钟敲响第八下,客厅一片死寂。
五部专线电话并排摆在桌上,分别对应五大势力,线路加密,绝无窃听。
八点零五分,第一声铃响——海湾石油。
李文秀接起,片刻后眼尾一亮,压着声线:“梅隆先生确认,原则接受全部方案,明日上午十点签约。”
第一枚棋子,落定。
不到两分钟,第二部响起——花旗银行。
周慕文接完,难掩笑意:“里德先生通过董事会决议,同意金融合作框架,明日下午两点详谈股权。”
第二枚,落定。
第三部紧随而至——壳牌石油。
王振铎接过话筒,片刻点头:“范·德·维恩先生确认入局,细节微调,明日下午三点会谈。”
第三枚,落定。
房间里呼吸渐重。
只剩最关键、最霸道、最能决定全局的两方——
摩根银行 + 洛克菲勒家族。
八点二十五分,第四部电话骤然炸响——摩根银行。
伊雅格接听,脸色微变,捂筒低声:“小摩根私人助理来电——要求现在、立刻、马上前往洛克菲勒中心。老洛克菲勒已在现场,深夜密谈。”
深夜召见,不合礼仪,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终极让步,要么是最后通牒。
何世礼站起身,西装笔挺,眼神如刀。
“周慕文、王振铎,跟我走。李文秀、伊雅格留守,等候最后一通电话。无论发生什么,按预案应对。”
“是!”
九时二十分,洛克菲勒中心五十八楼
推开门的一瞬,空气冷得像结冰。
壁炉烈火熊熊,却烘不暖房间里的紧绷。
老洛克菲勒坐于轮椅,毛毯覆腿,闭目如沉睡;小摩根立在炉边,手握威士忌,背影冷硬。
没有助手,没有律师,没有盖茨——
这是一场只属于掌权者的终极对话。
“何先生,请坐。”小摩根转身,面无表情,“深夜打扰,是因为有些事,必须在今夜一锤定音。”
何世礼三人落座,脊背笔直如枪。
“三天已至,二位考虑如何?”
老洛克菲勒缓缓睁眼。
那双九十岁的眼睛,深如寒潭,锐如鹰隼。
“这三天,我们查了你,查了北原,查了东溟那份情报。”老人声音缓慢,却字字千钧,“我们也……和其他人聊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人心:
“海湾、花旗、壳牌,都已准备跟你签约,对吗?”
何世礼心尖微凛,面色却纹丝不动:“商业谈判,货比三家,理所应当。北原要的是最合适的伙伴,不是唯一的附庸。”
“说得漂亮。”小摩根上前一步,双手按桌,身体前倾,“但你在玩一场华尔街最危险的游戏——多方竞价,以敌制敌,用我们压他们,用他们逼我们。”
他甩手扔出一份文件,纸页滑到何世礼面前:
“海湾技术团队判定:油田七成概率为世界级超大油田。
花旗评估:北原市场未来五年增速超15%。
壳牌战略报告:进入北原,可改写远东能源格局。
这些,都是他们的绝密内部情报。”
这是在亮肌肉——告诉何世礼,他们在华尔街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何世礼没有碰文件,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我们不谈‘要不要合作’。”老洛克菲勒声音低沉,“只谈怎么合作、和谁合作。”
老人枯指一指何世礼:
“你想把五头狮子关进一个笼子,摩根、洛克菲勒、海湾、花旗、壳牌,利益均沾,互相制衡。
想法很聪明,但太天真——我们斗了几十年,不可能和平共事。”
“那您的方案?”何世礼问。
小摩根冷笑一声,抛出最终条件:
“摩根+洛克菲勒独家牵头,成立远东开发财团,出资六千万,年息1%,十年期。
交换——东北工业控股权 + 中东油田独家开发权。
其他人想入局,只能做跟班,不能碰核心。”
一句话,图穷匕见。
这不是合作,是吞并。
是要把北原的工业命脉、能源未来,一次性攥在美资巨头手里。
周慕文脸色发白,王振铎攥紧拳头。
李文秀若在此处,恐怕已难自持。
但何世礼,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极冷,极稳。
“摩根先生,洛克菲勒先生,抱歉。
这个方案,我不能接受。”
“六千万美元,1%利息,这是施舍!”小摩根厉声。
“北原不接受施舍,只接受平等合作。”
何世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雪夜中的纽约,声音不大,却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你们要控股权,要独家权——这和殖民掠夺有什么分别?
北原穷,不代表要跪下;
落后,不代表要出卖主权。”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炬,直视两位华尔街帝王:
“你们需要我们,比我们需要你们,更迫切。
摩根的资本过剩,无处增值;
标准石油的海外布局被英伦封堵,寸步难行;
你们都在寒冬里,需要一片新大陆续命。
北原+中东,就是你们的新大陆。”
他一步一步走回桌前,字字如钉,敲在桌面上:
“我的底线不变——
六方合作,利益均分,风险共担,互不控股。
六千万美元,调整支付:
1000万现金,4000万设备,500万工程师培训,500万黄金。
油田股权:
标准25%,海湾20%,壳牌20%,北原20%,摩根10%,花旗10%。
金融:摩根60%,花旗40%。
炼化销售:凭本事竞争,不搞垄断。”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决战宣言:
“这是我的最终底线。
接受,三日后签约。
不接受,我明天就和海湾、花旗、壳牌直接签约。
你们可以继续等。
等我们做成那一天,你们再想进来——
价码,就不是今天了。”
房间死寂。
只有木柴爆裂声,与窗外风雪呼啸声。
老洛克菲勒闭目,手指轻敲轮椅扶手。
小摩根脸色铁青,却出奇没有发作。
很久很久,老人终于睁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命的释然。
“J.P.,我们老了。”
他声音轻缓,却定下乾坤:
“我们还在用旧地图,寻找新世界。
这个年轻人说的对,世界变了。
控股、独家、垄断……是上一个时代的玩法。
新时代,是他说的这样——
混乱,复杂,却充满生机。”
老人转向何世礼,一字一句:
“你的方案,我们接受。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黄金由北原自押,运输风险自负。”
“可。”
“第二,油田勘探由美欧油企联合执行,北原派观察员,不干涉技术。”
“可,但数据必须全部共享。”
“第三,合作绝对保密。勘探结果公布前,不能让东溟国、金陵中枢知晓半个字。”
“正合我意。”
小摩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垮下。
他走到酒柜,倒三杯威士忌,递向何世礼。
“何先生,我不服输,但我承认——你赢了。
不是赢在筹码,是赢在胆识。”
“敬合作。”何世礼举杯。
“敬新时代。”老洛克菲勒声音沙哑却坚定。
三只水晶杯,轻轻一碰。
叮当一声,定局。
十一月一日—三日 · 巅峰签约
十一月一日 上午十点
海湾石油总部——签约。
梅隆落笔,确认出资1000万,油田20%股权,炼化市场平等竞争。
十一月一日 下午两点
花旗银行总部——签约。
里德落笔,确认出资1000万,油田10%股权,东北金融40%份额。
十一月一日 下午五点
壳牌石油总部——签约。
范·德·维恩落笔,确认出资1000万,油田20%股权,负责协调英伦政府。
十一月二日 全天
洛克菲勒中心——签约。
标准石油出资2000万,油田25%股权,转移全套炼油石化技术。
摩根银行出资1000万,油田10%股权,掌控东北金融60%份额。
十一月三日 下午两点
华尔道夫酒店,终极签约现场。
红木长桌,六份合同,中英文对照,厚达数百页。
何世礼代表北原政务委员会,执笔落下名字。
一笔一划,沉稳如铁。
这一笔,签下:
6000万美元资本
全套工业设备
顶尖石油技术
工程师团队派驻
银行网络落地
远东能源格局改写
香槟开启,气泡升腾。
梅隆与范·德·维恩碰杯,眼底是竞争;
里德与小摩根对视,笑意下是宿敌的默契;
斯特里克兰代表老洛克菲勒,低声对何世礼说:
“洛克菲勒先生说,他三十年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棋局。”
何世礼举杯,轻声回应: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华尔道夫酒店
宾客散尽,门关上的一刻。
何世礼背靠门板,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真的成了。
周慕文红了眼,王振铎双拳微颤,李文秀泪水滑落,伊雅格长叹一声,如释重负。
“别松懈。”何世礼走到窗前,望着纽约灯火,声音平静而有力,
“钱和设备到北原,怎么用、怎么建、怎么不被资本反噬——那才是真正的战争。”
他转身,目光如炬:
“今夜,我们可以高兴一晚。
明天,向少帅发捷报。
随后分兵:
王振铎留美,监督设备与工程师;
周慕文、李文秀,随我押运第一批黄金,返回奉川。”
四人齐声应答,声震全屋:
“是!”
窗外,纽约夜色深沉。
套房之内,一团火已熊熊燃起。
这团火,将跨越大洋,照亮黑土地,照亮三千万人的未来。
宿命的风暴尚远,但此刻——
北原,终于握起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第三局,终战。
何世礼,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