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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奉川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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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联邦二十年八月初八,下午三时许,奉川城外

硝烟如同永不消散的雾霭,笼罩着这座北原的中心城市。北营方向的枪炮声已持续了近二十个小时,时密时疏,却从未真正停歇。城垣上下,弹痕累累,许多地段仍在冒着未尽的青烟。城内部队与民众,在最初的混乱与悲愤后,已渐渐在守城司令部的组织下,转入了有秩序的抵抗与坚守。然而,压力并未减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沉重。

坂本雄大佐,这位一手策划并点燃了“澄江湖事件”导火索的东溟北原驻屯军高级参谋,此刻正站在奉川东溟驻防区内一栋被征用为前线指挥所的三层楼顶,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奉川城高大而沉默的城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笔挺的将校呢军服也皱巴巴的,眼白布满血丝。最初的狂妄与得意,早已被眼前的僵局和不断传来的噩耗冲刷得所剩无几。

奉川城,远比他想象的要硬。

王振的独立第7旅,像一颗生了根的钉子,牢牢扎在北营。他投入了整整一个第16联队,在重炮的掩护下,发动了不下十次营级规模的冲锋,却始终无法彻底啃下这块骨头。北营外围阵地几度易手,血流成河,但核心工事依然在北原军手中。而奉川城内的守备部队(主要是原奉川留守部队、警察、保安队及大量自发组织的义勇军),依托城墙和街垒,抵抗之顽强也超乎预料。巷战进展缓慢,每推进一条街道,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更让他心焦如焚的是来自南线的消息。

天泽次郎的第15旅团,在驰援奉川途中,于海宁以北遭北原军主力伏击,苦战数日,最终在下午一时许,传来了近乎绝望的最后电文:“…旅团被优势之敌合围,阵地尽失,弹药将罄,伤员遍地…将士决意死战,尽忠职守!”随后,通讯彻底中断。

紧接着,是大石桥、钢山、辽安各地守备队“遭遇猛烈攻击,自身难保,无法北上”的求救电;是路顺、达练机场遭遇毁灭性袭击,数十架战机被毁的噩耗;是熊岳城一线,本庄繁司令官派出的第3旅团等援军被北原军王寿昌部顽强阻击,寸步难行的战报……

南线的援军,彻底指望不上了。他坂本雄,和他麾下在奉川的这万余人(第16联队残部、独立守备队、在乡军人、武装侨民),成了深入敌后的孤军!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严重低估了沈砚和北原军的抵抗决心与作战能力!这根本不是一场惩戒行动,而是一场对方精心准备、规模浩大的战略反击!沈砚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守住奉川,而是要一口吃掉他坂本雄,甚至重创整个东溟军!

“八嘎!沈砚!狡猾的大华人!”坂本雄咬牙切齿,几乎捏碎了手中的望远镜。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那个在奉川城内的年轻对手,是何等的隐忍与狠辣。自己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和算计之中。

“坂本大佐!”一名参谋急匆匆跑上楼顶,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侦察分队报告!西、西北方向,发现大规模军队行进烟尘!疑似…疑似我军军服,但队形庞大,绝非小股部队!”

坂本雄浑身一震,猛地抢过望远镜看向西北方。果然,在地平线尽头,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条蠕动的黄线。是敌是友?路顺援军绝无可能从这个方向来,高丽军?更不可能这么快!难道是…北原军的援军?

不,不可能!据可靠情报,北原军主力大多分散在吉、黑各地,奉川周边除了王振旅,哪来这么多援军?莫非是…那个该死的张景慧的部队?不,张景慧早已被杀,其部队也已被打散收编……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望远镜中,那支队伍的前方,几面旭日旗在尘土中隐约显现。紧接着,更清晰的画面出现:土黄色的军服,鲜明的武器轮廓,行军队列虽然疲惫但依旧严整……

是帝国的军队!

坂本雄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看清了队伍中打头的联队旗——那是第2师团第29联队的旗帜!再看后方,更多的部队,更多的旭日旗……是第2师团主力!从公主陵北上的第2师团主力,终于赶到了!

“哟西!哟西!是天皇庇佑!是小次郎师团长!”坂本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日来的焦躁、惶恐、绝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冲散大半。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参谋吼道:“快!准备迎接小次郎师团长!不,我亲自去迎接!奉川有救了!不,是大东溟帝国在北原的事业,有救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随着第2师团这支绝对主力的到来,奉川城将像熟透的桃子一样落下,沈砚将被生擒,北原军的主力将被聚歼于奉川城下……他坂本雄,将是帝国在北原的头号功臣!

下午四时左右,第2师团主力,在师团长小次郎中将的率领下,风尘仆仆地抵达奉川西郊,与坂本雄所部汇合。

小次郎,年近五旬,身材矮壮,留着标准的八字胡,眼神阴鸷而傲慢。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硝烟弥漫的奉川城和狼狈不堪的坂本雄,眉头紧锁。对于坂本雄擅自扩大事态的行动,他最初是震惊和不满的,认为这打乱了帝国的步骤。但事已至此,作为驻扎北原的东溟军主力师团长,他必须为帝国的“利益”和“颜面”而战。更何况,路顺的天泽旅团似乎遭遇了麻烦,他更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局势,并攫取更大的功劳。

“坂本君,情况如何?”小次郎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坂本雄立正敬礼,将奉川战况和南线噩耗简要汇报,当然,他巧妙地将自己主动挑衅说成了“被迫自卫”,将战事不利归咎于“北原军早有预谋、兵力雄厚、抵抗疯狂”。

小次郎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天泽旅团可能全军覆没?南线援军被阻?奉川城久攻不下?局势的恶劣,远超他想象。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心志狠辣。

“天泽旅团之事,尚未有确切消息,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糟糕。”小次郎沉声道,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当务之急,是拿下奉川!奉川是北原心脏,只要拿下奉川,擒杀或驱逐沈砚,则北原军群龙无首,其余各处抵抗自然瓦解!南线之敌,失了中枢,也成不了气候!”

他目光转向奉川城,眼中闪过狠厉:“我第2师团主力既已抵达,兵力、火力已占绝对优势!北原军经一日夜苦战,已成疲敝之师,强弩之末!传令:第29联队,接替第16联队部分阵地,休整的第16联队残部编入预备队;野炮兵第2联队,立刻选择阵地,构筑炮兵群;骑兵第2联队,向两翼展开,警戒并试图迂回;工兵、辎重部队,全力保障!今日日落前,我要看到帝国的旭日旗,插上奉川城头!”

“嗨咿!”坂本雄和周围军官齐声应道,士气为之一振。小次郎师团长的到来和果断决心,无疑给陷入焦灼的东溟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随着小次郎的命令,刚刚抵达、尚未卸下行装的第2师团主力,立刻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野炮兵第2联队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三八式75毫米野炮,甚至包括数门珍贵的九二式105毫米榴弹炮,被迅速从骡马和卡车上卸下,在精心挑选的阵地上展开。观测气球升起,炮兵军官用望远镜和测距仪紧张地测算着射击诸元。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奉川城墙,特别是几处疑似指挥所、炮兵阵地和兵力集结区域。

第29联队的士兵,尽管长途行军疲惫,但在军官的催促和口号煽动下,迅速进入攻击出发阵地。他们检查武器,分发弹药,军官进行着简短的战前动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亢奋和残忍的气息。这些东溟军士兵训练有素,战术动作规范,即使刚刚经历急行军,依然保持着较高的组织度。

而原本已显疲态、伤亡不小的第16联队残部,在得到生力军接替部分阵地后,也得以喘息,并重新被编组,眼中重新燃起凶光。他们与第29联队一起,如同受伤后更显狂暴的野兽,准备发起新一轮,也是他们认为必将终结一切的一击。

奉川城,大华联邦军指挥部。

王振扶着城墙垛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外东溟军新一轮的调动。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新出现的土黄色军服,特别是那些被迅速架起的大口径火炮时,心猛地一沉。

“是第2师团主力…他们到底还是来了。”王振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布满忧虑,但更多的是决绝。他转身对参谋道:“立刻将情况报告少帅!东溟军第2师团主力已抵达,正在部署,预计很快将发动更猛烈的进攻!我部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巨大,但将士用命,士气尚可,定与奉川共存亡!请少帅放心!”

参谋领命而去。王振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军官吼道:“都看到了?东溟贼寇把看家的老本都搬来了!小次郎这老鬼子亲自来了!怕不怕?”

“不怕!!”军官们齐声怒吼,尽管很多人脸上带着疲惫和伤痕,但眼神坚定。

“好!”王振重重一拍墙砖,“咱们独立第7旅,没有孬种!少帅把奉川交给咱们,是信任!城外躺着那么多弟兄,是血仇!今天,就是咱们报国仇、雪旅耻的时候!告诉所有弟兄,身后就是奉川城,就是父老乡亲!一步不退!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怒吼声在城头回荡,与城外东溟军阵地上传来的口令声、金属碰撞声隐隐对抗。

下午四时三十分。

“预备——放!”

随着东溟军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第2师团野炮兵联队数十门火炮,连同之前坂本雄部队的炮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都要密集的炮弹,如同死亡的陨石雨,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奉川城墙和城内预定目标!特别是那几门105毫米榴弹炮,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地动山摇,城墙砖石飞溅,土木结构的房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掀翻、燃起大火。

奉川城,在更猛烈的炮火中颤抖!浓烟滚滚,火光四起,哭喊声、求救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覆盖守军可能的增援路线时——

“突击!!”

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东溟军第29联队、第16联队残部,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如同黄色的潮水,从多个方向,向奉川城墙的破损处,向北营核心阵地,发起了全面总攻!这次进攻,兵力更多,队形更密集,冲击更坚决!东溟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弹坑和废墟跃进,战术素养极高,步枪射击精准,机枪火力刁钻,掷弹筒更是如同长了眼睛,不断砸向守军的机枪火力点和疑似指挥位置。

守军阵地上,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炮弹的爆炸震得人耳鼻出血,东溟军的子弹如同飞蝗般扑来。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但活着的人立刻补上位置。机枪手打红了枪管,副射手接过继续扫射。手榴弹成捆地投向逼近的东溟军人群。白刃战在城墙缺口、在北营的废墟间惨烈展开,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振亲自提着一支冲锋枪,在城墙上四处奔走,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他的军装被硝烟熏黑,被弹片划破,肩膀处一片殷红,是刚刚被流弹擦伤,却浑然不觉。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拉锯和消耗阶段。东溟军依仗兵力火力优势和新锐生力军的锐气,一波接一波地猛攻。守军则凭借地利用命和保家卫国的信念,寸土必争,死战不退。每一段城墙,每一处街垒,每一座房屋,都反复争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下午五时四十分,天色渐暗。

奉川守军的压力已到极限。多处城墙缺口被东溟军突破,小股东溟军已渗入城内,与守军展开巷战。北营核心阵地虽仍在王振旅手中,但已被完全分割包围,对外联系时断时续,弹药告急。指挥部与各部队的电话线大多被炸断,通讯兵冒着枪林弹雨穿梭传递命令,伤亡极大。

小次郎和坂本雄在后方观战,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奉川城破,就在眼前。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压垮城内守军那根紧绷的弦。

“命令预备队,第16联队剩余兵力,全部投入战斗!从西北角那个最大的缺口,给我冲进去!直扑北原军的指挥中枢!”小次郎挥手下令,他要给予最后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东溟军预备队开始集结,准备发动最后一波决死冲锋时——

奉川城西北方向,那片曾被坂本雄误认为是“张景慧援军”而实际是东溟军第2师团来的方向上,突然再次扬起了冲天的烟尘!而且,这次的烟尘更加浩大,移动速度极快,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那不像是步兵行军能发出的动静!

“那是什么?”小次郎猛地举起望远镜,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坂本雄也急忙望去,只见烟尘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快速移动的车辆轮廓,甚至能看到……炮管?还有飞扬的旗帜,那旗帜是……

“北原军旗帜!是北原军!大队的北原军!还有战车!”前沿观察哨传来了惊恐的呼叫。

“八嘎!不可能!哪里来的北原军援军?!”小次郎又惊又怒。他自诩对北原军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奉川周边绝不可能还有如此规模的成建制机动部队!除非……

他想起了南线那些噩耗,想起了天泽旅团的覆没,想起了被阻击在熊岳城的第3旅团……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难道南线的北原军主力,在解决天泽旅团后,并未南下攻击路顺,而是……回师奉川?!或者,这根本就是沈砚预留的后手?

没等他想明白,那支突如其来的大军前锋,已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狠狠捅向了正在集结、准备对奉川城发动最后一击的东溟军预备队——第16联队残部的侧后翼!

“杀贼!救奉川!!”

“独立第5旅的弟兄们,冲啊!”

“第6旅,跟我上,抄贼寇后路!”

“第11旅,火力覆盖!第17旅,装甲突击,碾过去!”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引擎轰鸣声中,独立第5、6、11、17旅,这支在“雷霆”计划中作为战略预备队、一直隐忍未动的生力军,在最关键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奉川战场!

他们并非从南线回师,而是一直按照沈砚的预先部署,秘密运动至奉川西北外围待机。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奉川最危急的时刻,给予东溟军致命一击!

冲在最前面的,是独立第17旅的装甲突击队!虽然坦克数量不多(主要是雷诺FT-17和少量维克斯,以及部分用卡车改装的火力平台),但在平原旷野上突然出现,对缺乏有效反坦克武器、且正处于集结混乱状态的东溟军步兵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钢铁怪兽轰鸣着冲入东溟军人群,机枪横扫,虽然主炮威力有限,但碾压和心理威慑力巨大。

紧随其后的,是独立第5、6旅的步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养精蓄锐多时,体力充沛,弹药充足,战术配合娴熟,以连排为单位,迅猛穿插分割东溟军。

独立第11旅的炮兵(缴获东溟军的山炮、野炮,以及自有的迫击炮)则迅速展开,对东溟军纵深、炮兵阵地、指挥所进行猛烈轰击,打乱了东溟军的反击部署。

刚刚还胜券在握、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东溟军,瞬间被打懵了!侧后翼突然遭遇如此强大的生力军突击,而且是步、炮、坦协同攻击,建制被打乱,指挥陷入混乱。第16联队残部首当其冲,在装甲突击和步兵冲杀下,死伤惨重,瞬间崩溃,残兵向主阵地溃逃,反而冲乱了第29联队的进攻队形。

“顶住!不许退!射击!反冲击!”东溟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稳住阵脚。东溟军士兵训练有素的素质在此刻也体现出来,许多基层军官和军曹自发组织起局部抵抗,用密集的步枪射击和精准的掷弹筒,给冲锋的大华联邦军造成了不小伤亡。一些悍勇的东溟军士兵甚至抱着炸药包,扑向坦克,试图同归于尽。

战斗在奉川城西北郊外迅速白热化。独立旅的凶猛突击,与东溟军的顽强抵抗,交织在一起。但独立旅是生力军,蓄势已久,又是出其不意的侧击;东溟军则是久战疲兵,且正处于由攻转守的混乱调整期。高下立判!独立旅的攻势如同破堤洪水,迅速撕裂、穿透了东溟军的侧翼防线,并向其纵深席卷。

奉川城头的守军,看到了西北方向骤起的烟尘,听到了那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到了东溟军后方突然大乱!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少帅派的援军到了!!”

“弟兄们!援军来了!杀出去!里应外合!杀啊!!”

绝境逢生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濒临崩溃的守军将士心中!已经力竭的身体仿佛又涌出了新的力量,枯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烧!

王振热泪盈眶,嘶声吼道:“吹冲锋号!全线反击!配合援军,把东溟贼寇赶出去!!”

“滴滴答滴滴——!!”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奉川城头,响彻每一个还在战斗的角落!残存的守军,无论是独立第7旅的将士,还是警察、保安队、义勇军,全都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从战壕、从废墟、从街垒中跃出,向当面的东溟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内外夹击!东溟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被动。小次郎和坂本雄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局在几分钟内发生惊天逆转,方才的得意和胜券在握,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愤怒。

“八嘎!八嘎呀路!哪里来的大华联邦军!?”小次郎气急败坏,一把揪住旁边参谋的衣领,“查!给我查清楚!是哪个部队?!”

“师团长阁下!情况危急!我军侧后已乱,正面守军又发起反击!是否…是否暂时后撤,重整阵线?”参谋长急切地问道。

“后撤?不!帝国军,岂能后退!”小次郎面目狰狞,他无法接受在胜利唾手可得时功亏一篑,“命令炮兵,覆盖射击!覆盖所有北原军进攻区域!命令第29联队,稳住阵脚,就地转入防御!命令骑兵第2联队,立即向北原军援军侧翼发起反冲击!拖住他们!快!”

他试图用炮火和无差别覆盖,以及骑兵的反冲击,来阻止崩溃,挽回败局。东溟军的炮兵素质确实高超,在指挥官的嘶吼下,迅速调整射向,炮弹开始向独立旅进攻队形和奉川守军反击部队的接合部倾泻,造成了新的伤亡。骑兵第2联队也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试图冲击独立旅的侧翼,一度迟滞了独立旅的推进速度。

战局,似乎再次陷入胶着。但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

就在地面战事惨烈胶着,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

奉川东塔机场(大华联邦军控制)的跑道上,数架战机正喷吐着黑烟,发出巨大的轰鸣,在跑道上开始滑跑、加速、昂首起飞!

为首的一架,机翼下涂着大华联邦徽记,飞行员正是后来被誉为“空军战神”的高云天!他原本奉命在锦州等地待命,奉川战事爆发后,他毅然率领能作战的飞行员和战机,冒险穿越东溟军机可能的拦截,驰援奉川,并于不久前刚刚降落在东塔机场。

此刻,他接到了来自大帅府地下指挥中心的直接命令:“敌第2师团炮兵阵地,坐标XXX,XXX,威胁巨大,务必摧毁!”

“弟兄们!”高云天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无线电传到每一架战机的飞行员耳中,“少帅和奉川城的弟兄们在看着我们!地面上的兄弟在流血!下面那些贼寇的炮,每响一声,就有我们的兄弟倒下!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大华联邦的空军,不是吃素的!跟我来,目标,东溟军炮兵阵地!俯冲,投弹,扫射!一架飞机换他一门炮,也值了!”

“明白!跟高队长干了!”

“为了少帅!为了奉川!”

年轻的飞行员们热血沸腾,驾驶着他们心爱的、但性能已显落后的战鹰,紧紧跟随着高云天的座机,在空中编成队形,向着城西东溟军炮兵阵地的方向扑去!

夕阳的余晖,给银色的机翼镀上了一层金边。这是大华联邦空军,在危难之际,第一次以如此决绝的姿态,主动出击,去攻击强大的地面之敌!

地面上的东溟军,也发现了天空中的不速之客。

“敌机!北原军的飞机!”

“高射机枪!快!对准天空!”

东溟军阵地上响起警报,零星的高射机枪开始对空射击,子弹在空中划出稀疏的轨迹。

高云天对此视若无睹。他冷静地操纵着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避开零星的对空火力,然后,机头向下,开始俯冲!其他战机也紧随其后,如同捕食的猎鹰,带着凄厉的呼啸,扑向地面那些正在喷吐火焰的东溟军火炮!

“投弹!”

随着高云天一声令下,机腹下挂载的炸弹脱离挂钩,带着死亡的哨音,落向东溟军炮兵阵地!

“轰!轰!轰!”

炸弹在东溟军火炮中间、弹药堆旁、炮兵人群中轰然炸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破碎的炮管、扭曲的炮架、东溟军的残肢断臂被抛上天空!东溟军炮兵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投弹完毕,战机拉起,机头下的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如同死神的犁耙,扫射着地面上四散奔逃的东溟军士兵和骡马。

“八嘎!防空!”小次郎在指挥部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宝贵的重炮群在空袭下化为废铁,气得几乎吐血。没了重炮支援,对奉川城的压制力和对大华联邦军反击部队的拦阻能力将大大削弱!

高云天率领的机群,在东溟军阵地上空盘旋、俯冲、扫射,如入无人之境。虽然只有寥寥数架,虽然投下的炸弹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对东溟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也极大地缓解了地面北原军的压力。

“空军!是我们的空军!”

“炸得好!炸死东溟贼寇!”

地面上的北原军将士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而东溟军则更加慌乱。

趁此机会,独立旅的攻势更加猛烈,奉川守军的反击也更加坚决。东溟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动摇、后退的迹象。

小次郎面如死灰,他知道,今天的攻势,彻底失败了。不仅奉川城没拿下,自己带来的第2师团主力,也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伤亡惨重,尤其是宝贵的炮兵损失惨重。再打下去,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命令部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交替掩护,撤出战斗,向浑江以北转进…重整防线。”

“师团长阁下!这……”坂本雄还想争辩,但看到小次郎那杀人般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大势已去。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奉川城内外,枪炮声渐渐稀疏,但燃烧的火焰,将天空映得一片血红。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天,终于即将过去。北原军守住了奉川,并给予了骄狂的东溟军沉重打击。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

高云天的战机编队,在投完全部弹药、打光大部分机枪子弹后,摇晃着机翼,在奉川城军民崇敬而热烈的目光注视下,胜利返航。而地面,独立旅与第7旅的将士们,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开始清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线。他们知道,更残酷的战斗,或许就在明天。

但至少今夜,奉川的星空下,飘扬的依然是北原军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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