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崩溃，痛哭，抉择
昏迷的人异常沉重，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黎依心用尽全身力气，
才勉强将韩羽白半拖半扶地弄成侧坐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然而，
仅仅是这一步，
就已经让黎依心累得气喘吁吁，
额头更是布满汗水。
接下来，
就是将人背起来。
黎依心将韩羽白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然后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挺......
“呃！”
一声闷哼从她喉间溢出。
韩羽白的重量，
几乎瞬间就将她压垮，
脚下一个踉跄，
受伤的脚底，更是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
此时此刻，
黎依心只感觉自己身上，背着一座山。
她死死咬着下唇，每走一步，受伤的脚底都像是踩在刀山上一样，
然而，
真正的折磨，这才开始。
河流蜿蜒，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峡谷，没有路标、没有人烟，只有无尽的碎石，还有盘根错节的枯枝。
绝望也不是突然降临，
而是当拼尽全力，却仍旧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才会从内心深处升起，不断的蔓延全身。
仅仅几十步的距离......
若是放在平时，
眨眼睛的功夫就能走完，可现在却已经让黎依心走到了极限。
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底的疼痛，在喘息中失去了意义。
黎依心全凭着本能，驱使着那机械版的双腿，不断向前挪动。
然而，
就在她大口喘息的刹那，
脚下突然一空，
“呃啊！”
黎依心惊惶地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为了不将背上的韩羽白甩出去，她只能竭尽全力扭转身形，左膝‘砰’的一下，结结实实跪砸在另一块石头上。
瞬间，
骨头与硬石撞击的钝痛席卷而来。
温热的鲜血，
立刻浸透了单薄的裤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黎依心强忍着疼，愣是保持姿势，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思思咬着牙，再次撑起身子。
然而，
没走多远，
或许只有几十步，或许更短。
一段横亘在碎石间的枯木枝，突兀的出现在脚下。
本来背着一个成年男人，对黎依心来说，就已经达到了极限，在赶路的过程中，随着体力的下降，更加不可能有精力，去注意脚下的路况。
“啊——！”
脚被枯木枝绊住，
黎依心下意识的用双臂撑住地面，才避免两个人直接摔落，但细小的碎石嵌进肉里，传来火辣辣的疼。
第三次，
来得毫无征兆。
或许是因为体力彻底耗尽，也或许是脚下出现了障碍。
黎依心连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都没能做到，两个人一同摔在冰冷的碎石河滩上。
昏迷中的韩羽白，
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韩羽白！”
黎依心顾不得自己摔得七荤八素，半边身子都疼得麻木，慌忙翻身去查看。
却只看到对方更加痛苦的神色，至于她自己，胳膊和小腿等多处，也都传来新鲜的刺痛。
不用看也知道，
定然是添了新的擦伤和划痕。
体力早已枯竭，
这一次，
重新爬起来的黎依心，连将人扶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在尝试了几次后，直接瘫坐在地上，不断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她，
感觉全身上下都在酸疼，
那是短时间内，突然激烈运动后带来的疼痛。
然而，
疼痛不止如此，
那些在跌倒中造成的伤口，都在持续不断的传来，火辣辣的疼。
但比身体更先崩溃的是.......情绪。
汗水混合着泥污，
沾满了黎依心的脸颊和发丝，
华贵的衣衫，
早已破烂不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腿，原本纤细白嫩的皮肤上，此刻却是布满擦伤、污泥和干涸血迹。
委屈！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混合着疼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在冲击着黎依心的心理防线。
想自己身为黎国公主，
从小锦衣玉食，
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苦难？
纵使前世黎国灭亡，自己被软禁冷宫，至少还有一方宫墙遮风挡雨，更不需要自己从事什么劳动。
可现在......
却要在这满是碎石的路上艰难前行。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泪，
但很快，
就变成充满讶异的呜咽。
放弃吧......
一个念头，
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在黎依心濒临崩溃的脑海中回荡。
“你已经尽力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放下他，你一个人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顺着河流继续走下去，只要能看到人烟就能活下去，但如果继续带着他，最后只能两个人一起死。”
此时此刻，
黎依心的脑海中，
就像是又另一个人在说话一样。
用充满关切的声音，不断的劝说。
这一刻，
黎依心动摇了。
是啊，
放下他，
丢掉沉重的包裹，
自己就不用再去承受那份负担了。
而且，
来汉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他而来的，不是吗？
现在只是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只要丢下他，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来汉国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自己也有机会逃离这里，回到黎国。
黎依心瘫坐在地上，
目光因为泪水，显得有些模糊，却始终停留在韩羽白的身上。
她甚至都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独自逃离的画面。
那诱人的想法，
让身子都轻松了许多。
但是，
她的心中，
仍旧存有一丝犹豫。
此刻，
黎依心呆呆注视着眼前少年的脸庞。
那张脸依旧潮红，
眉头紧锁，
显示着他在承受的痛苦。
可就是这个人，就在前天......悬崖之上，死死抓住了马车的缰绳，让自己不至于掉落。
哪怕面对敌人的攻击，也从不曾松过手。
那时的他......明明只要松开手，就可以拿起武器去反击，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的伤，
都是因自己而起。
黎依心想要站起身子，扔下韩羽白独自一人逃离，脑海中甚至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她。
但是，
想到悬崖边上的画面，
让黎依心根本迈不开脚。
“不.....不行！”
黎依心嘶哑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混杂着未尽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