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屈辱
李政道失魂落魄地走在通往皇城的青石板路上，晨雾未散，寒意浸骨。他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想求助，却不知向谁求助。那个盘踞在他家中的恶魔，武功高深莫测，行事诡谲难测。姜瑞松常常神出鬼没，明明宅院不大，却时常遍寻不见其踪影，可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被监视的寒意，又明确地宣告着他的存在。起初是纯粹的恐惧，如今已演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认识的人里，最多也就是些巡城的官兵。他私下打听过，姜瑞松的武艺，绝非等闲，等闲高手去了恐怕也是送死。更何况，妻子的性命，远在青州的老母幼妹的安危，都像最脆弱的丝线，系在那个恶魔的一念之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今日是太子登基的大日子，普天同庆，鼓乐喧天。可对李政道而言，这喧嚣如同丧钟，那高悬在头顶的利剑，仿佛又被人往下按了几分。
“我就不该来这京城……”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若留在地方，以他的资历，早是一方大员，纵然不能作威作福，至少逍遥自在，受人敬重。何至于像如今在这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每日上朝如同上刑，被同僚当做可有可无的陪衬，开心时唤来凑趣，不悦时便成了调侃取笑的对象。若非身上勉强贴着“袁党”的标签，只怕连这屈辱的立锥之地都难保。
多年的宦海浮沉，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习惯忍辱负重的人。他总是下意识地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坚持一下，或许光明就在前方。能无依无靠爬到这五品官位，在旁人眼中已是万中无一，放在哪朝哪代都算得上是人上人。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所谓的“五品京官”，内里是如何的千疮百孔，是如何的卑微与痛苦。
皇城之内，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云霄：“吉时已至——恭迎太子殿下继皇帝位，承天之序，抚育万民——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浪席卷了整个乾元殿广场，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场面宏大庄严。金钟玉磬，雅乐悠扬，新皇戎平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首辅袁士基、次辅徐远等重臣依次上前，宣读贺表，言辞恳切，歌颂新皇仁德，祈愿国运昌隆。
然而，这一切的辉煌与喧嚣，落在李政道眼中，却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他跪在人群中，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新皇登基，权力更迭，意味着对姜家的清算很快便会到来，也意味着困守在他家中的那头绝望的野兽，会更加疯狂，更加无所顾忌。他对妻子的凌虐，只怕会变本加厉。一想到此，他便心如刀绞，欲哭无泪。
浑浑噩噩地熬到散朝，李政道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城。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一股混合
着屈辱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妻子柳氏正背对着他，在灶台边忙碌。她原本乌黑亮泽的秀发此刻散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衣衫皱巴巴，甚至有些不整，依稀能看到脖颈处若有若无的红痕。
看到妻子这副梨花带雨、明显遭受过凌辱的模样，李政道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无尽屈辱和深深无力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强忍着眩晕，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姜瑞松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他不敢，也没有勇气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他踉跄着走到厨房门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那个畜生……他对你做了什么？！”
柳氏猛地一颤，惊慌地回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楼梯方向，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地说：“他……他可能在附近……你小声点……”
李政道胸中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低声抱怨道：“都是你！当初若不是你心软，非要救他……我们何至于此？！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救了一条裹着人皮的毒蛇回家！”
他的话音未落——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李政道只觉得膝盖后方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击中！他“哎呦”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姜瑞松那慵懒而带着戏谑的声音，如同阴风般从不知名的角落飘来：“啧，方才好像有只苍蝇，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也不知道……打死了没有？”
厨房内的空气瞬间冻结。李政道和柳氏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真的变成了两只待宰的羔羊。
待到战战兢兢地准备好简单的晚饭，李政道和柳氏端着饭菜，小心翼翼地走向餐桌。
然而，就在他们踏进餐厅门槛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盘子差点脱手掉落！
只见姜瑞松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在餐桌的主位之上。他甚至慵懒地敞开着上衣的前襟，露出线条分明、却带着几道新旧伤痕的精壮胸膛，烛光映照下，那身躯仿佛蕴含着豹子般的爆发力。神情自若，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而李政道夫妇，不过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役。
这顿饭吃得如同酷刑。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咀嚼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姜瑞松吃得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的目光时而掠过柳氏惊惶的脸，时而落在李政道低垂的头上，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晚饭终于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姜瑞松优雅地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随即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柳氏纤细的腰肢，不容抗拒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走吧，夫人，长夜漫漫，我们上楼……好好说说话。”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柳氏身体一僵，眼中瞬间涌上屈辱的泪水，她绝望地看了一眼李政道，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姜瑞松半搂半抱着，向二楼走去。
看着妻子被那个恶魔如此轻薄地带走，听着楼梯上传来的、如同踩在自己心上的脚步声，李政道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杀意和决绝的血气，猛地冲散了长久以来的恐惧与懦弱！
“士可杀！不可辱——！！”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
他在心底发誓，对着这昏暗的烛火，对着这令人作呕的宅邸，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不将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我李政道，誓不为人！！